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帝陵寢之內。
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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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九條骨龍，每一條都有千長，灰白色的骨骼在星空中折射出暗淡的冷光。
它們的盤旋軌跡並不一致。有三條繞著最外層飛，互相之間保持著等距。
另外四條在中層穿梭，偶爾交叉。最後兩條就盤在葉辰頭頂不到十丈的位置，巨大的骨翼張開，投下的陰影將所有人籠罩。
那九道半步大帝級別的龍威疊加之後，虛空本身的質地都發生了變化。
葉辰呼吸的時候能感覺到空氣有了重量，每吸一口，肺葉都被壓得生疼。
蘇沐雪半蹲著身體，把葉歸死死護在身下。她的修為還在倒退，之前被星空大殿抽走了太多的生機，此刻九龍之威壓下來，她體內殘存的靈力幾乎維持不住護體。
葉歸被捂在她懷裡，小臉煞白，嘴唇都看不見血色了。
饒是玄易子有著准帝實力，此刻狀態也很差。
自從來到這裡，他的實力一直受到限制，莫說是幫助葉辰了，就連發揮准帝的實力都很難。
只看見老頭子的身體縮了一圈，衣服空蕩蕩的掛在身上。臉上的皺紋深陷。他的背弓著，脊椎骨一節一節的凸出來，看起來很脆弱。
但他的眼睛還亮著，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的盯著頭頂最近的那條骨龍，手裡捏著雲紋玉盒，指節蒼白，青筋暴突。
心月趴在地上，她是所有人里狀態最不好的一位。
神魂受傷還沒恢復，之前又被靈氣絲線侵蝕過一輪，現在九道龍威壓下來，她的五官七竅全在滲血。
細密的血珠從她的眼角、鼻孔、耳道里滲出來，匯成幾條細線，沿著臉頰往下淌。
她趴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呼吸困難。
葉辰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輕嘆一聲，如今已經走到這一步，便再也無後退之路，只能勇往直前。
只看見葉辰的視線回到了前方，半臉葉辰站在王座旁邊，右半張臉是裸露的枯骨，左半張臉還是葉辰的模樣。那隻殘存的純黑眼球看著頭頂的九條骨龍。
眼神中滿是得意，似乎結局早已註定。
「叮。」
他的食指在槍身上敲了一下，那是信號。
只看見頭頂最近的那條骨龍張開了嘴，那九條骨龍的嘴裡是上下兩排參差不齊的巨齒。巨齒之間，一團暗紅色的火焰在凝聚。
葉辰能感覺到那團火里蘊含著法則，是規則層面的毀滅之力。被這種火碰到，存在本身就會被抹除。
「叮。」
第二下敲擊。
另外八條骨龍同時張嘴。
九團暗紅色的毀滅之火在九張巨嘴中醞釀。光芒將整片星空照成了血紅色。溫度在急劇攀升。葉辰臉上那道從左耳到下頜的傷口邊緣的皮膚被烤得卷了起來。
「葉辰！」蘇沐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尖，帶著顫。
她是在催促他快想辦法。
葉辰沒回頭。
他的左手按在胸口白玉瓶上。右手握著重劍。懷中還揣著那塊殘破的玉碟。
玉碟的紅光透過衣服滲出來，在他的胸前形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紅色光斑。
光斑在跳。
跳動的方向始終朝著王座。
葉辰的嘴唇動了一下，很輕，只有他自己能聽到：「來得及嗎？」
沒人回答他。
他在問自己。
身後傳來了一個沙啞的聲音。
「葉辰。」
是玄易子。
葉辰沒有轉身，但他在聽。
