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退勝保

  屍身橫七豎八躺在那,血流成河。

  側翼,趙木功同鄭大斗那邊,也在拼命。

  清妖的長矛陣,瞅著嚇人,可他們也有問題,追了半天,跑得氣喘吁吁,體力早耗得差不多了。

  方才又挨了一輪火槍,死了不少人,士氣也不成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實用,𝘵𝘵𝘬.𝘵𝘸輕鬆看 】

  太平軍這邊,正好反著。

  他們以逸待勞,體力足。

  一路從安慶走到這,養馬坡,馬家圩,一路上那些豪紳,那些團練,他們見過血了,練出來了。

  趙木功帶著他的人,端著矛,跟清妖對捅。

  「刺!」他吼一聲,手下的人就往前捅一矛。

  「收!」吼一聲,就往後收矛。

  一下一下,齊整劃一。

  清妖那邊,可沒這麼齊。有的捅得快,有的捅得慢,有的捅出去收不回來,有的乾脆不捅,往後退。

  太平軍的矛,比他們快,比他們准,比他們狠。

  清兵大多叫兩桿矛夾擊,剛躲開左邊那杆,右邊那杆就捅進他肋下。

  清妖側翼,也開始垮了。

  塔欽阿站在後頭,瞅著這一切,臉都白了。

  撞上鐵板了。

  這是真正的長毛。

  那些叫朝廷頭疼了好幾年的長毛,那些在阜城叫圍了幾個月還不降的長毛。

  他方才打的那些,根本不是長毛。眼下這個才是。

  可已經晚了。

  塔欽阿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他的兵要潰了。

  這個念頭剛閃過,他就瞅見前頭的長矛陣開始鬆動。

  「頂住!都給我頂住!」塔欽阿扯著嗓子喊,嗓子都喊劈了,「勝保大人的援軍馬上就到!頂住!」

  可這句話,屁用沒有。

  清兵是啥德性,塔欽阿自家心裡最清亮。

  打順風仗,追著人家屁股後頭砍,那是一個比一個勇猛。

  可真要硬碰硬,真到了生死搏殺的時候,能頂住一炷香的功夫就不錯了。

  一炷香之後,天王老子來了也止不住潰散。

  果然,塔欽阿這話剛喊完,前頭就開始垮了。

  王大勇早就瞅出清兵要散。

  他打老了仗的,這點眼力勁還是有的。

  這幫清兵能頂到眼下,已經算是不錯的了,比他見過的大多數清兵都強。可再強,也到頂了。

  王大勇大喝一聲:「弟兄們,併肩子上!清妖頂不住了!」

  方才還收著打的翼殿親兵,這會子全放開了。

  這幫人,本來就是石達開手下最能打的。

  平日打起來還講究個配合,講究個陣型,那是為少死些人。可真到了要拼命的時候,他們比誰都瘋。

  全是以命換命的打法。

  三個人衝進去,砍翻五個,自家倒下一個。

  剩下的兩個接著沖,砍翻三個,再倒下一個。

  清妖的中陣,徹底垮了。

  中陣一垮,兩翼也跟著垮。

  那些長矛兵跑得比誰都快,後頭的鳥槍兵一瞅前頭垮了,也跟著跑。

  塔欽阿叫人流裹著,身不由己往後跑。

  他回頭瞅了一眼,就瞅見那些穿著長毛號衣的兵,正在追著他的人砍。

  那些兵,跟瘋了一樣。

  尤其是其中一個拿刀的漢子,那是葉屠戶。

  上半身全是血,也不曉得是自家的還是旁人的,跑在最前頭,每砍倒一個人就大吼一聲「過癮」,那模樣,活脫脫一個殺神。

  王大勇,趙木功,鄭大斗帶著人,一路追殺,一路砍。

  「清兵潰咧!跟我殺!」

  喊聲震天。

  那些跑得慢的清兵,叫追上,叫砍倒。

  那些跑得快的,也不敢回頭,只管悶頭跑。

  跑著跑著叫絆倒,後頭的人踩上去,踩完了接著跑,叫踩的人再也爬不起來。

  屍身扔了一路。

  血流了一路。

  趙木成在後頭瞅著,沒有跟著沖,瞅見清妖已經徹底潰散,才下令:

  「後軍,全軍出擊!痛打落水狗!」

  五百生力軍,嗷嗷叫著衝上去,加入追殺的隊伍。

  方才還在追著捻子砍的清妖,這會子變成了叫追著砍的那一方。

  而且,他們追了半天,體力早耗得差不多了,這會子跑都跑不動。

  勝保站在中軍,遠遠瞅著前軍潰敗,心疼得直跺腳。

  這是他這些年攢下來的家底啊!這一仗下來,不曉得還能剩下多少。

  「他娘的!這幫長毛太滑溜了!演戲!他娘的竟然給老子演戲!」

  勝保看明白了。

  那些攻城的,那些潰逃的,那些叫他的人追著殺的,全是假的!全是餌!

