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雲層壓得極低，月光被遮得嚴嚴實實。
玄陽城的街巷一片漆黑，只有更夫的梆子聲偶爾從遠處傳來，一聲一聲，沉悶而悠長。
二十多道黑影貼著城牆根快速移動。
腳步極輕，幾乎沒有聲響。
他們避開主街，專走小巷，像一群無聲的蛇。
為首的是一個乾瘦老者，面色蠟黃，一雙三角眼在黑暗中泛著冷光，腰間別著一柄窄長的快刀。
他的氣息沉穩渾厚，武靈九重的修為在這個小城裡足以橫著走。
身後跟著兩個武靈八重的高手，再往後是二十來個武靈境和煉體境的高手。
雷家供奉，雷千手。
他曾是雷震天最信任的貼身護衛，一手暗器功夫出神入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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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家敗落之後，他隨著雷震天撤出玄陽城，蟄伏了幾個月，等的就是今晚。
「到了。」
雷千手在巷口停住腳步。
前方就是陸家祖宅所在的巷子，巷口那棵老槐樹在夜色中像一蓬巨大的黑雲。
他打了個手勢，身後二十多人無聲散開，從三個方向朝祖宅圍牆摸去。
翻牆。
雷千手第一個躍上牆頭，身形輕如鴻毛。
落地時腳尖點地，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兩個武靈八重的高手緊隨其後，再然後是二十多個黑衣人魚貫而入。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顯然訓練有素。
院子裡一片漆黑。
雷千手落地之後沒有立刻行動。
他蹲在牆根暗影中，三角眼掃視四周。
按照情報，陸塵此時應該已經在密室中閉關，陸淵和族人應該在各自院落中安歇。
可他等了十幾息，院子裡安靜得過分。
沒有蟲鳴，沒有風聲，甚至連呼吸聲都沒有。
太安靜了。
雷千手眉頭一皺，朝身後擺了擺手。
兩個武靈八重的高手各自帶人散開，一間間屋子摸過去。
片刻後，兩人先後回來，面色不對。
「空的。」左邊那個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驚疑，「沒人。所有屋子都是空的。」
雷千手瞳孔一縮。
沒人？整個陸家祖宅一個人都沒有？
他猛地站起來，三角眼中寒光暴射。
情報出錯了。
陸塵根本沒有閉關。
這是個陷阱！
「撤——」
他剛吐出一個字，頭頂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雷家送死，還真是準時。」
聲音不高，帶著幾分懶洋洋的笑意，但在深夜的寂靜中格外清晰。
雷千手渾身一僵，猛地抬頭。
陸塵站在正屋的屋檐上。
月光從雲縫中漏下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慘白的光。
青衫獵獵，鐵劍負於背後。
他低頭俯視著院中二十多個黑衣人，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群死人。
肩頭蹲著小金，暗金色的羽毛在夜風中微微發亮，金色鷹眼冷冷地盯著下方的獵物。
雷千手心臟猛地一縮。情報錯了。
大錯特錯。
「殺了他！」
他咬牙嘶吼，聲音都變了調。
到了這一步，已經沒有退路。二十多人同時暴起，刀劍出鞘聲連成一片。
雷千手雙手一揚，十枚飛針破空而出，直取陸塵面門。
兩個武靈八重的高手一左一右包抄，刀光如練。
其餘黑衣人從正面蜂擁而上。
陸塵沒有動。
他只是輕輕拍了拍肩頭。
小金雙翅一振，從屋檐上彈射而起。
金色的身影在空中展開，雙翼完全張開，近兩丈的翼展將月光徹底遮蔽。
暗金色的羽毛層層疊疊，在夜色中泛著厚重的金屬光澤。
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俯衝的速度快到極致，如同一道金色閃電從屋檐劈下，在人群中炸開一圈金色的氣浪。
「唳——！」
直到這一刻，鷹唳才炸響。
小金的雙爪如鉤，在人群中橫掃而過。
它甚至沒有動用風系靈力，僅憑純粹的速度和力量，便將最前面的七八個黑衣人直接拍飛。
那些人像是被一輛戰車撞中，胸骨碎裂的聲音接連響起。
身體騰空倒飛，重重砸在院牆上，滑落在地後再也沒能站起來。
金色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快得幾乎看不見。
每一次振翅都帶起一陣狂風，將黑衣人吹得東倒西歪。
兩個武靈八重的高手勉強穩住身形，舉刀朝小金砍去。
小金不閃不避，左爪扣住一人的刀身，輕輕一擰，精鐵打造的長刀絞成了麻花。
右爪橫掃，另一人的胸口被爪尖撕開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噴涌而出。
不到十息。
二十多個黑衣人已經倒下了半數。
剩下的幾個嚇得魂飛魄散，轉身想跑。
小金俯衝而下，金色翅膀扇出一道風牆，將逃竄的人全部拍回院中。
院中一片狼藉。
碎石散落一地，牆面上濺滿了血跡，受傷的黑衣人躺在地上哀嚎。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只有雷千手還站著。
他站在原地，雙腿微微發抖，雙手各攥著幾枚暗器，卻怎麼也抬不起來。
他的臉上已經沒了血色，三角眼中的凶光全被恐懼吞沒。
陸塵從屋檐上縱身躍下，落在院中。
腳踩碎石，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他走到雷千手面前，鐵劍沒有出鞘。
「雷震天派你們來的？」陸塵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
雷千手喘著粗氣，嘴唇哆嗦了兩下。
他看了看四周倒地的同伴，又看了看懸停在半空中的小金。
暗金色的雙翼展開，像一片金色的雲，將月光完全遮蔽。
那雙金色鷹眼直直盯著他，讓他後背發涼。
「家主……家主在城外據點等你……」雷千手終於開口，聲音嘶啞。
「他說……他說如果你敢來，就讓你有來無回……」
陸塵一臉不屑的表情。
「那就如他所願。」
劍光一閃。
雷千手的咽喉處浮現一道細線。
他瞪大雙眼，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的氣音，身體僵了一息，然後緩緩向後倒去。
陸塵收劍，轉身。
祖宅側門悄無聲息地打開，幾個陸家護衛從暗處走出來。
他們一直在旁邊埋伏，只是根本沒輪到他們出手。
「把這些人處理乾淨。」陸塵淡淡道。
「屍首扔到城外亂葬崗。活的帶下去審，問出雷家據點裡的詳細情況。」
護衛們低頭領命。
陸塵將鐵劍重新負於背後，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小金收翅落下，落在他的肩頭。
暗金色的羽毛上沾著幾滴血，被風吹落。
「走。」陸塵摸了摸小金的翅膀。
「去會會雷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