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吩咐下去,看著清元轉身告退後,李玄微也不繼續於大殿內待著,而是於紫光山中閒逛,舒緩心緒。
信傳了過去,估計要等待幾天方能回信,倒不是說曦和帝姬不將自己放在眼中,反而是因此女對自己過於看重,因此必是要布置安排一番,這一點,李玄微也早就知曉。
他雖不在意這許多禮節,但畢竟是曦和帝姬美意,他也不好直接駁了對方,不若坦然受之,也叫雙方心滿。
而也就在這閒逛思忖中,李玄微餘光瞧見不遠處迎面走來一人,身著道袍,年約四十,正是妙一觀上師之一,喚作魏明。
不過妙一觀五大上師,李玄微除卻與龔長封相熟外,其餘三位上師也不過是點頭之交。
但既然遇見了,又無交惡,禮數自然還是要做到位。
不過還不待李玄微開口,就見對面的魏明已是快步上前,恭敬一禮,滿面笑意道:「李上師,別來無恙啊。」他感受著李玄微渾身內斂的氣息,眼中有幾分艷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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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上師。」李玄微含笑頷首,回了一禮。
魏明卻連連擺手:「李上師面前,我這等微末道行,哪裡敢稱什麼上師。」
李玄微成就道基之事,雖說不曾宣揚,大多弟子也不知,但同為上師的魏明,卻是曉得的。
李玄微見狀,不由莞爾,卻也並未在一個稱呼上多作文章,而是轉移話題道:「魏兄這般匆忙,莫非是有什麼急事?」
魏明苦笑一聲道:「前段時日山下一位香客忽得患上重病,久醫無用,似是有妖祟作亂,而此人對我妙一觀頗為信奉,時有敬獻,且身份頗貴,因此觀主便喚我前去查看一番,畢竟此人若出了事,難免影響我妙一觀的人間香火,卻是不美。」
「原來如此。」李玄微頷首,旋即笑道:「在下此番正有閒暇,且入得道基以來,不曾稱量神通法力,心中也是頗為意動,此番既有妖邪作亂,正是天賜良機,不知在下可否同往?」
「若得李兄同往,自是最妙!」魏明面露喜色,不過又有些躊躇起來:「只是這妖邪想來尋常,否則也不會只叫我這等微末之輩前去,只怕稱量神通一時,要叫李兄失望了。」
「無妨。」李玄微笑笑:「若不得稱量神通,能斬妖除魔,也是功德之事。」
「如此便好,只要不叫李兄壞了心情便是。」魏明當即含笑頷首。
二人隨即結伴而走,一路遁光離了紫光山。
一路上,李玄微也從魏明口中得知事情始末。
那位香客乃是當朝一閒散王爺,喚作宇文琥,半月前於玉京城外的別院中玩樂之時,失足落水,被下人救起後,便生了大病,找了不少名醫醫治無效,其王妃便懷疑是要妖邪作亂,這才遣人求到了妙一觀身上。
聽罷後,李玄微倒是頗有些感慨。
在梁國,凡人與修士之間的關係,其實很微妙。
大多數人一生不得求見仙緣,但王公貴胄等,卻是遇事可請動修士相助,財法侶地乃修行要義,但放在凡俗之中,也同樣適用。
也正是因為如此,這些王公貴胄方能頻繁接觸修士仙家,甚至還可拜師學道,踏上仙途。
不過這倒也正常。
大多尋常之人,奔波溫飽,哪裡有心情去學道,去求仙,若無機緣,便無法參入玄門。
但這等富貴人家,錦衣玉食,無生計之患,無金銀之缺,無後顧之憂,人道齊全,自然有更多的時間去追尋這些事,是以古往今來,信奉神仙之事的,也大多是這類人。
李玄微雖對此感慨,卻也無能為力,假使有朝一日,天命在己,得以成道合真,他不介意去傳道眾生,渡寰宇諸天諸般苦厄,使人人如龍,俱可修真,使無情天道換有情人間,聽眾生道上一句「慈悲」。
但如今,他不過一區區道基修士而已。
不過好在梁國修真界中,也早有定律。
修士不可深入參與凡俗之事,平時解決些邪祟作亂,替人煉製些丹藥,教習強身健體的吐納之法都可以,但諸如皇位更迭這等大事,便不可參與。
需知神仙本是凡人做,若將凡間攪得一團亂麻,便是自絕生路,將引來討伐。
雖說魔修肆意妄為,殘害了不少無辜凡人只為修行神通,但礙於這條定律,卻也不敢過於明目張胆,將事情作大。
「李兄,便是下方了。」
思慮中,身旁的魏明輕聲開口,一指下方一處風水極佳的庭院,且此地離紫光山不算遠,倒也能瞧見這宇文琥對妙一觀的信奉前程。
李玄微回過神來,往下看去,不由眉頭一皺。
他如今邁入道基,能看到的東西,較之曾經便更多了,譬如此刻這庭院之中,分明有一股障氣盤桓不斷,天光正耀下,竟透出一股陰森來。
但觀魏明神態,似是不曾瞧見。
李玄微並未多說,也未曾神識貿然探查,情況不明,他不願打草驚蛇,畢竟他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倘若是妖物作亂,那擒下也好,其他也罷,俱可。
但倘若是人為……
李玄微目光一凝,隨後同魏明一併自雲天落下,直接飛入院中。
此刻這庭院內有不少僕人正在忙碌,見得有兩道人影從天而降,頓時嚇得呆立原地,回過神後,便已是跪倒一大片,口中高呼「仙師」。
李玄微並不回應,只是打量起四周。
魏明當即開口道:「我等乃妙一觀之人,你家王爺何在?」
「二位上師大駕,妾身不曾遠迎,還望恕罪!」
不等僕人回應,就已是聽得一道女子聲音傳來,就見一雍容華貴,體態豐腴的女子在下人攙扶下,緩步走來,對著李玄微二人萬福一禮。
這女子生得極美,只是此刻顯得有些心力憔悴,雙目無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