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奴的身體還在往前倒，葉辰沒有去接。
他的注意力被心月身後那層淡紫色的光完全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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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層光很薄，覆蓋在心月的皮膚表面。
葉辰見過這種光。
在心魔王城的時候見過。
那是心魔力場，是屬於心魔王的力量。
「葉辰！」蘇沐雪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帶著不可置信。
玄易子的身形已經彈了起來，九轉還魂的靈力在掌中凝聚，但他的動作在半途僵住了。
因為心月開口了。
心月的嘴巴開口了，但裡面吐出來的聲音不屬於她。
那聲音是重疊的，一個是心月原本的嗓音，另一個是更低沉渾厚的男聲。
心魔王的聲音。
「葉辰，這丫頭早就是本王的傀儡。」
心月的臉上沒有表情，一片空白。
但她的嘴角在勾。那個弧度不屬於她，那是心魔王的笑法。
「你的秘密，本王全知道了。」
鐵奴終於倒下去了。
他的身體砸在吞星獸碎裂的屍骸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暗器從他後背突出來的那一截，在碰撞的瞬間又往裡陷了半寸。
暗紅色的血從傷口湧出來，在無重力的虛空中化作一團團暗色的球體，緩緩飄散。
鐵奴的嘴還張著，沒說完的話卡在喉嚨里。
「……路線……第三段……往左……」
聲音很碎，飄了幾個音節就散了。
葉辰聽到了，他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心月。
「你那奇異的死亡之氣，你的葬天血脈修煉進度，你母親殘魂的位置，你對大帝陵寢的所有計劃.........」心月的嘴在說，但眼神是空的，「本王都知道了。從你踏進心魔王城的那一刻起，這丫頭就是本王的眼睛。」
蘇沐雪的臉白了。
「不可能！」她的聲音在發抖，「心月她……她幫了我們那麼多，在拍賣場……在憶魔王城……」
「幫你們？」心月的嘴角勾得更高了，那是心魔王式的嘲弄，「那叫放長線。你們覺得她在幫你們的時候，本王能看到你們的一切。每一次戰鬥，每一次交談，每一個計劃。本王需要看的不是過程，是你們的底牌。」
玄易子的臉色陰沉，他也沒有看出來心月竟然是這樣的，被一個小丫頭騙到現在。
「老夫怎麼沒察覺到…」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當然察覺不到。」心月的嘴裡吐出心魔王的聲音，「魔王玉佩不是什麼護身之物，那是本王的分神寄體。玉佩在她身上一天，本王的意識就能隨時降臨。而且這丫頭的情緒越真實，本王的隱藏就越好。她是真的想幫你們，這一點不假。但她的身體，不歸她管。」
葉歸的帝種在顫。
小孩子感受不到那麼複雜的東西，但他能感覺到心月身上那股氣息的變化。那不再是之前那個溫和的姐姐了。
葉辰依然站在原地，手垂在身側，金色的血還在從之前戰鬥的傷口往外滲。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心月脖子上那條微弱的紫黑色脈絡。那條脈絡從她的後頸延伸到耳後，一直通到頭頂的天靈蓋。
那是心魔王的精神連結。
只看見心月的左手動了，她的手指攥住了魔王玉佩，用力收緊。
玉佩上的裂紋在擴大。
「所以！」心月的嘴吐出最後幾個字：「去死吧！」
只聽見「彭」的一聲，玉佩碎了。
玉佩碎裂的瞬間，一股毀滅性的力量以心月為中心向外輻射。
這股力量是純粹的空間之力。
心魔王提前在玉佩里錨定了這片區域的虛空結構。
現在，他把錨點炸了。
「砰！！」
幾乎是瞬間，只看見葉辰腳下三丈外的虛空裂開了一道口子，口子邊緣翻湧著灰白色的光。
「砰砰——！」
緊接著伴隨著幾聲碎裂聲響起，只看見更多的裂縫從四面八方同時出現。上方，下方，左側，右側，身後。
裂縫撕開的瞬間，空間亂流從裡面灌了進來。
空間亂流無形無質，但它切過去的時候，任何東西都會被絞碎。
附近漂浮的星辰碎塊在亂流中被輕易撕開，吞星獸的兩半屍體在三息之內被切成了上千塊，暗紫色的血肉碎片在亂流中翻滾著被攪成了齏粉。
鐵奴還沒有死透，准帝巔峰的生命力讓他即便胸口被貫穿，依然殘留著最後一口氣。
但空間亂流不在乎他是什麼境界。他的左臂在亂流切過來的瞬間被整齊的分離了出去，斷面很光滑。
鐵奴的眼睛還盯著葉辰，渾濁的瞳孔里那團光在快速暗淡。
嘴唇動了最後一下，還是沒有聲音，但葉辰看懂了唇語。
「…往左。」
然後鐵奴被亂流捲走了。
他的身體在灰白色的光中旋轉、拉伸、碎裂、消散。
一千一百年的等待，在三息之內化為了虛無。
蘇沐雪尖叫著護住葉歸，玄易子祭出雲紋玉盒，九轉還魂的靈力在身前撐起了一層薄膜。
但那層薄膜在空間亂流面前不堪一擊。
第一道亂流切過來，薄膜上就裂開了三道口子。第二道亂流補上來，薄膜碎了一角。靈力在空間亂流面前，連減速的作用都起不到。
