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邊。只看見血咒老人逃走的裂縫的邊緣很不規則。
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撕開的,斷裂面鋒利得能割破皮膚,灰黑色的岩石層層疊疊地向下延伸,看不到底。
葉辰站在裂縫前,往下看了一眼。
那是一種極致的黑暗,似乎能吞噬一切一切光源。就在這時,葉辰的心中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似乎那下面有著極為重要的東西,他不得不去那裡。葉辰明白,他的血脈感知不會騙他。他的母親就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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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玄易子帶著心月幾人走了過來。
眾人看到葉辰的眼神,大概已經明白了什麼情況。
也許這黑暗的另一邊,就是他的母親所在。
看到大家都來了,葉辰對著眾人點點頭,便抬腳準備往下跳。
「你身上的傷還沒處理。」心月走到裂縫邊上,低頭看了一眼那片黑暗,又轉頭看了一眼葉辰身上那十幾個還在往外滲膿液的潰爛傷口,眉頭擰成了一團。
這時,心月開口說話,攔住了葉辰。
「萬劫血咒的殘餘雖然被你的天墓壓制了,但傷口還在。你這個狀態衝下去是不行的,而且你剛才消耗巨大!」
「若是再遇到憶魔王,你還能像解決血咒老人一樣解決他嗎?」
「來不及了。」
葉辰打斷了她。
他的目光落在裂縫深處,瞳孔微微收縮。
就在這時,只見從那裂縫的深處,從那團旋轉的黑色漩渦中,正在湧出一股越來越強的吸力。
最關鍵的是,那吸力是針對神識的。
那股吸力像一隻無形的巨手,越過了數百丈的距離,穿過層層岩石,精準地抓住了葉辰的識海邊緣,在試圖把他的神魂從身體裡扯出來。
葉辰的識海猛烈震盪了一下。
萬古天墓發出了低沉的嗡鳴,是萬古天墓在自我防禦。
「什麼東西?」玄易子也感覺到了。他走到葉辰身邊,臉色驟變,「這股神魂壓迫……不是血咒老人的手段。」
「不是。」葉辰說。
他的聲音很沉。
「是憶魔王。」
心月的臉色白了一分。
「憶魔王的本體?不是在沉睡嗎?」
「她在緩慢的甦醒。」葉辰盯著那片黑暗。
「血咒老人逃下去的時候喊了她的名字。他在叫她。或者說他在用自己殘餘的血咒之力當催化劑,喚醒她的本體。」
心月的嘴唇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憶魔王的本體意味著什麼。
憶魔王城的那個分身,只是本體十分之一的力量投射。十分之一就是准帝中期的戰力。
本體甦醒,那就是准帝巔峰,比玄易子還要強上許多。
真正的、完整的、在魔族排名前五的魔王級戰力。
「加上那個半殘的血咒老人……」玄易子在心裡快速計算了一下,表情變得極其凝重。
「我倒是可以拖著億魔王一段時間,但是你得對付其他強者。」
「葉辰,你現在的狀態還能行嗎?」
「不夠。」
葉辰自己說了出來。
三個字很是乾脆利落。
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況,戰魂虛影的疊加已經消退。
萬劫血咒的傷口還在,靈力消耗了將近四成,肉身多處潰爛。
更關鍵的是他目前還是至尊境初期,無論他的基礎有多紮實,這還准帝之間的差距還是太大了。
至尊境和准帝之間隔著一道天塹,這道天塹不是靠血脈、靠功法、靠外物能跨越的。
就在這時,只見那針對神識的吸力又增強了一成。
這絕對是憶魔王的手段。
她對葉辰等人並不真正了解,但她對神魂的控制能力是魔族之中首屈一指的。這種精準到頻率層面的攻擊方式,說明她已經甦醒了至少三成。
再給她一盞茶的時間,到那個時候,別說葉辰,在場所有人加起來都不夠她一隻手打的。
所以根本沒有時間了。
「葉辰。」玄易子開口了,聲音壓得極低,「你有沒有想過一個辦法?」
葉辰看了他一眼。
玄易子的目光落在葉辰的胸口。
準確地說落在葉辰內丹之中某個極其隱蔽的位置。
「記憶之淚。」玄易子一臉認真道。
三個字從玄易子嘴裡說出來的時候,連站在旁邊的心月都愣了一下。
「那是什麼?」心月問。
玄易子沒回答她。他只看著葉辰。
葉辰也在看他。
兩人對視了三息。
「你都知道?」葉辰問。
「猜的。」玄易子說,「你之前在記憶之海里得到的不只是那些碎片化的記憶信息。你還拿到了一樣東西,記憶之淚的本源。」
葉辰沒有否認,在記憶之海的最深處,在那片所有人的記憶匯聚而成的海洋底部,他確實拿到了一滴東西。那是一滴小到肉眼幾乎看不見,但卻凝聚了無數記憶本源的液體,被他藏在了內丹最深處的夾層中。