  真正的長毛精銳,一直躲在後頭等著呢!

  等他的人追累了,陣型散了,這幫精銳才衝出來,給他來這麼一下子!

  塔欽阿跑回來了,上氣不接下氣,臉煞白,嘴唇都在抖。

  「大人,」塔欽阿指著遠處那支正在整隊的太平軍,聲氣都在顫,「那是老賊!定然是老賊!」

  勝保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勝保當然瞅出來了。那幫人打起來啥樣子,他全看在眼裡。

  那種悍不畏死的勁頭,那種熟稔的配合,那種追著人砍的狠勁,那是在南方打了無數硬仗的老長毛。

  勝保心疼他的兵。

  方才那一下,不曉得死了多少。這會子再衝上去,跟這幫老長毛硬碰硬,得再死多少?

  他的家底,經不起這麼折騰。

  可就這麼退了,勝保也不甘心。

  勝保心裡頭還在盤算,萬一長毛自家退了呢?

  萬一長毛打完就撤了呢?那他就可以上去收拾戰場,割一些首級,最少也能報個小勝。

  可對面那支隊伍,整完隊之後,沒退。

  他們又開始往前走了。

  咚。咚。咚。那鼓點,還是那麼穩。那步伐,還是那麼齊。

  朝他的中軍,壓過來了。

  勝保的臉,白了。

  塔欽阿湊過來,顫聲道:「大人,他們上來了。」

  勝保咬了咬牙,終於下了狠心:

  「馬隊!上前掩護!射住陣腳!全軍慢慢退回柳家莊!」

  兩側的馬隊動了起來。

  他們沒有沖太平軍的陣列,而是遠遠開始放箭。

  箭雨從天上落下來,射在地上,射在盾牌上,擋住了太平軍前進的路。

  勝保的中軍,開始往後撤。

  趙木成瞅著那箭雨,又瞅著正在後撤的清軍,舉起手,下令:

  「停。」

  太平軍停了。

  不再追。

  戰場上,忽然安靜下來。

  然後,不曉得是誰先喊了一聲:

  「萬勝!」

  接著,更多的人喊起來。

  「萬勝!萬勝!萬勝!」

  兩千人的喊聲,匯成一片,震天動地。

  那些喊聲,飄過戰場,飄過那些屍身,飄過那些還在流的血泊,飄到城牆上,飄到捻子的隊伍里,飄到每個人的耳朵里。

  城牆上,張積功扶著垛口,瞅著那支正在歡呼的隊伍,像是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鎮酸梅湯,從裡到外透著舒坦。

  「勝保這個王八蛋,」他自言自語,「便宜沒撿著,倒是磕掉了半顆牙!」

  捻子的隊伍里,張樂行、張捷三、蘇天福三個人,站在那達,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半天合不攏。

  蘇天福渾身是血,臉上又是血又是泥,狼狽得不成樣子。

  可他顧不上這些,眼窩子直勾勾盯著那支隊伍,盯著那個站在隊伍前頭的年輕背影。

  蘇天福張了張嘴,聲氣都變調了。

  「他把追著俺殺的那些清兵打潰了?」

  張捷三沒吭聲,可那雙賊亮的眼窩子裡,頭一回露出了真正的敬畏。

  張樂行站在那達,瞅著那支隊伍,瞅著那些歡呼的兵士,瞅著那杆在風裡飄的趙字旗,心裡頭翻江倒海。

  趙木成帶著兩千人,把追著他們殺的清兵打得潰不成軍。

  趙木成逼退了勝保,逼退了那六千多精銳。

  他張樂行,頭一回服了一個人。

  城上城下,所有人的眼光,都聚在那支隊伍身上,聚在那杆「趙」字旗上。

  力挽狂瀾,打潰清妖,逼退勝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