「老夫的元嬰還在。」
葉辰的背脊繃了一下。
「品相不怎麼樣，碎了兩道裂。但要是炸開來——至少能炸開兩條龍的骨架，給你爭取兩息的空檔。」玄易子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自爆的事。
葉辰的右手在劍柄上收緊了一下。
「然後呢？」葉辰沒回頭。
「然後你帶他們走。」
「走去哪？」
玄易子沒說話了。
他也不知道走去哪。四面八方全是星空結界，出路被封死了。
葉辰說：「你的元嬰炸不死它。」
「我知道。」
「炸不死它，也破不了這個結界。」
「……我知道。」
「你炸完之後，我手裡少一個能打的。還多了一個屍體要護。」葉辰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變化，「不划算。」
玄易子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葉辰的話很難聽。但玄易子聽懂了。這只是現實。老頭子低下頭，手裡的雲紋玉盒攥得更緊了。
心月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我可以……」
她趴在地上，用手肘撐著上半身，勉強抬起了頭。滿臉的血讓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駭人。
「心魔本源……我體內還有一部分心魔王的本源。它能干擾神魂類的生物……骨龍沒有肉體，全靠法則驅動，如果我用心魔本源去衝擊它們的核心——」
葉辰的肩膀微微側了一下。
「你確定？」
「不確定。」心月的聲音在抖，「但總比等死強。」
葉辰沉默了半息。
半息之後，頭頂最近的那條骨龍的龍息已經蓄滿了。暗紅色的火焰從齒縫裡溢出來，發出「嗤嗤」的聲響。
來不及了。
「做。」葉辰說了一個字。
心月的眼睛猛地變了。
她的瞳孔從正常的黑色，瞬間變成了一種暗紫色。那是心魔本源激活時的特徵。
一股無形的波動從她的眉心炸開。
心魔之力。
這種力量直接攻擊意識。
暗紫色的波紋擴散出去，撞上了最近的那條骨龍。
骨龍的動作停了一下。
只停了一下。
大約半息。
然後它的眼眶中暗紅色的火焰猛的暴漲，龍威陡然增強了一倍。
骨龍的內核是法則，心魔之力對它幾乎沒有效果，反而激怒了它。或者說激怒了控制它的那個存在。
反噬來得很快，一道暗紅色的龍息從骨龍嘴裡噴出，目標是心月。
龍息的粗細和心月的腰差不多。暗紅色的毀滅之火裹挾著法則之力，筆直的朝她轟過去。
葉辰動了，他沒有去阻擋那一道恐怖至極的龍息，以他現在的狀態也攔不住。他選擇把心月拽開。
左手抓住了心月的後領，跟之前一樣的動作，一把將她從地上拎起來，扔向了蘇沐雪的方向。
「接住！」
蘇沐雪一隻手抱著葉歸，另一隻手伸出來，勉強接住了被扔過來的心月。
龍息轟在了心月之前趴著的位置。
「轟！」
虛空炸了一個洞。
不大的洞，直徑兩丈左右，但洞的邊緣在往外擴張，空間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濺。
一塊碎片擦過葉辰的臉頰，他的臉上又添了一道口子。
血順著下巴滴下來，心月躺在蘇沐雪身邊，她的狀態很糟糕。
心魔本源被龍息反噬之後，她的識海受到了二次重創。嘴角在不停的冒血泡，眼睛翻白了一半，呼吸細得幾乎聽不到。
蘇沐雪看了葉辰一眼，那一眼裡很複雜，她很擔心，卻又無能為力，只能選擇相信葉辰。
葉辰沒有在蘇沐雪的目光中停留，他低下了頭，看向他剛才得到的玉碟。
只看見那玉碟的紅光更強了。
之前是透過衣服滲出來的光斑，現在已經刺得他不得不眯眼。
紅光的方向還是王座。一直都是。從來沒變過。
但葉辰看到了別的東西。
