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直接，不含多餘修辭和情緒。就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只看見黑色的漩渦停止轉動，凝固在那裡。
過了一會兒，旋渦從中間裂開。
一個人影從裂縫中緩緩升起。
他的速度很慢。從八百丈的深處一點一點往上浮。
但似乎無所阻攔，因為這裡就是他的主場。
這道身影直接穿過岩層。越過河底。破開河水。衝出霧氣，直直的出現在葉辰面前。
半空中，兩人相距十丈。
那是個灰袍男人，面孔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五官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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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男人的眼睛沒有神采，似乎兩隻眼睛只是嵌在眼眶裡，就像是擺設一樣，不聚焦，不流轉。
那是一雙很是空洞的眼睛。
這就是憶魔王的本體。
葉辰的目光移到男人的右手上。
那隻手提著一個半透明的圓形水晶球，有拳頭大小。
水晶球內部蜷縮著一個極小的女人身影。
長發白衣，身體蜷縮成一團。
葉辰認出那是一個神魂。
被縮小封印在水晶球內部的神魂。
那就是璃聖女的神魂。
憶魔王站在半空，空洞的雙眼有了焦點。
目光落在葉辰身上。
年輕的面孔發出蒼老陰柔的嗓音。
「准帝了。」
語氣平淡，只是在陳述。
憶魔王將水晶球舉高。
球內的璃聖女神魂微微顫動。
「那就讓你看看！」
憶魔王嘴角浮起一個弧度嗤笑道：「准帝，夠不夠用。」
兩人相距十丈。
對於准帝來說，這個距離真動手的話，眨眼就到。
但雙方都沒有先動。
憶魔王懸浮在半空，右手提著水晶球，左手自然下垂。
灰色的霧氣在兩人之間翻湧，被兩股不同的氣場擠壓變形。
一側是金色和灰黑色交織的光。
另一側是一團無形的精神壓迫。
這是憶魔王的記憶領域。
它無色無形，作用目標直接指向腦海中的記憶。
葉辰察覺到識海外圍有一層極細極輕的觸感在遊走。
那些觸感貼在識海壁面上，不用力，不侵入，始終保持接觸。隨時可以拉扯，隨時能翻出記憶畫面來撕碎神魂。
葉辰沒有理會那些觸感，目光落在水晶球上。
球內蜷縮的女人神魂長發散落，白衣沾著灰色霧氣。
面容被水晶球表面的光暈折射得有些模糊。
但輪廓和身形都在。
葉辰認得出那個輪廓。
憶魔王開口了。
「葉辰。」
沙啞陰柔的聲音從年輕面孔發出。
聲音帶著一股奇異的魔力，本身就是一種蠱惑。
「你是個聰明人。比那個蠢貨血咒老人聰明許多。」
憶魔王將水晶球往前推了半寸。
「你應該看得出來。你母親的神魂就在我手裡。」
憶魔王嘴角上翹。
「活的。完整的。只要我手指稍微用力......」
那隻手的拇指和食指輕輕一扣。
水晶球發出「咯」的一聲輕響。
球內的女人神魂猛烈顫抖。
葉辰的右手微微動了一下，沒有抬起來。
「你看，」憶魔王歪了歪頭，空洞的雙眼裡多了一絲玩味，「她在疼。你母親在疼。你能感覺到，對吧？」
葉辰沒說話，確實能感覺到。
體內葬天血脈在那一瞬間傳來一陣微弱的刺痛。這是血脈共鳴。
「所以你看，」憶魔王語速緩慢，「事情可以很簡單的。」
停頓了一下。
「跪下。」
簡短的兩個字。
裡面裹挾的精神壓迫在葉辰的識海上方壓了下來。
這是精神領域的壓制。
憶魔王用聲音作為載體，將指令直接灌入葉辰的神魂表層。
普通的准帝初期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可能會雙膝發軟。
葉辰的膝蓋沒有彎，連晃都沒晃。
萬古天墓在識海中震動了一下，將那股精神壓迫直接吸收。
憶魔王的眼神微變，繼續說道。
「跪下，自廢修為，交出你的血脈和你體內的大秘密！」沙啞陰柔的聲音傳來，「我放了你母親。讓你們母。子團聚。活著走出這座城。」
憶魔王舉起水晶球。
「三息之內。」
「過了三息......」
拇指又扣緊了一分。
球內的女人神魂再次劇烈顫動。
葉辰看清了，神魂的面容扭曲，嘴唇張開。
葉辰的血脈又刺痛了一下，比剛才強烈。
祭壇下方，蘇沐雪抬頭看著天空中的身影。
距離太遠看不清細節，但能感覺到天上壓下來的壓迫感。
那是屬於憶魔王的氣息。
「葉辰不要信他！」
蘇沐雪大聲喊道，脖子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
「魔族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他不會放人的！」
聲音穿過灰霧飄到半空。
葉辰聽到了，沒有回頭。
心月也在抬頭看，但她看的是葉辰，她有些疑惑，葉辰太平靜了。
面對母親神魂被捏在敵人手裡的畫面，葉辰的瞳孔從頭到尾沒有收縮過。
心月皺眉，轉頭看向玄易子。
玄易子也在看天上，表情若有所思。
「前輩，你有沒有覺得......」心月壓低聲音。
「別急。」玄易子打斷了她，目光沒離開葉辰的背影，「看下去。」
............
