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
就在眾人要走的時候，只聽到一個聲音傳來。
只看見整片暗紅色的天空被一隻巨大的魔爪撕開了一道口子。
口子很大，從雲層一直裂到天際線，裂縫邊緣翻湧著紫黑色的魔氣，不斷向外溢出。
一道身影從裂縫中走了出來。
身形偏瘦，灰白色的長袍在風中作響，腰間繫著一枚暗紫色玉墜，面容看著像中年，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太多，讓人一看就知道他活了很久。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心魔王。
他降落在山丘西側的碎石上，腳尖觸地的瞬間，方圓數里的空氣猛的沉了下去。
心月的身體僵了一下，她沒有轉頭，但肩膀繃緊了。
心魔王沒有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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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越過山丘和眾人，落在了遠處那個直徑超過二十里的巨大天坑上。
灰白色的煙柱還在從坑底往上冒，碎石和塵土被氣浪卷到半空，又慢慢落下來。那裡曾經是憶魔王城，憶魔域的核心城池，是百萬魔族的聚居地。
現在是一個坑。
心魔王的嘴唇抿了一下。
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才將目光轉向葉辰。
葉辰就站在山丘的下坡處，離他不到三十丈。
兩個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心魔王的瞳孔縮了。
他感受到了葉辰身上那股尚未收斂的氣息，跟幾天前在心魔王城裡完全不同。
准帝。
這個人類，在短短數日之內，突破了准帝。
心魔王的表情變了，眼神里充滿了忌憚。
他原本邁出的步伐停了半拍，然後重新調整了姿態。
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但那股盛氣凌人的氣勢，悄然收了回去。
「葉辰。」
心魔王開口了，聲音平穩，不再有之前的高高在上。
「你把憶魔王城拆了。」
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葉辰沒有回應。他站在那裡，手垂在身側，金色的血還在從指尖往下滴。
心魔王走近幾步，目光掃過天坑的方向，然後收回來，落在葉辰身上。
「大帝陵寢。」
四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的時候，聲調壓低了半分，顯得很謹慎。
「你要去那個地方。」
葉辰依舊沒說話。
心魔王的眉頭皺了一下。
「那個地方是魔域的根。」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整個魔域的天道法則、空間結構、因果循環，全部錨定在那座陵寢上。一旦你進去攪動了什麼，整個魔域都可能跟著崩。」
風從兩人之間吹過，捲起了一些灰燼。
「你已經毀了一座城。」心魔王的目光沉了下去，「夠了。適可而止，別把魔域徹底掀翻。」
「若真的觸碰了其他魔王的利益，誰也保不了你！」
葉辰終於看了他一眼。
「不去。」
心魔王愣了一下：「什麼？」
「不去的話，我為什麼要來這裡。」
葉辰的聲音很淡，沒有任何情緒，卻讓人脊背發涼。
心魔王的臉色變了，面子掛不住了，臉色有些陰冷。
他畢竟是一域之王，准帝巔峰的強者。在整個魔域，除了那幾位沉睡的古老存在，沒人敢這樣跟他說話。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他的身上蔓延開來。
這是施壓，是刻在魔族血脈里的統治力，能讓准帝以下的生物在他面前本能的屈服。
這股力場擴散的很快，蘇沐雪的臉白了一層，葉歸的帝種開始不受控制的顫動，連玄易子都下意識的皺了皺眉頭。
力場抵達葉辰的那一刻，停了。
力場直接被吞了。
葉辰的體表溢出了一層薄薄的灰黑色氣息。那股氣息沒有聲音，沒有形態，也沒有殺意，就那麼淡淡的浮在他的皮膚表面。
萬古天墓的死氣。
心魔力場接觸到這層死氣的瞬間，就無聲無息的被吃掉了。
心魔王的臉色大變。
一股冰冷的氣息沿著力場的反饋衝進了他的身體，他的氣海猛的一縮，氣血在胸腔里炸開了。
