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道將行

  心思斂定,李玄微抬手召出枯木師徒,此刻這已被煉作倀奴的師徒二人神情各異,少年一副目眥欲裂的模樣,若非如今乃是主僕之分,他只怕立刻便要撕咬上來。

  倒是枯木顯得頗為平靜,似已認命,只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李玄微不以為意,正欲言語,卻忽聽得遠處傳來一陣風聲呼嘯。

  神識一掃之下,卻是魏明正朝著這邊遁來。

  略一思忖,李玄微便抬手收起兩道倀奴,隨後將枯木屍首一掌拍得灰飛煙滅,這才面上故作出一副惋惜之色。

  「李兄!」

  不多時,魏明從天而降,依舊一副緊張模樣,環顧四周後,急切道:「方才聽到這邊頗為激烈,料想定是李兄與那魔修交上了手,為防不測,這才特地趕來,情況如何?那魔修可曾束首?」

  聞聽此言,又看了眼魏明環視周遭時的警惕神色,李玄微心下瞭然,卻並未點破對方心思,而是喟然一嘆道:「那魔修竟也是道基修為,在下卻有些不敵!」

  魏明頓時大驚,只是還未做出更多反應,便被李玄微壓下來:「我與他一番大戰,卻是不敵,好在此獠也不敢鬧大,因此將我逼退後便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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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聽此言,魏明鬆了口氣,一時想到自己方才的反應未免有些過於失了禮態,不由訕訕一笑,但隨即便又正色道:「此事我等當儘快稟報觀主才是!」

  李玄微思忖道:「也好,不過這宇文琥竟會與魔修扯上關係,不若將他一併帶回山?也好問個明白。」

  魏明頷首道:「還是李兄考慮周全,不過便無需李兄費心了,與那魔修鬥法未曾出力,這等小事在下自當代勞!」

  說罷他拱手一禮,縱身一躍,朝那宇文琥居住臥房回返而去。

  李玄微搖頭輕笑,倒也無甚等待的心思,他還有不少事情要問,於是遁光一起,便先朝紫光山飛去。

  一路遁入大殿,李玄微當即以法力封鎖殿口,這才於太師椅上端坐,召出枯木道人。

  「你…當真是日月雙魔弟子?當真是魔修?」枯木看著裝潢華麗的大殿,一時有些怔然,他本以為李玄微乃是隱藏修為,潛藏在妙一觀尋常弟子中,此番也是被那所謂前來除魔的上師帶著而已,沒想到如今一看,似乎不是那麼一回事。

  未免…

  太過囂張了。

  妙一觀太負真人的名頭,枯木自也聽說過,早年也是斬妖除魔,闖出了些許名號,但如今竟能如此放任一介魔修在眼皮底下安然修行?

  枯木自然不會相信,如此排場,太負真人是完全不知情。

  李玄微卻並沒有回應的意思,只是抬指以法力托起茶盞送至嘴邊,輕抿了一口,淡淡道:「你既是浪魂山魔修,可曾聽聞過那白月蹤跡消息?」

  「清…清氣?」枯木感受著李玄微指尖那股澄澈清氣,一時更是混亂,但由不得他多想,隨著李玄微開口發問,他便如本能般開口應道:

  「浪魂山勢力範圍太小,加之神光山一戰後,且不提日月雙魔銷聲匿跡,縱使有人發現他們的蹤跡,也不敢妄言,一來擔心被殺人滅口,二來擔心惹上明玄派,引火燒身,因此一直以來,並未聽說過有白月的蹤跡。」

  如此一連串的回應完,枯木才神情複雜的看著李玄微,卻是什麼話也說不出口了。

  「看來真如鍾錦依所言,這白月想來也受傷不淺,只怕沒個幾年光陰不會出現了。」李玄微心中思忖,有了定數,隨後才又看向枯木,淡淡一笑:「你此番下山所為何事?總不能真是為你那弟子報仇?」

  「此番下山,乃是為了參與揚情湖離情三妖舉行的法會,浪魂山不止我一人前去,只是因潘華曾與那宇文琥有恩怨,這才由著他施為,卻不想……」枯木明顯有些不想說,但如今卻由不得他:

  「不想遇劫,落入老爺手中。」

  李玄微輕笑一聲:「枯木道友,你也無需這般,你如今雖是我倀奴,但到底保留神智,算不得灰飛煙滅,好好予我麾下效力,日後我許你一場自由機緣。」

  枯木當即頷首:「是!」

  實際上,從枯木發現李玄微竟可正魔同修,沒有任何反噬阻礙時,他便意識到眼前之人絕非尋常,說不得真有乘風九霄的一天。

  何況,自己還有選擇麼?

  出身魔道,枯木最是曉得既來之則安之這句話的道理。

  「這揚情湖法會倒是可去…」李玄微心中思忖,隨後道:「且將你浪魂山也要前去參與這場法會之人、以及這法會細處消息,和你所掌握的所有神通,一一同我道來,不得隱瞞!」

  …………

  梅花洲草廬,太負真人頗為閒散的靠在一顆梅樹下,聽著對面魏明的回報,眼都不抬道:「此事我已知曉,既然那魔修被李上師所阻逃走,想來也是不敢過分放肆,短時間內當不會再現身了,我會與李上師商談,你且下去罷。」

  「是。」魏明心下鬆了口氣,將這件事甩出去後,只覺渾身輕盈,半點也沒有猶豫的遁光離去。

  「老爺,要管麼?」

  此時,一隻白鶴自梅樹上飛下來,口吐人言。

  「管?管什麼?」太負真人翻了個白眼:「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何況那魔修既然已退去了,宇文琥也無事,何必還要趕盡殺絕,只要不擾我清靜,世間紛擾又與我何干?」

  太負真人接過一片飄落的梅花,慵懶的眼中陡然綻出冷冽殺機:「當然,若是那魔修還不知收斂,一意尋死,那老夫也不得不活動活動筋骨了。」

  「老爺聖明!」白鶴笨拙的恭敬一禮,便也不再多言,只臥倒梅樹旁,與太負真人一併放眼山下雲捲雲舒。

  一陣微風拂過,卷著下落的梅花朝山下飄去,翻湧間,已是殘陽如血。

  酉時,大殿內。

  李玄微從枯木那得到自己想要的之後,便一揮手將對方收起,指節無意識的叩動著案桌,心中思忖,雙目卻是略有些出神的望著殿外。

  餘暉下,映得萬象朦朧,山河同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