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封公
這些敵兵原本就是董卓統轄的，孔融並無帶兵之能，眼見得董卓已死，形勢又這般惡劣，紛紛丟下兵器投降，一時間「願降」之聲響徹原野，連廝殺聲都壓住了。
董軍大旗之下，孔融聽到遠處傳來陣陣「願降」，「放杖」之聲，潰兵逃來，便如山崩一般，不由得心中驚惶，他正要令手下去打探，卻見一名小校惶恐而來，大聲道：「孔郎君，孔郎君，不好了！」
「何事不好？」孔融趕忙問道。
「一名賊校以長槍挑了首級，在陣前橫行，說是董將軍的！」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𝗍𝗍𝗄.𝗍𝗐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啊？當真是董將軍首級？」孔融身體一顫，險些一屁股坐了下去，他強撐住問道：「為何不將首級搶回來？」
「那，那賊校十分驍勇，帶著數十騎沖入陣中，無人敢當！」小校喊道：「各營兵士棄甲願降的不計其數，眼看就要敗了！」
「啊！」孔融長嘆道：「吾欲為國除賊，不想力所不及，反被賊破。罷了，形勢如此，何活命矣？」說罷便拔劍要自刎，卻被旁人一把抱住胳膊：「今日雖敗，他日未必沒有機會，何至如此！」說罷眾人便帶著孔融向東而逃，逃出二十餘里，部眾漸散，孔融身邊只剩下二三十人，不過孔融平日裡待下甚厚，所以雖然形勢窘迫，這些心腹也不忍棄他而逃。
孔融覺得饑渴難耐，便停下馬來歇息，倉促間找不來食物，只得在路旁樹林裡摘了些青梅來，孔融吃了幾枚，只覺得酸澀難當，想起過往的時光，又想起眼下的境地，眼裡不由得流出淚來：「數萬大軍，毀於一旦，如今天下雖大，卻沒有我孔某的立足之地！」
141
「使君不要這麼說！」旁邊的部曲勸解道：「俗話說沒有一世都走運的，也沒有一世都背時的。您如今時運不濟，打了敗仗，但只要保住性命，未必將來就沒有走運的時候。」
「你莫要安慰我了！」孔融嘆道：「我這一敗，青、兗、徐三州就再也沒有抵抗魏聰的義軍，只剩下涼州的韓遂了，以魏賊的實力，韓遂敗亡也就是時間的問題。到了那時，他篡奪天子之位，又有誰能攔他，誰能阻他？一旦他登基稱帝，他就是天子，我就是逆賊，哪裡還有走運的時候？」
「使君這話就不對了！」那部曲笑道：「當初高皇帝與項羽爭天下，被逼到比您現在還困窘的情況有好幾次，最後高皇帝不也擊敗了項羽，奪得天下？現在魏賊勢力雖強，但反狀未露，所以才有這麼多人甘心為他所用。等到他真的篡奪大位，必然會眾叛親離的，到了那時，就是使君您再起的機會！」
「不錯！」聽到手下的勸解，孔融精神一振，他將兩粒青梅塞入口中，一股子酸澀的感覺直入心脾，他不由得打了個哆嗦，精神好了不少：「走，我們先找條船，逃入海中。
我倒要看看，魏賊最後落得個什麼下場！」
「贏了！」魏羽看著眼前的戰場，聲音有些顫抖，雖然這並不是第一次直面戰場，但像這樣直接親自軍隊取勝還是第一次，他下意識的目光轉向旁邊的袁田：「我們贏了？」
「不錯，公子您贏了！」袁田笑的十分矜持：「公子您衛隊那個叫呂布的果然驍勇，不但殺了董卓，還直衝敵陣，數次陷鋒突陣，賊軍中無人能當者，最後只得大潰，果然是天下罕見的勇士呀！」
「你也這麼覺得？」魏羽又驚又喜，笑道：「說實話，我原先覺得他能擊退董卓就不錯了，沒想到他竟然這麼厲害，你覺得我應該怎麼賞賜他？」
「賞賜？」袁田聞言一愣：「公子您不是已經把您的金帶賜給他了嗎？」