天上。
三息時間已經過半。
憶魔王的拇指又緊了一分。
水晶球表面出現細密裂紋。
裂紋擴展，球內的女人神魂跟著顫抖。
葬天血脈的刺痛感同步增強。
痛感從微弱針刺變成銳痛。
葉辰感受著痛感，表情依然沒有變化。
憶魔王也注意到了這種異常。
手指停了下來。
「你不急？」
憶魔王的語氣里多了一絲不確定。
葉辰終於開口。
「我在想一件事。」
「什麼事？」
「你的演技退步了多少。」
憶魔王的瞳孔微縮。
葉辰看到了。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憶魔王的語氣沒變，依舊沙啞陰柔。
葉辰沒有理會，低頭看著水晶球。
過了一小會兒，葉辰笑了。
「憶魔王。」
葉辰抬頭看著那雙空洞的眼睛。
「你玩弄記憶太久，是不是忘了一樣東西？」
憶魔王沒答話。
葉辰伸出食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血脈感應。」
憶魔王維持本體形態的力量出現了一瞬間的紊亂。
葉辰繼續說。
「葬天血脈的感應走的是血脈本源。不經過經脈和神魂，直接由骨髓到骨髓，由血液到血液。」
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你能複製她的記憶，能複製她的神魂形態和靈力波動。連她受到疼痛時的反應你都複製得一模一樣。」
葉辰的手指指向那顆水晶球。
「但你複製不了她的血。」
「你也複製不了我和她之間血脈的聯繫。」
空氣安靜下來。
葉辰平鋪直敘的說道。
「你手裡那個，根本就不是我母親。」
憶魔王的嘴角還維持著弧度，但已經僵硬。
「從你舉起水晶球起，我就知道了。」葉辰說。
右手垂在身側，手指攥住重劍的劍柄。
「血脈感應告訴我，母親不在你手上。」
「如果她在你手上，我的葬天血脈應該有持續穩定的共鳴。頻率和強度不會因為你的動作改變。」
「但你掐水晶球時，我的血脈痛感跟著你的手指力度同步變化。力度大痛感強，力度小痛感弱。」
葉辰看著對方。
「太精確了。就像是你在操控我的血脈感應。」
「血脈感應操控不了。你操控的是別的東西。」
葉辰揚起下巴，指了指自己的額頭。
「你在操控我的記憶。你把疼痛的記憶打入我的感知，偽裝成血脈共鳴的反饋。手法確實高明。」
「只是你忘了我是葬天血脈的持有者。真正的血脈感應是什麼感覺，我比你清楚得多，你給的贗品確實差遠了。」
憶魔王的微笑維持不住了。
面部的形態開始出現細微的扭曲。
「所以你這個身軀，」葉辰抬手指了指面前的憶魔王本體，「也是假的吧。」
葉歸在下面聽到了。
腦袋有些發暈，但葉辰的聲音灌注了准帝氣息，清晰傳入耳中。
「我.操。」葉歸小聲嘀咕，「大哥這洞察力也太強了......」
蘇沐雪站在旁邊，攥著匕首，抬頭看著天上。
眼睛裡閃著光。
天上。
憶魔王的身體扭曲得越來越厲害。
年輕的面孔上五官開始錯位。
「不錯。」
扭曲的面孔發出聲音。
依舊是沙啞陰柔的嗓音。
語氣中多了一絲惱怒。
「你確實比你父親聰明。」
灰袍身體開始瓦解,l開始一層一層剝落。
只看見下一秒。
」轟「的一聲響起，只看見灰色的衣袍和年輕的軀體化為灰燼。
就連那一顆裝著神魂的水晶球也化為灰燼。
球里的神魂在灰燼飄散的瞬間，變成一團灰色光點消散。
全都是記憶之力構建出來的虛假幻影。
灰燼飄散後，葉辰面前的空間空了。
周圍的一切全都消失不見，根本看不到那些魔族護衛，連氣息也都消失不見。
