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揚情湖

  草廬前,李玄微遁光而來,眨眼落定,放眼瞧去。

  太負真人依舊如尋常一般,頗為悠然的靠躺於一把藤椅上,似是對李玄微的到來絲毫未有察覺,只微闔雙目,似若入眠。

  「觀主。」李玄微輕喚了一聲,作揖一禮,幾步上前,略一思忖,卻是先問了魔修作亂一事:「宇文琥遭魔修侵害一事,魏上師想必已言明,不知觀主是何打算?」

  太負真人卻好似並未聽到般,只擺了擺手,不願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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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玄微見狀,以對太負真人的了解,他自是心下瞭然對方意思,便也不再追問,只思忖道:「近日來,在下修行之時,雖未感受到關隘阻攔,二重境界似已近在眼前,但卻總在冥想之時心生惶惶,百思不得其解之下,特來請教觀主解惑。」

  聽到事關修行,太負真人睜開了眼,坐起身來,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眼前青年後,才笑道:「如你這般天賦高絕之輩,老夫平生所見,也不過一掌之數,可惜老夫天賦平平,因此真要論點修行之事,也給不了你什麼解答,唯有百年經驗,歸於八字,你且參詳一二。」

  「請觀主賜教。」

  「淵深流緩,人貴語遲。」太負真人頗為鄭重的開口。

  李玄微一陣默然,但轉瞬便明白了其中含義。

  太負真人的意思是,修行不可過於急切,唯有腳踏實地,將修為、心境,每一步都走到圓滿,屆時破境才是水到渠成,若一味求速,初時不顯,久必成患。

  見李玄微這般模樣,太負真人自是曉得他已想得明白,便又道:「好了,此番前來,你應還有其他事?都一一說來罷,免得再擾我清靜。」

  李玄微隨即放下念頭,笑道:「此番來,是向觀主辭行的,在下欲向外遠遊,求索機緣,因此不知何時能歸。」

  「你自去便是,求道之事,我又豈能阻攔?」太負真人沒什麼意外的神情,只擺了擺手。

  對於太負真人的反應,也在李玄微意料之中,便也不再多言,只道了聲「保重」後,便遁光離去。

  隨後次日,他於曦和帝姬處赴宴,迴轉紫光山時,已是亥時,安排好一切事宜後,再無遲疑,乘風而起,直往虹州而去。

  …………

  七日後。


  子時,月盈如鏡,銀華滿天。

  茫茫青山上,一團黑氣呼嘯而過,其中隱約可瞧見一身著寬大黑袍,將面容完全隱藏在陰影下的修士正遁光而疾,不時朝四方張望。

  正是離開妙一觀後,一路疾馳的李玄微。

  「老爺,再往前便是揚情湖了。」枯木的魂魄混雜在周遭倀奴聚集所化的黑雲之中,替李玄微指明著方向。

  這幾日來,枯木也算是盡心盡力,事無巨細,就連尊稱也叫的愈發順口。

  李玄微聞言,卻並不回應,只舉目一瞧,但見約莫三十里外,正有一片雲霧繚繞之地,於月華照耀下,竟顯出幾分流光溢彩來,仿若一層輕紗覆罩,正是揚情湖所在。

  而那雲霧,據枯木所說,乃是一門頗為厲害的陣法,若無極高的幻術造詣,強闖無異於找死,唯有自報家門後,方得放行。

  李玄微自是沒有強闖的念頭,至於出身,枯木也替他捏造好了,那是一家勢力微小的魂修宗門,喚作太無教,而其中有一名喚「鄒譽」的修士,他正好認得,因為此人,正是幾年前死在了他手中。

  且因太無教勢力寒微的緣故,並無多少人知曉。

  加上揚情湖法會,本就邀請的俱是魔修,只要手段過關,扯個能道得出口的出身,離情三妖也不會管這許多。

  至於散修自也是可以進入的,但扯上一門宗派,總要少去許多麻煩,畢竟自己,也只是道基一重。

  而李玄微初時聽聞,也覺得頗為奇特。

  如此草率且大張旗鼓,莫非離情三妖就不怕有人心懷不軌混入其中?