「金帶是賞賜他先前的功勞的！」魏羽笑道：「我說的是後面的那些功勞！」
「公子！」袁田嘆了口氣，決定還是給魏羽補上一課：「您飼養獵鷹嗎？給肉少了不行，獵鷹會有怨尤之心，它就不聽話了：給肉多了，它吃飽了就不去捕獵了。這賞賜有功的將士也是一樣，不能多也不能少，大將軍賞賜給您的那條金帶乃是稀世的珍寶，您原先拿來賞賜那呂布就有些多了。您想想，殺幾個敵兵就要賞賜大將軍親賜給您的金帶，那要是斬將奪旗，先登破陣，那還拿什麼賞賜？現在那呂布又斬殺董卓，數次陷陣，立下的功勞就差不多可以賞金帶了，若是要再多賞賜，就過了！」
「袁叔叔說的是！」魏羽點了點頭：「不過我先前已經答應他若是斬敵將首級，就升他做千石官，既然我答應了他，再毀諾就不好了！」
袁田張了張嘴，在他看來升呂布為千石官也有些太過了，不過既然魏羽已經許下諾言，他也不可能讓魏羽毀喏，只得點了點頭：「這次也還罷了，下次公子對麾下將士許諾還是要小心些，一大縣縣令也不過是千石，若是就這麼輕易給了，只怕將來無以勸眾了！」
魏羽點了點頭，他趕忙岔開話題：「既然董卓已死了，那孔融呢？不知道現在是死是活！」
「董卓既然已死，孔融是死是活也都無所謂了！」袁田笑道。
「為何這麼說？」魏羽問道：「我聽說那孔融乃是聖人後裔，在當地勢力頗大，當初振臂一呼，響應之人云集！」
「此一時彼一時嘛！」袁田笑道：「這孔融家世聲望不錯，但不會帶兵打仗，賊人中能帶兵打仗的只有這董卓。現在董卓死了，他就算再拉起人馬來，派幾千人去就切菜砍瓜一般平掉了。再說了，當初響應孔融起兵的人，現在要麼死了，要麼也成了俘虜，將來下場都慘得很。要是孔融能活著回去，這些人的親屬家人都恨死他了，只要懸賞一點錢，立刻就有人殺了他領賞！」
魏羽點了點頭，他看著遠處的積屍累累的戰場，就在一個多時辰前，上面還站滿了一支與己方勢均力敵的軍隊，那些士兵們還在憧憬著勝利。而現在那支軍隊已經化為遍地的屍骸、俘虜和逃兵，命運之神在此時顯得何等的殘酷無情，一會兒將其推上勝利的巔峰，又一會兒打入失敗的深淵，沒人知道自己最後會如何！他下意識的誦讀道：「就像命運和我們玩著棍子擊球的遊戲，或者像風吹栗子一樣把我們隨意拋擲，大家都知道，命運是獵人，而我們不過是雲雀！」
「我們不過是雲雀？」一旁的袁田回味著魏羽最後的那段雋語，試探性的問道：「這是大將軍的話？」
「嗯，父親有次酒後隨意說的！我覺得很特別，就記下來了！」魏羽道。
「大將軍果然是天縱奇才，不光長於用兵治民，連文才之道都如此出色！」袁田嘆了口氣：「他若是用心於辭賦上，蔡邕也不過如此了！」
魏羽想了想，點了點頭：「你說的是，不過父親好像對這方面沒啥興趣！」
「那是自然，大將軍要做的事情可太多了！」袁田笑道：「你信不信，這次平定了內亂，他肯定會做出一些讓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情來！登基稱帝？哼？這些傢伙太小看大將軍了！」
「嗯！」魏羽點了點頭，眼前這個男人的眼睛裡閃著奇特的光，他心中閃過一個念頭也許在他們眼裡，才是父親的真面目吧？
魏聰在雒陽，在高密之戰當天下午就得到了勝利的消息。他當時表現的非常的沉靜，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等到手頭的工作都完成之後，他才對在場的眾人宣布了這個消息。
「小兒輩大破賊！董卓授首，獲甲仗數萬！」
