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1章 一月療愈

  心月甦醒的消息,在第三十日的清晨傳遍了整座王城。

  不是通過傳訊符帛,不是依靠魔域密語,是某種更具威壓與共鳴的神魂震顫。

  心魔王以准帝的無上修為,將女兒康復的氣息,擴散至心魔域的每一寸疆域,上至雲端魔域,下至幽冥裂隙,皆能感知到那縷新生的生機。

  這是宣告,宣告心魔王之女重歸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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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威懾,威懾那些曾覬覦心月、妄圖破壞的暗處勢力。

  換句話說,這更是邀請,邀請那位隱世千年的仇家,現身面對這跨越千年的因果。

  葉辰在密室中盤膝調息,連續二十九日的療愈,以龍血為引,以神魂為基,讓他的神魂與血脈都瀕臨透支。

  不過幸好,他所付出的一切都得到了回報,不僅得到了煉製補天丹的幾味主材,還發現了萬古天墓的改變,這一次魔族之行真是沒白來。

  十四枚龍鱗黯淡地覆在右臂之上,光澤褪去,宛如燃盡餘燼的星辰,唯有偶爾閃過的一絲微光,昭示著內里仍存的磅礴力量。

  「先生。」輕叩門扉的聲音響起,心月聲音的傳了進來。

  「稍等!」

  葉辰緩緩開口,將自己的氣息收斂起來,來到門前,打開了門。

  只見心月站在門口,此刻的她不再是往日那般蒼白孱弱的模樣,她周身縈繞著一層柔和的光暈,是某種更明亮的存在。

  只見她眉心血紋徹底消散,眼眸如洗過的琉璃般清澈通透,卻在眼底深處藏著某種更複雜的重量,那是記憶復甦後,承載著千年秘辛的沉斂。

  「我記起來了,」她在葉辰對面緩緩坐下,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重量,「水晶棺中的女子,不是我的母親。是千年前魔族聖女,『璃』。父親以噬魂血咒封印我的記憶,是保護我,也是在..............」

  她微微停頓,指尖輕捻衣角,像是在斟酌最精準的詞句:「也是保護她。有人在瘋狂尋找聖女的後裔,父親不想讓我成為那柄刺向她的刀。」

  葉辰驟然睜眼,金瞳中精光乍現,目光與心月相接。無需多言,他心中一清二楚,蟄伏已久的棋局,終於到了落子的時刻。

  「我也在尋找璃聖女,」葉辰的聲音沉穩有力,穿透密室的沉寂,「她是我母親。」

  心月沒有流露出絲毫驚訝,神情是某種更平靜的接受。

  仿佛這早已是冥冥中註定的因果,只待揭曉的一刻。

  「我早該感應到的。」

  她輕聲道,「從你第一次哼唱那首童謠開始,你的神魂氣息,與水晶棺中的女子同源,卻比她更加完整。你是她的兒子!」

  葉辰接過她的話尾,目光望向密室之外,仿佛穿透了時空,望見了千年前的過往。

  「千年前被送走,如今歸來尋母,也尋真相。」兩人再度對視,沒有血緣羈絆的初見,卻生出了某種奇妙的同行者之誼。同樣被塵封的記憶包裹,同樣被父親以性命為賭注守護,同樣為了尋找那位消失的女子,踏上了未知的征途。

  「血咒老人也知道。」心月忽然開口,神色愈發凝重。

  「他當年下噬魂血咒時,曾提及『璃聖女的後裔』。他的詛咒,不僅是針對父親,也是針對你。」

  葉辰緩緩點頭,這正是他長久以來防備的關鍵。

  那位準帝級的仇家,與母親璃聖女有舊怨,似是因愛生恨,才與心魔王結下千年血仇。

  如今心魔王治癒心月,直接破了血咒老人的大計,這筆血債,他必會向葉辰與心魔王雙雙清算。

  「他絕不會善罷甘休,」心月補充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篤定,「但我也清楚,他永遠不會離開魔族領域。這裡有他放不下的人或者說,是放不下的執念。」

  心魔王佇立在密室門外,玄色衣袍被微風輕拂,將裡面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他終究沒有推門而入,是某種更克制的尊重。

  千年守護,他獨自扛下所有風險與算計,將所有仇恨攬於一身,只為護女兒一世安穩。

  如今女兒找到了同行者,找到了塵封的真相,也找到了繼續前行的理由。這份無需言說的默契,讓他選擇了沉默的守護。

  「先生!」

  片刻後,心魔王終是推門而入,聲音中帶著釋然與敬重,「本王欠你兩條命。第一是小女的。」

  他抬眼看向葉辰,目光中沉澱著某種更古老的認可,那是跨越魔域疆域、歷經千年時光的惺惺相惜:「以及璃聖女的。千年前,她曾捨命救過本王一次,如今,她的兒子又救了小女。這是輪迴,也是因果。」

  葉辰緩緩起身,身形挺拔如松,與這位心魔王對視,目光堅定:「陛下,我有兩個要求。」

  「但說無妨。」心魔王毫無猶豫。

  「第一,煉製療傷復元丹藥的主材料,越多越好。第二,璃聖女過往的所有線索,盡數告知。」

  心魔王聞言,抬手取出一枚古樸的儲物戒指,遞了過去:「心魔域三千年的珍藏,先生可任選三樣。」

  葉辰神念探入,心神微震。戒指之中,九幽冥火蓮、萬年血參、龍血晶髓……每一樣都是外界難尋的天地至寶,光是氣息便足以讓尋常修士神魂震顫。

  他沒有過多推辭,選取了龍血晶髓與另外兩樣至寶貝物,收入囊中。

  「璃聖女最後出現的地方,是憶魔王城,」心魔王繼續說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血咒老人當年曾對她痴心一片,求而不得後才因愛生恨,與本王結下血仇。憶魔王以記憶為食,通曉魔域過往,或許能知曉更多關於她的消息。」

  .............

