見眾人頗為識趣,秦正樂面上笑意愈濃,朝恨仙子使了個眼色後,便也朝湖底遁去。
恨仙子、傷仙子、別仙子卻並未跟隨,畢竟她們要主持極妙宴。
而留下的眾人,見事已成定局,加之恨仙子還在場上盯著,便也只能一臉陰沉的盤膝端坐,隨著琴聲再起,眾人便漸漸陷入幻境之中。
只是經此一事,是否還有人能在幻境中縱情心中所想,便不得而知了。
而此時,揚情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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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李玄微幾人飛遁而至,便見到一方水晶宮殿顯出眼前,一眼望去,足有百丈之寬,隔斷上下水流,表面附著一層七彩霞光,流轉不休。
眾人俱是停在遠處,猶豫不定,無人敢於率先飛入其中。
「諸位,請罷。」
但也就在此時,秦正樂飛身而來,見眾人停滯不前,眼中不由流露出一絲不屑,但轉瞬即逝,隨後朗笑一聲,率先遁入大殿。
眾人見狀,便也只得緊隨其後。
待入得殿內,耳畔水聲頓時消弭無蹤,唯有清越琴音縈繞不絕。
眾人自是四下打量,但見大殿穹頂之上,一顆顆拳頭大小的明珠懸掛,散發溫潤白光,若水銀瀉地,將大殿內里淹沒在一片澄澈空明之中。
兩側則分列座次,高低錯布,其上靈瓜靈酒,金杯銀盞,其後更有身著紗衣的狐妖手捧香爐侍立,縷縷青煙扶搖而上,散發一股幽香,聞之便叫人心曠神怡。
中央更有一名名狐妖於其中撫琴奏樂,身姿扭動,若游龍輕舞。
這般舒和景象,倒是稍稍沖淡了眾人此前心底陰鬱。
隨著秦正樂於上首大馬金刀的坐下後,眾人也都紛紛入座,只是卻無人多說什麼,面上明顯都帶著思忖神情,顯然心思不在此間。
李玄微也早已是露出真容,思忖起一會假若有人詢問日月雙魔一事,自己該如何回應。
同時儘可能多的打探消息。
本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他自然是要多多了解一二那所謂的瀚天秘藏。
秦正樂這般費盡心思,想來這秘藏頗為不凡。
畢竟據其所說,屆時將是正魔群修匯聚,只怕要比水府洞天出世一事還要稱得上盛景。
且這回前去的修士,李玄微估計,最次也得是煉炁十二重三田境界,生出了法力的修士,否則去了無異於送死。
屆時殺機,只怕難以想像。
此番雖是被秦正樂半強迫的留下,但李玄微卻也是心思浮動,只是並未貿然開口,而是觀察起四周。畢竟自己可是完全不知道瀚天秘藏的具體細節,但作為日月雙魔的弟子,又豈能完全不知?
倘若露餡,被察覺自己根本聯繫不到日月雙魔任何一人,只怕自己處境便不妙了。
秦正樂未必會挑破,但對於自己,絕對便是徹底肆無忌憚的利用了,根本毫無顧慮。
也就在李玄微心中思忖,其餘之人各自盤算時,秦正樂卻是忽得開口了,聲音帶著溫和笑意:「諸位也無需如此,此番瀚天秘藏本也是機緣,縱使無秦某此番作為,各位難道便當真不想去麼?」
眾人聞言卻是面面相覷,不知如何回答。
機緣之爭,對於求道的修士而言,自是不可能放過的,但被脅迫而去,和自行前去,有友人在側,師長在旁是完全不一樣的兩種概念。
「大家是怕你把我們給算計,為你做了替死鬼,畢竟你這位離情宗聖子什麼德行,諸位也是心知肚明。」
一片默然中,忽得響起一道不屑聲音,似是對秦正樂所說的話,帶著幾分譏諷意味。
眾人聞言不由一驚,暗道是誰如此悍勇,一時便將目光紛紛望去。
卻見是那面色慘白的青年開口譏諷,見眾人目光看來,卻是冷笑一聲,旁若無人的端起酒盞飲了一口,似是絲毫不怕觸怒秦正樂。
而在場之人,除了李玄微以及另外二人外,其餘人卻並無更多反應,只眸光微閃,不知在想些什麼。
就連秦正樂也只是笑容收斂了些許,卻並未對這般出言不遜,施以懲戒。
李玄微對這青年的身份本就有所猜測,對方多半是離情宗之人,且身份不低,但敢這般當眾駁斥秦正樂這位聖子,就有些不同尋常了。
而且秦正樂的反應,也更是詭異。