眾人聞之大喜，紛紛起身向魏聰恭賀，而魏聰只是沉靜的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應奉咳嗽了一聲，道：「大將軍，自古以來，人臣匡世，未有今日之功，有今日之功者，未有久處人臣之勢者也，今大將軍顧德未盡善，樂保名節而無大責，德過於伊、周，此乃曠古之未有也！
然太甲、成王未必可遇，今民之難化，甚於殷周。處大臣之勢，使人以大事疑己，誠
不可不深慮也，今大將軍雖有威德，明法術，而不定以基，為萬世計，猶未至也！」
魏聰聞言，點了點頭：「應先生何以教我！」
「如今之計，當先封公建國！」應奉沉聲道：「當初天下板蕩，蛾賊四起，外有鮮卑、羌胡、武陵作亂，內有奸宦、二袁生憂。大將軍躬衛甲冑，周旋征伐，櫛風沐雨，且十餘年。剪除諸凶，為百姓除害，使漢室復安。較之開國諸公，若泰山之比小丘，豈可同日而語？今徒於列侯功臣，並侯一縣萬戶，有失天下所望。卑職以為，當晉大將軍為公爵，建國傳諸於子孫，以為千秋萬代！」
面對應奉的建議，魏聰沒有說話。應奉方才說了那麼一大堆，其實關鍵的話並不多，一個便是「人臣匡世，未有今日之功，有今日之功者，未有久處人臣之勢者也，」，點出魏聰的功勞實在是太大，大到了不可能在人臣的位置長久待下去的。這個基本是魏聰身邊人的共識了。他們都知道魏聰遲早要取代劉氏稱帝，但應奉的高明之處就在於，他不光指出魏聰必須稱帝，還拿出來具體的實施步驟。
與殘唐五代那種丘八隨便拿塊黃布往將領身上一披，然後跪下喊「萬歲」那種粗糙的稱帝篡位方式不同的是。公元二世紀的華夏人民對於天子制度的神聖性還是很相信的，不是你人多兵多，大權在握就能當天子。皇帝，或者說天子被認為是上天和萬民之間的中介，即「代天牧民」，他的權力來源於「高遠縹緲」的天命，而非財富、軍隊或者別的物資力量。天子被認為具有某種神秘的力量，比如侯景過江攻破建鄴，梁武帝蕭衍已經是其手中的玩物，但侯景帶著五百全副武裝的甲士面見手無寸鐵的八十老翁梁武帝蕭衍時，卻害怕的汗流滿臉，連話都說不出來，要手下替他回答蕭衍的問題，後來蕭衍令侯景管束好部下，不要騷擾百姓，侯景也只敢稱是。後來侯景出殿之後，對手下說：「我身經百戰，從來沒有害怕過，但這次見蕭公，竟然不由自主的恐慌，難道這是天子的威嚴難以觸犯嗎？我不能再見他了！」果然在此之後，侯景就再也沒見過蕭衍。
所以魏聰如果要代漢自立，像後世那種直接帶兵衝進皇宮肯定是不行的。必須想辦法證明一件事情，那就是天命轉移，即天命已經從劉氏，轉到了自己身上。這種「天命轉移」在過往的華夏歷史上一共發生了四次：商代夏、周代商、秦代周、漢代秦，不過按照漢儒的解釋，秦代周那次不算，漢承接的是周的天命，所以秦被稱為暴秦，高祖皇帝起義兵，誅無道，被認為是一場革命，秦也不像夏、商兩代一樣，在失去了天命之後，依然有自己的社稷宗廟，並被取得天命的後世優待，奉為賓客（夏即杞國，商即宋國）。
應奉的打算是向讓魏聰突破漢代異姓功臣的極限，獲得公的爵位，並獲得更多的封地。劉邦擊敗項羽之後，大封功臣，其中韓信、彭越、英布等人受封為異姓諸侯王，後來劉邦設法誅殺了這些異姓諸侯王，並與功臣殺白馬為誓：「非劉不王，非功不侯，違背者天下共攻之！」
即在兩漢，除了開國的幾個異姓諸侯王之外，異姓功臣的最高爵位就是縣侯，其受封的的戶口也就在萬戶這個級別（即不會超過一縣的戶口），應奉的打算是向讓魏聰突破漢代異姓功臣的極限，獲得公的爵位，並獲得更多的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