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巨門緩緩開啟。
沉重的石門摩擦聲低沉而古老，像是從歲月深處碾過。
門縫之中滲出的並非光芒，而是一片比深淵更暗、比混沌更原始的虛無，冷寂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機。
葉辰靜靜立在門前，只覺體內血脈在沸騰與凝滯之間瘋狂震盪，兩股力量反覆撕扯，幾乎要將他肉身撐裂。
葬天訣不受控制地自行運轉，周天經脈鼓脹欲裂，可偏偏又被門內那股至高氣息死死壓制，如臣子面見萬古君王，不由自主地生出顫慄與臣服。
「小友……」酒肉和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難以掩飾的驚駭與凝重，「這門後……究竟是何等存在？」
「我知道。」葉辰淡淡打斷。
無需多言，血脈深處傳來的共鳴早已告訴他一切。門後，是囚天獄真正的核心，是葉九淵自封千年的禁地，更是那位以「大帝」之名、行囚禁之實的存在，最不願被人觸碰的隱秘與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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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身，輕輕抱起依舊昏迷不醒的小和尚，身形一縱，毫不猶豫踏入巨門之內。
偏殿之內。
蘇沐雪的眼睫輕輕顫動，緩緩睜開雙眸。
林默立刻上前一步，可在觸及她目光的那一瞬，身形驟然僵住。那雙眼睛太過澄澈、太過冷靜，清明得不像是剛從生死昏迷中醒來之人，反倒像是早已洞悉一切。
「他走了？」蘇沐雪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久眠後的沙啞，卻依舊穩靜。
林默沉默片刻，緩緩點頭：「青銅巨門已經開啟，各方妖魔鬼怪、正道修士全都在往中心趕。葉辰他帶著那小和尚，先行一步進去了。」
蘇沐雪緩緩撐起身子，低頭看向自己心口。
那裡金紅微光尚未散盡，龍族王血與她自身靈力早已交融，在經脈之中緩緩流轉，形成一道奇異而穩固的循環。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龍族渡氣渡血之法，心血相融，神魂暗牽。在龍族最古老的習俗之中，這是……
「夫妻之實。」
她輕聲念出這四個字，臉頰悄然泛起一層薄紅，眼神卻異常坦然，不見半分慌亂。
林默眼神微微一怪：「你……早就知道？」
「蘇家古籍上有記載。」蘇沐雪平靜整理著衣衫，動作從容優雅，「龍族以血脈為尊，渡氣之法需將自身最本源的力量注入對方心脈。施術者這般行事，……等同於將性命，一併託付。」
林默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他想起葉辰先前那副焦急慌亂、拼命解釋「不是那種實」的模樣，心中忽然有些好笑。那傢伙面對至尊巔峰的龍人都能冷靜算計、步步為營，偏偏在面對一個女子時，方寸大亂，手足無措。
「你不生氣？」他忍不住問。
蘇沐雪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為何要生氣？他明明以為我不知，卻還是脫口說出『我會負責』。」
她緩緩站起身，腳步雖還有幾分虛浮，氣息卻已漸漸穩固。
「葉辰就是這種人，」她輕聲道，「寧可自己扛下一切，也不願虧欠旁人半分。」
她緩步走到殿門前，在門檻處微微駐足。
「三日昏迷，是同心結反噬，與龍血無關。」她背對著林默，聲音輕卻清晰，「但我不會告訴他。就讓他……欠著我好了。」
林默望著她纖細而堅定的背影，心中忽然生出一絲明悟：自己或許，從未真正看懂過這位看似清冷的蘇家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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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廟庭院。
秦無雙仍在揮劍。
劍光凌亂狂躁，劍氣飄忽不定，全然失了章法，像是有心魔在經脈之中肆意衝撞。他腦海中反覆浮現葉辰走向青銅巨門時的背影，又想起自己那句生硬的「欠你一次，還完再比」。
還什麼？比什麼？
他忽然間，有些看不清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秦公子。」
熟悉的聲音再度響起。
秦無雙收劍轉身，看見蘇明依舊是那副侷促模樣，只是這一次，他手中捧著的不是玉瓶，而是一壺清茶，茶香清淺，沁人心脾。
「表姐讓我送來的。」
蘇明微微低頭，「她說秦公子小時候，也曾給過她一口水。」
秦無雙身軀猛地一僵。
塵封多年的記憶如潮水般洶湧來。
他清楚記得，當年，在那片險地秘境，那個瑟瑟發抖的小女童，那壺自己僅剩半壺的清水。
他一直以為，她早已忘記，以為只有自己還藏著那段柔軟，以為那份年少善意，是必須用傲慢與冷漠掩蓋的不堪。
「她竟然....還記得？」他聲音微澀。
「表姐一直記得。」蘇明將茶壺輕輕放在石桌上，輕聲道，「她說，秦公子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
秦無雙低頭，望著茶壺中倒映出的自己，只覺一陣陌生。
那個會毫不猶豫為陌生女童讓出最後一口水的孩童，與如今這個只會用「還完再比」掩飾關心的秦家少主，究竟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
長劍緩緩歸鞘。
他不再猶豫，轉身朝著青銅巨門的方向邁步而去。不是為了比試，不是為了爭強，而是為了償還。
償還當年那個迷路的自己，償還那份被歲月塵封、險些遺失的純粹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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