眼見眾人神情,青年哈哈一笑,玩味道:「此間眾人,想必也有幾位知曉我來歷,上面那群傢伙,也有不少人聽說過當年我被一群修士追殺,得了秦聖子出手替我解圍一事,因此有諸多揣測,但卻不知在下具體身份,想來都好奇的緊罷?」
他話語出口,卻是無人回應,就連秦正樂也是摩挲著酒杯,不知在想些什麼。
而見眾人這般怯懦模樣,青年似也瞬間失去了興趣,一副索然無味的模樣,竟沒了繼續往下說的意思。
李玄微見狀,便笑著開口道:「道友不妨同我等細細說來?在下可的確好奇的緊。」
李玄微此舉,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並非貿然。
一來如今秦正樂打算利用他們身後勢力擺平此番挾持諸多修士一事,欲事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至少表面上也表露出了善意。
何況已經到了此處,對方現在再動手殺人,也沒有了任何意義。
二來則是,李玄微可謂是這群人當中對於魔道事跡,以及瀚天秘藏知曉最少的人,眼下這青年率先開口,似所知頗多,正是打探消息的好時候,又怎可叫他此時閉嘴?
見李玄微發問,自也有人將目光投來,但他視若無睹。
青年見是李玄微發問,眼前一亮:「好!我還以為沒人敢問呢,頗為無趣,既然道友問了,我便全權告知便是。」他隨即撇了上首秦正樂一眼,挑釁似的揚揚首:「秦聖子沒意見吧?」
秦正樂面色沒有絲毫變化,也無任何回應。
青年嘿嘿一笑,這才道:「在下離情宗弟子,秦正音。」
此言一出,若滔天驚雷,霎時於眾修腦中炸響。
秦正樂,秦正音,一字之差,若說沒有什麼關係,只怕誰也不信。
「你難道是…」就見那萍婆山齊海天張大了嘴,一臉驚訝。
「不錯,這位秦聖子,正是在下同父異母的哥哥。」秦正音頗為隨意的說著,隨後咧嘴一笑:「常言道,一將功成萬骨枯,諸位可要小心了,秦聖子此番把我這弟弟都給算計在內,何況爾等?」
李玄微聞言更為差異,按他此前的判斷,秦正樂是不願意折損自家人馬,這才聯合恨仙子強行把他們綁上船,但秦正音,這位聖子的弟弟卻也赫然在列。
不過從二人關係,卻也明顯能看出些端倪。
那是一種毫不掩飾的……恨意?
總之此言一出,一時有人面露恍然,有人更為陰沉。
秦正音見狀,正欲再言,但卻忽聽聞上首傳來「篤」的一聲清響,卻是秦正樂輕叩桌案,面帶冰冷笑意的看著自家弟弟,打斷道:「你也鬧夠了罷。」
秦正音冷笑一聲,倒也未在開口。
隨後秦正樂才轉頭看向明顯面色惶惶的眾人,笑道:「諸位大可放心,秦某要做的事,雖說有些風險,但若是事成,我可保證諸位大有好處,甚至到時候感激我還來不及,但自古以來便是福禍相依,想要機緣,不付出點代價又怎麼可能呢?」
話音落下,便已是有人再也按耐不住的開口,卻是那鬼山老人弟子穆心音,是位身著宮裝的女子,就見她低沉道:「秦聖子的話,自是有道理,機緣之爭,本就伴隨生死,我等也絕非貪生怕死之輩,但大家所擔憂的,無非是不明不白的死去,如此一來是何等之憋屈?若秦聖子能坦言相告實情,妾身願意為聖子打頭陣!」
「不錯,穆仙子言之有理,若是不明不白的死了,傳出去豈不是叫人笑話?」
「還請秦聖子名言,也好叫我等心中有數,屆時自當全力相助聖子,赴湯蹈火,力爭機緣!」
人總是從眾,有人開口,自然便會消減不少顧慮和畏懼,自然也有人附和。
李玄微卻並未開口,反正自己已經開了頭,便仔細瞧著秦正樂反應,以及欲如何回答。
秦正樂卻是眉頭一皺,眼中升起幾分不悅,似是覺得自己面子給的有些過了,正欲發怒,卻聽得殿外傳來一道若銀鈴清響般的話語:
「諸位實在無需顧慮這許多,只要能打消諸位心中慮,便是和盤托出也無妨。」
扭頭望去,卻見是恨仙子緩步走來,她朝著上首秦正樂微微頷首:「秦聖子,不妨便將實情說出,也好叫諸位道友安心?」
秦正樂聞言頗為不爽的冷哼一聲:「罷了罷了,便與你們說了就是。」就見他眸光冷冽道:
「瀚天秘藏,傳聞乃是一處天外而來的戰場,上古之時,我瀾月澤大地也有不少金丹真人,曾進入其中探查,後來留下記載,言其中機緣無數,因此除卻我離情宗這等傳承不斷的宗派知曉,一些小門小派的,自是曉不得此事的。
而據我宗先祖留下記載說,瀚天秘藏內有一物對我離情宗修士大有用處,此物我勢在必得!