  但後聽枯木一番解釋,便也瞭然。

  一來此地魔修匯聚,虹州的正道宗派又大多平平,哪裡有人敢來攪和,其餘州界的門派,也只想守著自家的一畝三分地,不願節外生枝,自然便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二來也是最為重要的一點,魔道之中,虹州便是離情宗的地盤。

  正是離情三妖出身門派。

  離情宗乃是虹州第一魔道,在九州魔道也是名列前茅,只在雍州靈仙派之下。

  雖說這三妖不知犯下何等過錯被逐出了宗門,但離情宗卻從未將她們如何,甚至曾有不長眼的修士集結了一批人馬,想要前來殺三妖煉寶,最後還是離情宗出手擺平。

  如此微妙關係,自也是引得眾說紛紜。

  不過無論如何,離情三妖依舊受離情宗的庇護,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前車之鑑猶在眼前,哪裡還有人敢多打心思。

  思慮間,李玄微已是飛至雲霞上方,旋即就見雲霞一陣浮動,隨後便從中緩緩走出一狐首人身的狐妖來,修為約莫只有煉炁四五重的模樣,卻是馮虛御風。

  想來便是這狐妖身上那件閃爍凌凌波光的綢緞衣裳效用。

  李玄微眸光一眯,卻也並未過多驚訝,梁國九州,宗派不知有多少,煉炁修士雖法力未開,無法騰雲駕霧,但能叫這些修士飛空的法寶、法衣等也有,只是一般宗門亦或勢力沒有那麼闊氣便是了。

  眼前這狐妖,只在煉炁四五重見,但卻身披法衣,足以見得離情三妖底蘊深厚。

  思緒隨即收斂,李玄微淡淡道:「太無教,鄒譽。」再無更多贅述。

  那狐妖自是感受到李玄微身上傳來的道基威壓,又見對方黑雲裹身,似是一道道魂魄匯聚,頗為不好惹的模樣,當即恭敬一禮:「仙師請。」

  隨後抬手一招,雲霧散開,露出一條長長甬道。

  李玄微當即邁步走去,不過瞬息便已穿過雲霧甬道,這才看清雲霧之中的景象。

  沒有什麼樓台高閣,而是一方澄澈大湖點綴於群山之中,周遭能看到不少修士席地而坐,有的身著一襲儒衫,仿若書生,有的則形似匪道,約莫二十來人,但無一例外,每個人身上都涌動著混蒙陰氣,俱是魔修。

  且都是道基修為,不過除了三名道基二重修士外,其餘俱是一重境界。

  但如此多的道基修士匯聚,放眼梁國,也不可小覷了。

  而除此之外,還有不少身著衣裙,卻是狐首人身的狐妖來回穿梭,端來靈酒瓜果,翩翩起舞,更有甚者,甚至與狐妖旁若無人的耳鬢廝磨。

  「披毛帶甲之輩,學得倒快,有模有樣的,上一次來,還有不少茹毛飲血呢。」枯木低聲言語,傳到了李玄微耳中。

  他當即側目,雖並未言語,卻叫枯木身形僵在原地,一時只覺壓力倍增。

  二人如今本就是主僕之分,且和世俗意義的主僕還不一樣,一方根本沒有任何人權可言。

  枯木自知失言,正欲辯解,李玄微卻已是沒有任何笑意的微揚嘴角:「枯木道友,慎言,豈不聞禍從口出?」

  「是…是!」枯木有些顫顫巍巍的回應,垂下首去,心中不由暗罵了自己一聲,這段時日的相處,李玄微平日展現的柔和,竟讓枯木有些忘了,自己如今之所以落得這般田地,罪魁禍首正是眼前這俊美青年。

  能詭異的同修正魔兩道,師從日月雙魔,心思縝密,手段狠辣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