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罡風獵獵捲起雲氣,將斬霞台邊緣的漢白玉欄杆吹得泛出冷光。
白雲宗宗主柳白雲負手而立,月白宗袍下擺如浪濤般翻湧,銀紋暗繡的雲紋在天光下流轉。
她周身靈力凝而不發,聲音卻裹著渾厚靈力滾過四野,每一個字都像落在眾人心頭的重錘:「本屆大比最終三人:靜怡、白妍兒、唐小燈,你們三人於明日決出第一第二,隨後進行下一任宗主大比。」
話音落時,白妍兒指尖下意識摩挲著腰間佩劍的玉扣,眸光如淬了寒的刀鋒,掃過身側的唐小燈與靜怡。
她鬢邊銀飾隨動作輕晃,雖未開口,周身騰起的戰意卻似實質般,將周遭空氣都逼得凝滯幾分。
靜怡則立在原地,素白宗裙垂落如霜,臉上不見半分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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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一道脆生生的女聲突然刺破凝重,像顆清甜的糖葫蘆砸進冰水裡:「弟子唐小燈,願意主動退出下一任宗主之選!」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粉衣少女蹦躂著上前,雙丫髻上繫著的赤金鈴鐺叮噹作響,隨著她的動作撒下一串脆響。
她抬手拍了拍腰間空蕩蕩的暗袋,臉上帶著幾分狡黠的笑,對著柳白雲拱手道:「宗主,我打了一路架,暗器囊都空了,再打下去得拿糖葫蘆當飛針。宗主之位……讓兩位姐姐去頭疼吧!」
廣場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連風吹過幡旗的聲音都清晰可聞,下一瞬便炸開了鍋。
弟子們交頭接耳的聲音像潮水般湧來,有人急得直跺腳:「小燈師姐糊塗啊!這可是宗主之位!」
也有人抱著胳膊點頭:「嘿,我看是聰明——風域冰域哪個不是要拼命的地方,她一個暗器師湊什麼熱鬧。」
更有弟子壓低聲音附和:「說得對,這麼看來,小燈師姐才是真正的聰明人,見好就收!」
就連白妍兒都愣了愣,握著劍柄的手鬆了半分,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靜怡也抬了抬眼帘,清冷的眸子裡難得露出幾分驚訝——都走到這一步了,竟說退就退?
柳白雲眸光幽深如古潭,目光在唐小燈臉上停頓片刻,聲音沉了沉:「你再斟酌斟酌,這可不是兒戲!」
唐小燈卻吐了吐舌尖,臉上沒了方才的嬉鬧,滿是認真:「稟告宗主,我早已想好了,弟子能走到這裡是運氣,再打下去也贏不了兩位師姐,還是主動退出為好!」
「你決定了?」柳白雲又問了一遍,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試探。
「弟子已經決定!」唐小燈用力點頭,再次拱手,聲音脆生生卻格外堅定,「絕對不會反悔!」
柳白雲盯著她看了半晌,終是緩緩點頭:「好,既如此,那明日的對決,便是白妍兒和靜怡二人。」
話音落,她周身靈力驟然散開,身形如一道月白色流光,轉瞬便消失在斬霞台頂端,只留下一縷淡淡的雲氣。
眾長老也紛紛起身,踏著石階離去,路過唐小燈時,有人忍不住多看了這反常的少女兩眼。
白妍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詫異,對著靜怡拱手,聲音里已帶上幾分戰前的冷意:「靜怡師姐,明日見!」
靜怡也微微頷首,素手輕抬回禮,聲音清冷如冰:「明日見!」
白雲宗大殿內。
將柳白雲斜倚在墨玉座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看著下方垂首而立的少女,無奈地搖了搖頭。
「煙兒,對於此事為師也無能為力,太上長老和林島主全程都在注意著戰鬥,為師不好出手。」
「等你突破成為至尊后便安心做個長老,日後等待機會。」
韓煙一身素色弟子服,鬢髮略顯凌亂,臉上還帶著幾分未散的頹色。
她聽到柳白雲的話,嘴角牽起一抹苦澀的笑,對著柳白雲深深拱手:「師尊,徒兒知道了。多謝這些年師尊對徒兒的培養,是徒兒不爭氣,讓您丟臉了。」
方才大比失利的挫敗感,此刻仍像塊石頭壓在她心頭。
柳白雲擺擺手,聲音柔和了幾分:「經過這一次,你的脾氣性格也該改一改了。等你突破成為至尊后,便安心做個長老,日後再等機會吧。」
韓煙膝頭一彎,跪在冰涼的金磚上,對著柳白雲重重磕了三個頭,額頭抵著地面,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師尊,弟子想出去闖一闖。」
柳白雲眉峰微挑,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這孩子自小在宗門長大,從未提過要離開。但她沉吟片刻,還是點了點頭:「這樣也好,出去闖一闖,多見見世面,也能磨練性子。」
「多謝師尊!」
韓煙又磕了一個頭,這才撐著地面起身,緩緩退出大殿。她的背影在燭火下拉得很長,帶著幾分落寞,卻又透著一絲決絕。