憶魔王不見了。
看到這一幕，玄易子也直接出手，散遍神識開始尋找億魔王的本體。
葉辰站在半空，靈力感知擴散出去，覆蓋了整座憶魔王城。
建築、街道和角落裡都沒有發現。
憶魔王的氣息消失得乾乾淨淨。
葉辰催動葬天訣第八層心法，將血脈感應的範圍擴大到三千丈。
感應範圍向維度延伸。
葬天訣第八層突破准帝後解鎖了新能力，可以感應到摺疊空間和次元夾層。
天道的規則、空間的結構和維度的壁壘，在葬天血脈面前形同虛設。
葉辰閉上眼之後，屬於他的血脈感應向四面八方鋪開，穿透物質表層，深入次元空間。
在憶魔王城和忘川河地下空間之間，有一層隱蔽的次元夾層。
夾層極薄，正常的靈力感知發現不了。
空間波動被憶魔王用記憶之力偽裝成了不存在。
憶魔王能篡改通過神魂處理的視覺、聽覺和靈力感知。
但血脈感應走的是骨髓和血液，無法被篡改。
葉辰的血脈感應穿透次元夾縫，找到了目標。
左側偏下方十一丈，次元夾層的第三褶皺處。
有呼吸，有心跳。
一個活物正蜷縮在摺疊空間裡。
葉辰睜開眼，目光轉向左側的虛空。
手中重劍舉起，平淡的刺向左側虛無。
劍尖扎進虛空。
在第四寸的時候，劍尖碰到了柔軟的阻礙，穿透了皮膚和肌肉。
一聲壓抑的悶哼從虛無中傳出。
葉辰沒有收劍，手腕轉動，劍身在虛空中絞了一下。
次元夾層碎裂，被重劍撕開一道兩丈長的口子。
一個人影從口子後面跌出來，摔在半空。
竟然是個女人。
只看見她黑髮長裙，面容精緻，眉眼間透著妖艷。
最讓人難忘的便是她的那一雙眼睛，眼睛是藍色的，像藍水晶一樣，但卻十分冰冷。
這是憶魔王的真身。
女人左肩多了一道傷口，暗紫色的魔血滲出。
憶魔王用右手按住傷口，抬頭看著葉辰。
眼神滿是震驚。
「你怎麼......」
清冷的女聲帶著幾分沙啞。
「你怎麼找到我的？」
葉辰收回重劍，抖落劍尖的血珠。
「你的無間幻境，不好用了。」葉辰語氣平淡。
無間幻境是憶魔王的成名手段。
依靠這一招，憶魔王能篡改對手的一切感知，讓人分不清真假。
破解的方法就是利用血脈之力。
憶魔王右手按著左肩，胸口起伏。
自嘲的笑了。
「好，好一個葬天血脈。」
憶魔王鬆開手，魔血在肩頭凝固成薄膜，封住傷口。
姿態恢復了從容。
葉辰注意到憶魔王的左腳在微微發抖。
憶魔王直起身體，隔著五丈對視。
「你很強。」憶魔王語氣平淡，「剛剛突破准帝一層，就能看穿無間幻境，感知次元夾層，準確鎖定我的真身位置。」
葉辰沒接話，觀察著對方尋找破綻。
過了一會兒，憶魔王向後飄退了兩丈。
葉辰跟了一步。
腳踩在虛空，傳來「咔」的一聲輕響。
空間節點被踩碎了。
憶魔王的瞳孔微縮。
這些空間節點是次元夾層的連接點，也是退路。
葉辰踩碎節點，等同於切斷退路。
憶魔王繼續後退，葉辰繼續跟進。
「咔。」
又一個節點碎了。
「咔嚓。」
第三個節點也被踩碎。
葉辰每一步都精準落在空間節點上。
憶魔王的臉色越來越陰沉。
葉辰能精確感知節點位置，並有條不紊的將其全部踩碎。
退路被一條條切斷。
第八步落下後，憶魔王退無可退。
剩餘的節點已經不足以支撐遁入空間夾縫。
一個準帝巔峰的魔王，被逼到了絕境。
葉辰停下腳步。
站在憶魔王前方三丈處。
重劍抬起，劍尖指向憶魔王面門。
灰黑色的死氣和金色的血脈之力在劍身上纏繞交織。
葉辰開口。
「我母親在哪裡？」
語氣中透著凜然殺意。
「把她交出來。」
「留你全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