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時辰過去了。
廣場上的空氣越來越凝重。
十座丹爐的火光在暮色中跳動，將丹師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觀眾席上的議論聲漸漸平息，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
趙元的丹爐中，藥力正在融合。
他煉的是二品固元丹的進階版，藥材十四味，比初賽的固元丹複雜了近一倍。
以他的實力，本來有四成把握。但今天不一樣。
他每隔幾息就忍不住側頭去看陸塵，看到陸塵還在逐一處理藥材，嘴角便浮出一絲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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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模作樣。十七味藥材逐一處理？一個二品丹師的神識怎麼可能撐得住？等他神識耗盡，看他還怎麼收場。」
他收回目光，低頭控火。但分神之下，火候的節奏已經亂了半拍。
藥力在爐中開始躁動，他慌忙加大靈力壓制，反而讓躁動變得更加劇烈。
藥力核心劇烈震顫，裂開一道細紋。
「不好——」
「轟！」
一聲悶響。丹爐蓋被沖開，一股黑煙從爐口噴涌而出。焦糊的藥渣濺在長桌上，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趙元臉色鐵青，雙手死死按在爐壁上，指尖發白。他的丹爐中，藥力已經徹底潰散，爐底只剩一層焦黑的殘渣。
觀眾席上一陣噓聲。
「趙家那位炸爐了！」
「第四個時辰都過了，重新來來得及嗎？」
「難。這爐藥力崩得太徹底了，爐壁靈紋都被沖壞了。得換爐。」
趙元咬著牙，叫來工作人員更換丹爐。
他的手指在發抖，重新稱量藥材時動作明顯比之前慌亂。
方宇遠遠看了他一眼，低聲嘀咕了一句「活該」，然後繼續低頭控火。
陸塵沒有看趙元。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自己的丹爐中。
十七團藥力已經全部入爐，排列成環，正在緩緩向中心聚攏。
暗金色的火焰在爐底跳動，溫度穩定在極窄的區間內。
他的神識鎖定十七個節點，像是在同時操控十七根琴弦，每一根都不能松，每一根都不能斷。
汗水從他額角滑落，滴在長桌上。他的臉色比之前白了幾分，但脊背依然挺直，雙手穩如磐石。
又過了一個時辰。
慕容蓮那邊，丹爐的火焰緩緩熄滅。她伸手揭開爐蓋，一枚淡青色的丹丸從爐中升起，被她收入玉瓶。
丹丸表面浮著細密的蓮花紋，藥香清冽而悠長，隔著數丈都能聞到。
評委席上的幾位三品丹師同時點頭。
「清心玉露丹，上品。」協會總管事高聲宣布。
慕容蓮微微頷首，退到一旁。她的面色依舊清冷，但嘴角有一絲極淡的弧度。
她將玉瓶收好，目光不自覺地轉向陸塵的方向。
陸塵的丹爐還在運轉，爐中的藥香已經濃郁到整個廣場都能聞到。
那香氣醇厚而複雜，帶著一種令人心曠神怡的溫潤感，像是十七種靈材的精華被完美地揉在了一起。
觀眾席上的人紛紛探頭張望，有人用力吸著鼻子。
「這什麼丹藥？這麼香？」
「不知道。但光是聞著這味道，就覺得渾身舒坦。」
「陸塵到底在煉什麼？」
第五個時辰。
陸塵的丹爐忽然發出一聲嗡鳴。
那聲音極低，卻清晰無比，像是有人敲了一口巨大的銅鐘。
爐身劇烈震顫，爐蓋跳動，暗金色的光芒從縫隙中噴涌而出，越來越亮，越來越盛。
陸塵雙手結印，靈力全力灌入。爐中的十七團藥力已經徹底融合，凝成一顆暗金色的核心。
核心表面浮著細密的丹紋，像是十七種靈材的藥力交織成了一張密網。
藥力在核心中急速旋轉，速度越來越快，溫度越來越高。
「凝！」
他低喝一聲，雙掌拍在爐壁上。
「嗡——！」
爐蓋沖天而起。一道淡金色的丹氣從爐口噴涌而出，直衝上天。
那丹氣凝而不散，在丹爐上方三尺處緩緩旋轉，最終凝聚成一道微小的金虹。
金虹彎彎，橫跨爐口，像是一座微縮的拱橋，在暮色中泛著溫潤的光芒。
評委席上，四品丹師鶴髮老者霍然站起。
「丹氣化虹！」他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明顯的震驚，「這是四品丹師才能做到的異象！」
全場譁然。
觀眾席上炸了鍋。有人站起身來，有人拼命往前擠，有人失聲叫道：「四品異象？他不是二品丹師嗎？！」
「丹氣化虹」四個字像長了翅膀，瞬間傳遍了整個廣場。
前排的雲瀾城各大家族代表面面相覷，郡守手中的茶盞停在半空，好一會兒忘了放下。
方宇張大了嘴巴，連自己的丹爐都忘了看。慕容蓮的瞳孔微微收縮，那雙清冷的眸子中終於浮現出明顯的動容。
陸塵沒有理會周圍的喧囂。他雙手結印，輕輕一拍丹爐。爐中九枚天元丹齊齊飛出，懸浮在半空中。
九枚丹藥排列成環，每一枚都圓潤如玉，暗金色的丹體表面浮動著細密的靈紋，散發出溫潤而醇厚的藥香。
九枚丹藥在半空中緩緩旋轉，像是九顆微小的星辰。
四品丹師快步走下評委席。他走到陸塵面前，伸手取過一枚天元丹，托在掌心仔細端詳。
那枚丹藥在他掌中微微跳動，像是活的。
他翻來覆去看了許久，又湊近聞了聞，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凝重，又從凝重變成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
「三品巔峰。」他的聲音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距離四品只差一線。這一爐天元丹，品相極佳。九枚全部上品，其中三枚接近極品。」
他將丹藥放回陸塵手中，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息。
「你學的是哪一脈的丹道？你的手法，你的藥理體系，甚至你控火的方式，都和主流完全不同。」
陸塵將天元丹收入玉瓶，面色平靜。汗水濕透了他的衣襟，但他的脊背依然挺直，聲音穩穩的。
「家傳古方，略有所得。」
四品丹師沉默了一息，沒有追問。他點了點頭，轉身走回評委席。但他走了幾步，又停住，回頭看了陸塵一眼。
「決賽結束後，我想和你聊聊。」
陸塵點頭：「隨時。」
四品丹師回到評委席上，在評分冊上寫下了幾筆。
旁邊的幾位丹師紛紛湊過來看，每一個人的表情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