他之前沒注意。因為之前他在跟半臉葉辰打，後來又忙著保護身後的人。現在他低頭的這一瞬間，他看清了。
玉碟的表面有紋路，那紋路雖然殘破，還依舊能看出那是屬於亘古時代的紋路。
碟面上的大部分已經磨損了，只剩下邊緣和角落裡還保留著一些清晰的線條。那些線條很細，彎彎曲曲的分布在碟面上，形成了某種複雜的圖案。
葉辰的眉頭皺了一下，這些紋路他剛才看到過。
葉辰抬起頭，看向頭頂的骨龍。
最近的那條骨龍的胸腔處，有一塊比周圍骨骼更厚、更密的骨板。骨板的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
那些陣紋彎彎曲曲、層層疊疊。
和他手中玉碟上的殘存紋路一模一樣。
葉辰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的金瞳迅速掃過其餘八條骨龍。每一條的胸腔處，都有同樣的骨板，同樣的陣紋。
九條龍，九塊陣紋骨板。
玉碟上的殘紋，是其中任何一塊的一部分。
拼圖，玉碟是拼圖的鑰匙。
葉辰的瞳孔收縮了起來，他的腦海中閃過一句話。
黑眼葉辰說過：「第一個異數，是這座陵寢的原主。一個大帝。」
這是大帝的陵寢，那些是他的護道獸，而這個就是他的本命陣盤。
這玉碟是被那個大帝刻意留下的，為了給能走到這裡的後來人。
葉辰的嘴角動了一下。表情很怪，但透露出一種豁然的放鬆。
「叮。」
半臉葉辰的食指在槍身上敲了第三下。
九條骨龍同時動了。
只看見九道暗紅色的毀滅之火從九張巨嘴中同時噴出，匯聚在一起。
九道龍息在虛空中匯聚，擰成了一道直徑超過十丈的毀滅光柱。
那道光柱的目標，是葉辰。
自然也包括了他身後的所有人。
溫度高到葉辰的頭髮末梢開始捲曲。
法則之力的衝擊波在光柱還沒到之前，就已經壓得葉辰的骨骼在吱呀作響。
蘇沐雪尖叫了一聲。
她看到了那道光柱，她知道自己擋不住。葉辰也擋不住。九條半步大帝的骨龍合力一擊，就算是真正的准帝來了也扛不住。
葉辰沒有擋，他朝著龍息的方向沖了出去。
他沖向光柱的側面，目標是離他最近的那條骨龍。
那條骨龍在他的右前方大約十五丈。它正低著頭噴吐龍息，巨大的骨架幾乎靜止不動。
葉辰衝過去了。
他的速度不快，因為龍威的壓制讓他每一步都非常沉重。
九道合一的龍息光柱從他身側三丈的位置掠過。
熱浪將葉辰右半邊身體的衣服瞬間碳化。皮膚的表層被灼成了深紅色，有些地方直接裂開了，露出下面的肌肉纖維。
葉辰的臉因為劇痛而扭曲了一下，但他的腳步卻沒停下！
龍息光柱轟在了葉辰之前站的位置。虛空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窟窿。蘇沐雪被衝擊波掀飛了出去，她護著葉歸翻滾了好幾圈，後背撞在了一顆懸浮的星辰碎片上。
實力最強大的玄易子被震得七竅流血，他釋放法力幫眾人抵抗了大部分的攻擊！
因為葉辰剛才衝出去的方向，分走了骨龍的注意力。龍息的角度偏了一點點，沒有正面命中他們所在的位置。
葉辰跑到了最近那條骨龍的正下方。
他抬頭猛然發現，那骨龍的胸腔就在他頭頂。巨大的肋骨排列著，肋骨之間的縫隙能看到內部。
胸腔正中，那塊刻滿陣紋的骨板在暗紅色的火光中若隱若現。
那是龍的逆鱗！
龍有逆鱗，觸之必怒，但那同時也是破解之處！
葉辰把重劍換到了左手。
右手從懷中摸出了玉碟。
玉碟的紅光在他掌心炸開，刺目得讓他的眼睛生疼。
半臉葉辰在王座旁邊，那隻殘存的純黑眼球猛然收縮了一下。
「你！」
「該死，你這卑微的螻蟻，你做了什麼？」
他的聲音變了調，從尖利變成了急促。
「把那東西放下！」
「真該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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