「咳！」
悶哼聲從心魔王的喉嚨里擠出來，他的左腳不受控制的往後退了半步。
雖然只是半步，但足以讓在場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
心月的瞳孔劇縮。她從小到大，從來沒有見過心魔王在任何人面前退過。
玄易子的手鬆開了。
蘇沐雪的呼吸恢復了。
心魔王站穩之後，低頭看了看自己退後半步的左腳，然後緩緩的抬頭。
他看葉辰的眼神變了，眼神里中竟然出現了懼意。
一個剛剛突破准帝一層的人類，僅憑體表自發溢出的氣息，就讓他這個准帝巔峰的魔王氣血翻湧。
沉默了一息，只看見心魔王動了。
他輕輕的揮動袖子，只看見一張圖出現在其手中。
一張殘破的獸皮捲軸，只剩下大約三分之二。上面用暗紅墨水畫著線條和符號，很多地方已經模糊，但還能辨認出一些路徑。
「虛無海圖。」心魔王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平靜下面壓著什麼，誰都聽得出來。
「歷代魔王用命換來的。只記錄了虛無之海外圍的部分路線。深處是什麼，沒人活著回來過。」
他把海圖遞了出去。
「葉辰，我不攔你。」聲音頓了一下，「我只求一件事。」
葉辰看著那張海圖。
「別把魔域的天捅穿。」
葉辰抬手，隨意的把海圖接了過來，沒有道謝。
葉辰將海圖收入袖中，轉過身，走向玄易子和蘇沐雪的方向。
走了三步，停了一下。
沒有回頭。
「別擋我的路。」
四個字飄出來，被風捲走了。
心魔王站在原地，沒有動。
葉辰走到眾人身邊，抬手一揮。
葬天之力在前方凝聚，空氣裂開了一道縫。
縫隙的另一邊是灰白色的，看不清什麼，但能感受到一股深沉的死寂。
那是通往虛無之海的方向。
「走。」
玄易子架起靈力雲台，蘇沐雪和葉歸先行踏入。
心月走到裂隙邊緣的時候，腳步慢了一拍。她回頭看了一眼心魔王。
心魔王也在看她。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了一下，然後各自移開。
心月轉過頭，邁入了裂隙。
葉辰最後一個進去，裂隙在他身後閉合，空間恢復了原樣。
山丘上只剩下心魔王一個人。
心魔王站在那裡，看著裂隙消失的位置，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笑，嘴角只勾起一點弧度，卻讓人看了後背發涼。
「去吧。」
心魔王低聲說了兩個字，然後轉身，撕裂虛空，消失了。
裂隙的另一面。
葉辰曾對裂隙的另一面有過很多猜想，比如海水、深淵或是混沌。
但不是這個。
眼前沒有水，也沒有海。
是一片死寂的虛空。
這裡分不清上下左右，沒有任何參照物。
但虛空不是空的。
無數殘破的星辰漂浮在四周，有的只剩下一半，有的已經碎成了幾十塊，暗紅色的岩漿從裂縫中滲出來，冷卻後又碎裂，循環往復。
星辰之間，漂浮著巨大的骸骨。
有的像蛇，有的像鯨，有的什麼都不像，只是一根根比山還粗的白色柱狀物，橫在虛空中，表面刻滿了已經失去光澤的遠古符文。
玄易子的臉色很難看。
「這就是……虛無之海？」
葉辰取出那張海圖，展開。
獸皮上的暗紅色線條亮了一下，發出微弱的光，在虛空中投射出一條路徑。路徑彎彎曲曲，穿過星辰與骸骨之間的縫隙，指向遠處一個模糊的光點。
海圖上標記的第一個點旁邊，用極小的字寫著安全兩個字。
葉辰看向那個安全點的方向,只看見他的瞳孔縮了縮。
在那片被殘破星辰環繞的區域中央，盤踞著一個東西。
起初看起來像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安靜的漂浮在虛空中，不動，不響。
但葉辰的萬古天墓在識海中瘋狂震顫。
那是一頭活物。
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的活物。
它的身軀盤踞在碎裂的星辰之間，鱗片是漆黑色的，每一片都有房屋大小，角質的棘刺從脊背上延伸出來，刺尖閃著幽冷的光。
它在沉睡。
但就在葉辰的目光落在它身上的那一瞬間，它醒了。
一隻眼睛緩緩的睜開。
猩紅色的豎瞳，瞳孔里倒映著整片死寂的虛空。
那隻眼睛對上了葉辰的目光。
從它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竟然是准帝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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