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破寨

  球形陶罐是用在拋石機上的,可以打80至100米。

  操作手裝填完畢後,當即便朝湘軍營門兩側拋射而去,也就是那個類似照壁的左右出口處。

  陳玉成蹲在胸牆後看得津津有味。

  他評頭論足道:「這火燒得確實挺旺,可咬咬牙也能從裡面衝出來。」

  「本來就沒打算能攔住他們。」

  洪天貴一直在看湘軍外牆頂部,他們已經瞎放了數十炮,啥也沒打中。

  陳玉成嘖了一下,老神在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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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猜你朝營門扔燃燒罐,就是為了照亮對吧?」

  話音剛落,便見一串湘軍從照壁兩側蹦了出來。

  緊接著,數門銳捷炮發出了怒吼。

  嘭!嘭!嘭!

  打的霰彈,剛衝出來的湘軍瞬間撲倒大半,剩下的也在一陣槍響之後緩緩倒下。

  這個場景落在洪天貴眼中,就像在看舞台劇一樣。

  「所有拋石機調整角度,向營內拋射燃燒罐,注意不要只打一點,要不停變換落點!」

  指揮員蹲在胸牆後面,拿個喇叭喊得大大咧咧,反正湘軍也打不著他。

  再看橫溝之內,除了拋石機,還有陳玉成的長槍兵,他們背靠壕壁緊握長槍,全部仰著腦袋往上看。

  此刻但凡有人敢往下跳,必定會被捅個透心涼。

  當然,湘軍不會只從一個方向來。

  哪怕他們再恐懼,也不敢當面違抗軍令,但出來後可就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了。

  那黑洞洞的溝,誰願下誰去下吧。

  拋石機一共就六架,全都擺在了橫溝的中段,洪天貴不要求準頭,只要把燃燒罐拋進湘軍營內即可。

  幾千人的大營,長寬都是以百米為單位的,往哪拋都可以。

  轟隆!咻咻咻……

  一顆顆燃燒罐被拋了出去。

  而在這星星點點的火光之下,還有一群陳玉成的兵拿著鎬頭和鐵鍬,在湘軍外壕里使勁挖呀挖。

  沒錯,有兩條縱溝已經挖進了湘軍的外壕之中。

  待他們將溝底竹籤全部刨出後,又有一撥人扛著梯子,架在了對面的壕壁之上。

  至此,總攻正式打響。

  手持56銃的,拿著刀槍盾的,甚至還有扛著圓木的。

  他們陸續穿過縱溝、爬上梯子。

  咚!咚!咚!

  這是圓木撞門的聲音。

  有種就開門,弟兄們正等著呢!

  砰砰砰!

  門內湘軍開始用鳥銃集火,擋在最前面的藤牌手腿部中彈栽倒在地。

  「拖走!再上來一個!」

  寨門不是城門,它禁不住這些滿腔熱血的漢子拿命來砸!

  哐啷……

  「弟兄們,衝進去殺清妖啊!」

  李續宜大寨雖只前後兩門,但並非數千人擠作一團,內里實則隔斷分屯。

  各以營盤為單位,獨自設防,營盤之間又有縱橫道路貫通,井然有序。

  太平軍自正門殺入,所踏便是大寨中軸縱道。

  此道寬不過八尺,並排五人已然擁擠,若仍以三段式挺進,則火力不足。

  二營長馬燦當即下令:「各班混同英王刀矛手向兩側營盤拓深展開面,尖刀班與長槍手配合,保持縱道壓制!」

  而在營外,洪天貴也下達了新的命令:「一營攜民壯、銳捷炮即刻繞至敵營後方,擇地挖掘戰壕、壘築胸牆,截斷敵軍退路!」

  「三營、警衛連隨我入寨,迅速控制外牆,並沿牆頂推進肅清殘敵!」

  「那這戰壕我來守?」

  陳玉成感覺這仗打得就跟豬八戒吃人參果一樣,還沒嘗出鹹淡呢。

  洪天貴微微垂首,小拳頭捏得咔咔作響,「你不能事事都親力親為。」

  說話間,三營已經開始入寨。

  「哦。」陳玉成眼皮上挑,心中頗為不服。

  他想:「我承認你很牛逼,但真正的大規模廝殺,主將不帶頭衝鋒怎知場中敵情?又怎能及時傳達戰令?」

  「那這就不守了?」他又問了句。

  洪天貴嘆了口氣,微微搖頭。

  「守它幹啥?湘軍可有餘力來占據這裡?還是說多隆阿的騎兵會下馬據守在此?」

  「你派人將拋石機送回潘家鋪,再選百人精銳護在你我身邊,入寨!」

  湘軍外牆本是用來抵禦長毛的,但此刻已成為新軍的射擊平台。

  以高打低還有什麼懸念?

  先前拋石機扔進來的燃燒罐早已點燃整個大寨,到處都是火光通明。

  富森保自寨外領兵來援,卻連門都進不去,後門也不行。

  李續宜親兵正擁著他準備從這裡撤退,但因路窄門小,全都擠作一團。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再不跑太平軍就要順著外牆殺過來啦!

  寨內情況則更加不妙,湘軍士氣已崩,軍官根本彈壓不住潰兵試圖逃生的欲望,有些路段甚至出現了踩踏。

  「向前傳話!叫富佐領速去多副統領處稟報此處戰況,讓他不用管我!」

  李續宜想起了他的四哥:李續賓。

  那日,續賓具衣冠望闕叩首,取所奉廷旨及批摺焚之,曰:「不可使宸翰污賊手。」,後躍馬馳入賊陣,死之。

  「兄仇尚未得報,我不能死!」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卻始終按捺不住心中顫慄。

  據聞偽幼王不過總角之年,為何用策如此狠辣刁鑽?

  若等他成長起來,朝廷與湘軍何以抗之?

  思緒紛飛間,親兵已擁著他擠出大營後門。

  李續宜眺望夜色,疾聲道:「繞開官道,路上必有伏兵,走郭家店!」

  而富森保恐他死在半道,故留下兩百騎兵後揚長而去。

  一營斥候自然探查到此狀,迅速回報,並提議追擊。

  營長李勇冷哼一聲:「去送死嗎?他們有騎兵,我們人數也不占優,速派人回稟殿下,請他指示。」

  他已不再是當初那個冒冒失失去攻打麻埠的愣頭青了。

  「咱在這駐營嗎?」

  李續宜大營之中,陳玉成覺得此仗打的索然無味,一點參與感都沒有。

  洪天貴搖了搖頭,「把能用的都拆了,然後撤回潘家鋪。」

  「費這麼大勁,戰壕也不要,營寨也不要,圖什麼?」

  冬夜寒冷,湘軍大營井然有序,駐在其中能減少士卒凍傷。

  「圖滅敵有生力量,崩其士氣。」

  洪天貴使勁搓著通紅小手,環顧起營寨四周,「這座空寨毫無價值,駐守只會拉長我們的補給線。」

  二人駐足在大營正門附近,未幾便見一營信使匆匆趕到。

  聽完他的匯報後,洪天貴道:「撤回來吧。」

  而幾乎就在同時,另一名來自潘家鋪的信使也來到了跟前,並帶來一個壞消息。

  「殿下,湘軍攻破徐家塝與塔莊通往糧道的交口,黃帥身負數創,我軍傷亡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