  城主府。

  因為心月被治癒,心魔王大擺三日宴席。

  暮色如血,浸染著魔淵城連綿的黑色宮闕。

  葉辰倚在白玉欄杆邊,手中轉著一隻空了的青瓷杯。對面,心月正說著什麼,眉眼彎成月牙,那是她在魔族領地極少展露的神情。

  」所以那隻魘獸最後……」

  」被我烤了。」葉辰淡淡道,」魔淵的香料不錯。」

  心月噗嗤笑出聲,袖口的銀鈴輕響。

  」心月小姐好興致。」

  一道陰影籠罩了露台。來人身披玄鱗重甲,額生獨角,正是魔族年輕一輩中有名的」裂空角」厲猙。他身後跟著三名魔衛,氣息沉凝,顯然都是好手。

  厲猙的目光黏在心月臉上,又緩緩移向葉辰,像在看一件待估價的貨物。

  他咧嘴,獠牙泛著寒光:」心月小姐,你居然和他廢話說笑。魔族以實力為尊,這種細皮嫩肉的.........」他故意湊近,」怕是連魔淵的風都扛不住吧?」

  心月霍然起身:」厲猙,你說什麼呢?」

  」無妨。」葉辰終於抬眼。

  那雙眼睛裡沒有怒意,甚至沒有溫度。就像在看一隻擋路的螞蟻,連踩死的興趣都欠奉。

  厲猙被這目光刺得一窒,隨即羞惱翻湧。他猛地踏前一步,地面龜裂:」小子,裝什麼高深?有種跟我上生死台!輸了,就滾出心月的視線!」

  三名魔衛呈扇形散開,封住退路。露台上的氣氛驟然凝固。

  心月急急擋在葉辰身前:」厲猙!你敢在這裡動手,是當本小姐不存在嗎?」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來。

  」吵死了。」

  懶洋洋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眾人回首,只見一名玄衣青年斜倚在門框上,懷中抱著一壇泥封老酒,發梢還滴著水珠,像是剛從浴池出來。他生得極俊,眼尾一顆硃砂小痣,笑起來卻帶著三分痞氣。

  心無痕。

  魔淵年輕一代真正的天花板,心魔王義子,據說十六歲就斬殺過叛亂的魔將。更可怕的是他的脾氣乖張難測,前一刻還在笑,下一刻就能擰斷你的脖子。

  厲猙的臉色瞬間變了。

  」心、心無痕大人……」

  心無痕沒看他。

  他抱著酒罈,一步一步走到葉辰面前。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這位魔淵的煞星竟單膝點地,將酒罈雙手奉上。

  」葉兄。」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露台上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先生,是我冒犯了。這壇'醉生夢死',給你賠罪!」

  葉辰終於有了一絲表情。他垂眸看著那壇酒,又看向心無痕低垂的眉眼那裡沒有不甘,只有真誠的歉意,甚至……一絲後怕?

  」起來吧。」葉辰接過酒罈,」你當時不知道是我。」

  」不知道,便該死。」心無痕起身,終於瞥向厲猙,」就像現在」

  他笑了,那顆硃砂痣艷得滴血:」厲猙,你在教我義父的客人'魔族規矩'?」

  」客、客人?!」

  厲猙面如土色。能讓心無痕行禮、稱兄、自稱」冒犯」的人。

  」大人,我不知。」

  」滾。」

  一個字。

  厲猙連滾帶爬地退了,三名魔衛幾乎是從欄杆上翻下去的,狼狽至極。

  .................

  離別前夜,心月單獨求見葉辰。

  「帶我同行,」她開口,語氣沒有絲毫猶豫,是某種更堅定的決定,「血咒老人不會放過你,而我能精準感應到他的氣息蹤跡。更重要的是晶棺中的女子,在暗中呼喚我。不是惡意的牽引,是某種期待。我想知道,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麼。」葉辰沉吟良久,指尖輕叩桌面,最終緩緩點頭:「可改換身份,隨我同行。途中一切安排,皆聽我的指令。」

  心月展顏而笑,那是自甦醒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釋然笑容。

  眉眼彎彎,如冰雪初融,照亮了整間密室。

  ................

  葉辰返回噬心城,第一時間與同伴匯合。

  此刻隊伍增至五人:葉辰、玄易子、葉歸、蘇沐雪,以及以「心奴」身份隱藏的心月。

  千面玄玉完美掩蓋了她魔王之女的氣息,化作一名普通的魔族侍女,安靜立於葉辰身側。

  「血咒老人已閉關出關,」玄易子得知心月帶來的消息後,神色瞬間凝重,眉頭緊鎖,「准帝級的仇家,這可不是小事,麻煩大了。」

  「不是麻煩,」葉辰抬手打斷他,目光望向憶魔王城的方向,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是線索。他與母親有舊怨,憶魔王又知曉母親下落,這一趟,必須去。」

  他抬手展開一張魔域古地圖,十座王城的輪廓清晰呈現其上。心魔王城已成過往,如今心月甦醒,心魔王城的危機暫解,而憶魔王城,便是下一站。

  「明日即刻啟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