他一直沒有動用它,不是不想,是不敢。
記憶之淚的本源,那不是普通的天材地寶。那是一整條記憶大道的源頭凝結物。
吞下它,相當於強行接收了記憶大道的一部分規則碎片。
對於普通修煉者來說,這是天大的機緣。
但對於葉辰來說,這東西的風險和收益是五五開。
收益——足以推動他跨過神王與准帝之間的天塹。
但其中記憶碎片的衝擊可能在瞬間摧毀他的神魂,尤其是他現在這副狀態,剛才對付血咒老人神識已經受損的狀態。
「你瘋了。」心月聽完玄易子簡短的解釋後,第一反應就是這三個字。
「你現在的神魂已經被血咒切了一遍了,萬古天墓的防禦也出了裂紋。這個時候強行吞噬那種東西,相當於在一個千瘡百孔的容器里灌滾燙的鐵水。」
「我知道。」葉辰說。
心月描述的很生動形象,但這條命留著不就是用來關鍵時候用來拼的嗎。
「但不吞,今天就走不出去。」
葉辰的聲音不大,像是描述一件與其毫不相關的事情,但他說的是事實。
「憶魔王的本體正在甦醒。最多一盞茶的時間。我現在這個修為下不去。下去了也打不過。我母親就在八百丈下面。」
他頓了一下:「現在除了吞這玩意兒,還有別的辦法嗎?」
心月張了張嘴,她想不出來。
沉默蔓延了幾息。
「哥。」
聲音從後面傳來。
葉歸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他的頭上還纏著一塊從衣袍上撕下來的布條。
是蘇沐雪給他綁的,用來壓住太陽穴上被血蛇撓出來的傷口。
他的臉色很差,嘴唇發白,眼圈發青,站著的時候身體還在微微晃。
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
「別廢話了。」葉歸說。
「你什麼時候見過我哥在這種事上猶豫的?」他看了心月一眼,又看了玄易子一眼,「他說要吞,那就是已經想好了。」
心月的嘴角抽了一下。
葉辰看了葉歸一眼。
「你倒是了解我。」
葉歸翻了個白眼,然後低聲補了一句,「別死了就行。」
葉辰沒回答,他的右手按在了胸口。
靈力內探。穿過丹田,穿過內丹的外層壁膜,深入到那個極其隱蔽的夾層空間。
指尖觸碰到了一個極小的、冰冷的、硬邦邦的液滴。
記憶之淚。
表面凝固成了一層半透明的琥珀色外殼。
外殼之下,能隱約看到一團流動的、呈乳白色的液體在緩緩轉動。
葉辰將它取了出來,那滴記憶之淚懸浮在他的掌心上方。
極其微弱的光芒。乳白色。溫潤的、不刺眼的、像月光一樣柔和的光芒。
但這團柔和的光芒之下,蘊含的能量波動讓在場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玄易子的瞳孔縮了一下。
心月倒退了半步。
就連剛才還在嘴硬的葉歸,手心裡都沁出了一層冷汗。
那股能量太濃郁了。
濃到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產生了一種錯覺。
如果它在這裡爆開,方圓百丈之內不會有活物。
「葉辰。」玄易子走上前一步,語氣罕見地嚴肅,「你確定?」
「不確定。」
葉辰給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回答。
「但沒時間確定了。」
他看了一眼腳下的裂縫。
吸力還在增強。
他能感覺到在八百丈深的地方,那股屬於憶魔王本體的神魂波動已經從三成躍升到了四成。
速度在加快。
每多一息,他的勝算就少一分。
「你們退後。越遠越好。」葉辰說。
心月的腳沒動。
「退後。」葉辰重複了一遍,聲音重了一度。
心月盯著他看了兩息。
然後她轉身走了。
沒有廢話,沒有矯情。
她很清楚這個時候留在葉辰身邊不是幫忙,是添亂。
玄易子也退了。
他拉著葉歸退出了祭壇的殘骸範圍。
蘇沐雪最後一個退,退之前回頭看了葉辰一眼。
葉辰的視線和她對上了一瞬。
蘇沐雪的嘴唇動了動。
沒出聲。
但葉辰讀懂了口型。
「等你。」
兩個字。
葉辰收回了目光。
他低頭看著掌心那滴懸浮的記憶之淚。
深吸了一口氣。
記憶之淚散發出來的、帶著某種奇異味道的氣體傳入他的腦海中。
「這就是獨屬於記憶的味道,真是神奇!」
葉辰張開了嘴,將那滴記憶之淚送入了體內。
在記憶之淚進入體內的一瞬間,體內的功法頓時運轉起來。
「轟!」
葉辰的腦海里炸開了一顆炸彈。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義上的、信息量級的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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