「撐不住！」玄易子的聲音帶著少有的急促，「這不是普通的空間亂流！是被人為定向引爆的！會越來越大！」
心月站在亂流的中心，她的身體沒有被切割。
心魔王的分神在她體內形成了一層保護，空間亂流繞過了她。
她的臉上終於有了表情。
很彆扭的笑容！
嘴角的弧度是心魔王的，但眼角的肌肉是心月的。兩種表情疊在一起，顯得很詭異。
「葉辰，你以為你是什麼？准帝一層？」心月的聲音還是那種雙聲重疊，「本王在你身邊埋了一顆棋子，你居然到現在才知道。不，你現在都不知道這丫頭到底是什麼時候被控制的，對不對？」
葉辰沒有說話，他的表情從鐵奴消失的那一刻開始，就沒有變過，眼神冰冷。
「你在想怎麼救她？」心月的嘴裡溢出心魔王的笑聲，「別費心了，本王的分神已經和她的神魂絞在一起了。你敢動她的天靈蓋，她的神魂就跟本王的分神一起碎。」
蘇沐雪急了。
「葉辰！心月她不是故意的！她一定是被控制住了！」
葉辰沒有回應蘇沐雪，只看見他身形一閃，消失在了原地。
他越過蘇沐雪和玄易子，徑直衝向心月，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空間亂流在他的身上切出了三道血痕。左肩一道，右臂一道，腰側一道。最深的那道在腰上，能看到裡面白色的筋膜。
金色的血噴出來，被亂流攪散。
葉辰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的右手在穿過亂流的同時抬了起來，五根手指張開，掌心朝前。
「心魔王。」
葉辰的聲音從亂流的呼嘯中穿透出來。
「你以為我一路上沒發現這塊玉佩有問題嗎？」
心魔王控制的臉上，表情變了。
笑容僵了一瞬，但葉辰不會給他反應的時間。
葉辰的手掌扣在了心月的天靈蓋上。
五根手指嵌入了頭髮里，指腹貼住了頭骨。
「你！」心魔王的聲音從心月的嘴裡衝出來，「你不怕她死？！」
葉辰低頭看著心月的眼睛，只看見心月的眼底，在心魔王的控制之下，那一絲掙扎變得更加明顯了。
葉辰的聲音很輕：「你的分神絞住了她的神魂？」
他的掌心亮了。
灰黑色的光從指尖滲出來，沿著心月的頭骨向下滲透。
這是戰魂殿的力量，萬古天墓第二層的力量。
「那我就把你的分神，連根拔出來。」
心月的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
心魔王的聲音變了調。
「不可能！你一個剛突破的准帝，怎麼可能掌握靈魂剝離！」
但下一秒，那聲音竟然虛弱了起來。
葉辰手指的力量已經穿透了她的頭骨。灰黑色的力量穿透骨骼和腦膜，無視一切物質阻隔，直接抵達了心月的識海。
葉辰看到了在他的感知中，心月的識海很小，本應是淡紫色的，那是魔族天生的神魂顏色。
但現在那片識海被一根粗大的紫黑色藤蔓纏死了。
藤蔓從識海底部一直長到頂部，把整個識海攪得渾濁不堪。
心月自己的意識被壓縮在最深處，縮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光團，奄奄一息。
而藤蔓的根部，連接著一條細長的精神絲線，那根絲線穿過虛空，穿過維度，一直延伸到不知多少萬里之外。
那頭，就是心魔王的本體。
葉辰的嘴角動了一下。
「找到你了。」
萬古天墓第二層，戰魂殿。
在葉辰的識海深處，那座灰黑色的宮殿轟然震動，殿門大開，一尊手持斷劍的戰魂虛影沖了出來。
戰魂沒有往外走，它沿著葉辰的手臂，順著那層灰黑色的力量，沖入了心月的識海。
然後它抓住了那根藤蔓。
拽了。
「啊！」
心月的嘴裡爆發出一聲慘叫。那聲音里有兩個聲源在同時尖叫，心月的和心魔王的。
但葉辰沒有停手，戰魂的力量沿著藤蔓往下滲透，將那些纏繞在心月識海中的精神枝蔓一根一根的剝離。
戰魂每剝離一根枝蔓，心月的身體就抽搐一下，心魔王的聲音也隨之弱一分。
「葉辰！「
」你會毀了她的！」
心魔王的聲音不再從心月嘴裡傳出，而是在虛空中迴蕩，來源飄忽不定。
葉辰沒有理。
他的手指在心月的天靈蓋上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灰黑色的力量往更深處探了一寸。
最後一根藤蔓被找到了。
這根最粗，比其他所有藤蔓加起來都粗。它的根部直接扎在心月神魂的核心處。
正是心魔王的精神錨點。
「這根拔掉，你的分神就徹底沒了。」葉辰的聲音傳入了心月的識海，語氣平靜。
「你不敢。」心魔王的聲音帶著最後的虛張聲勢，「拔掉這根，她的神魂也會消失不見！」
「我說了。」
葉辰的五指收緊。
「找到你了。」
戰魂一劍劈下。
灰黑色的劍光在心月的識海中炸開，那根最粗的藤蔓被從中間斬斷。
斷裂的瞬間，葉辰沒有讓藤蔓消散。
他抓住了斷裂的根部。
抓住了那根連接心魔王本體的絲線。
然後，萬古天墓的力量沿著這根絲線逆向輸出了。
灰黑色的毀滅之力沿著精神連結穿越虛空，穿越維度，穿越不知多少萬里的距離。
直奔心魔王的本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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