看著韓煙消失在殿門外的身影,柳白雲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是為師一直慣著你,把你的銳氣養得太盛,才導致現在的局面。出去闖一闖也好,或許能讓你明白,修行之路從不是一帆風順。」
夜色如墨,將白雲宗籠罩在一片靜謐中。
白妍兒獨居的「碎霜小築」里。
院中積雪未化,厚厚的雪層將青磚覆蓋,月光灑在雪上,映得冰面泛著幽幽的藍瑩瑩的光。
白妍兒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指尖纏著軟布,細細擦拭著腰間的長劍。
劍鞘是深海寒鐵所鑄,泛著冷硬的光澤,她的動作輕柔,卻帶著幾分不容錯辨的力道。
忽聽院角的風鈴無風自響,叮鈴一聲,打破了夜的寂靜。
白妍兒擦拭的動作一頓,頭也未抬,聲音淡淡如冰:「出來吧。」
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院門外的陰影里,先有一道清潤的男聲傳來,帶著幾分笑意:「白師妹,恭喜你如願以償!」
君劍自月光里緩步走出,一身白衣如雪,衣擺掃過積雪,卻未沾半點白霜。
他指尖轉著一柄寸許長的小劍,劍身通透如琉璃,映著月光,像一截凝結的月色。他走到白妍兒面前,目光落在她握著劍鞘的手上,手指輕輕划過她的掌心,帶著幾分曖昧的溫度:「打敗韓煙的感覺怎麼樣,是不是很不錯?」
白妍兒抬眼瞪了他一眼,眼中卻沒有多少怒意,反而帶著幾分複雜:「是不錯。如果不是你,我還真贏不了韓煙。」
「好說好說。」
君劍微微頷首,指尖的小劍停在掌心,「只要明日我們將葉辰和靜怡打敗,你就是白雲宗的宗主。到時候可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自然不會。」白妍兒輕輕將他的手推開,語氣里多了幾分警惕,「你該回去了,這麼晚在我這裡,若是被韓煙師姐看到,不好。」
「韓煙?」
君劍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輕蔑,「她早已經沒用了,被她看到又何妨?我早已經玩膩了……」
他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見白妍兒的臉色忽然冷了下來,眼底掠過一絲厲色。
君劍見狀,識趣地收了話頭,輕笑一聲:「是有點晚了……明日見!」
說罷,他身形一晃,如一道白影,轉瞬便消失在院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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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悠遠的鐘聲自白雲宗的鐘樓響起,渾厚的聲響穿透雲層,在山谷間迴蕩。
陽光刺破沉沉雲霧,灑落在大地,將積雪染成金紅色。
白雲宗的弟子們早早便匯聚在廣場上,密密麻麻的人影擠滿了青石地面。有人踮著腳尖望向高台。
有人三五成群地議論,聲音里滿是期待:「今日對戰的兩個人實力都強悍得很,靜怡師姐沉穩,白妍兒師姐凌厲,真不知道誰能成為下一任宗主!」
「我覺得啊,這得看她們會請誰來助陣!」
旁邊的弟子接話,眼中閃著興奮。
「我聽說靜怡師姐請了葉辰師兄助陣,葉辰師兄可是咱們宗里數一數二的高手!就是不知道白妍兒師姐會請誰來!」
「難說!近日來都沒看到白妍兒師姐和白雲宗外面的人接觸,難道是請了咱們宗內的長老?」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的時候,廣場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只見兩道身影聯袂而來,女子一身勁裝,身姿挺拔,正是白妍兒;她身邊的男子白衣勝雪,正是君劍。
當眾人看到白妍兒身邊站著的是君劍時,都滿臉懵逼,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有人下意識地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震驚:「什麼情況啊?這君劍不是之前韓煙師姐找來助陣的人嗎?怎麼現在和白妍兒勾搭在一起了?」
「好傢夥!這裡面肯定有著不可訴說的秘密啊!」
這時,人群中有人突然發出一聲低呼:「小聲點,韓煙師姐來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韓煙站在人群的角落裡,一身素衣,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眼神冷漠至極,死死地盯著君劍和白妍兒二人,眼底的恨意像淬了毒的冰棱,若是眼神能殺人,此刻二人怕是早已經被千刀萬剮了!
「肅靜!」高台上傳來靜雲長老的聲音,帶著靈力,瞬間壓下了廣場上的議論聲。她站在高台之上,目光掃過眾人,當看到葉辰和靜怡也已到場時,微微點頭,聲音沉穩:「既然雙方都到場了,那就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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