但看上此物的,也不只有我一個,暗中盯著我的老傢伙也不少,處處掣我的肘,加之發生了一些事情,我已是調不動離情宗之人,因此這才找上了恨仙子與諸位道友相助,我需要人全力助我奪得此物,屆時少不了一番廝殺,就這麼簡單。」
話音落下,眾人卻是面面相覷。
因為秦正樂這番話看似沒問題,但細想之下,全是破綻。
別的不提,需要人相助?
憑秦正樂堂堂魔道第一人的聲勢,何愁號召不到人?
何須用這種隱患頗大的做法?
雖說似也符合秦正樂的性子,但還是過於牽強。
只怕他真正的目的壓根沒說出來。
分明就是騙鬼呢……
只是看著秦正樂漸漸冰寒的神色,外加恨仙子也已前來,眾人心中哪怕再不相信,也只能心中暗罵一聲,面上承認了這個說法。
「原來如此,看來聖子也有難處,如此我等自當全力相助!」
「不錯,屆時也還望聖子莫要忘我們便是。」
「………」
「好說,好說。」秦正樂淡淡一笑。
秦正音則依舊是一副譏諷笑意,但也無人再敢多問什麼了。
此間宴席似乎再度恢復最開始的模樣。
一片沉寂。
秦正樂卻在此時看向李玄微,道:「說起來,此番指不定要與那萬道生對上,不知日月前輩此番可欲前往瀚天秘藏?據我說知,白骨山也有書籍傳承,總不能不知曉瀚天秘藏一事罷?我也好向二位前輩取取經,最好能宰了那萬道生!」
見秦正樂忽得朝自己發問,李玄微淡淡一笑道:「師父與師叔此番不打算前往,因此只有我一人前去了。」
他回答的極為簡短。
秦正樂不置可否,若有所思,卻似也沒了什麼興趣,兀自端起酒盞飲酒。
隨後恨仙子便提議為眾人撫琴一曲,雖俱是頷首應和,但琴音繚繞中,卻沒人有心欣賞,各懷心思。
如此直至宴席褪去,但眾人也並未自大殿離開,而是被恨仙子各自安排了居所住下。
因因極妙宴需持續三日,三日後眾人便啟程前往瀚天秘藏。
李玄微於一間臥房內盤膝坐下,心中不斷揣測著秦正樂的真實意圖,可惜將種種事情結合起來,也著實摸不透秦正樂與恨仙子真實意圖。
事情絕不會只像二人說的這般簡單。
「秦正音…」李玄微心中念叨著這位秦正樂同父異母的弟弟,此人似乎知道不少事,從對方那裡打探,當是上乘之選。
但轉念一想,李玄微便又暫且打消了這個想法。
秦正音雖似乎知道許多事,也似乎並不懼怕秦正樂,對起也多有譏諷,以及眼中一抹仇恨。
但秦正音卻又好似並不打算揭露什麼一般。
何況若是自己問了,指不定要激怒秦正樂,這點從對方此前直接出言打斷秦正音繼續說下去便能看出。
「罷了,走一步看一步,待到了瀚天秘藏再說。而明玄派似乎也會去……」李玄微眸光微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