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河濁浪滔天,翻湧的浪尖上,上落塵雙目微闔,穩穩盤坐。
以他為中心,一個邊緣泛著九彩神光的巨大旋渦正飛速旋轉,如巨獸張口,散發出吞天噬地的吸力。
滾滾灰黑煞氣如被無形巨手攥住,從河底、河面、林間各處匯聚,瘋狂湧入旋渦內。
半個時辰後,整個焚魂幽林瀰漫的濃稠煞氣已稀薄大半,幽冥河的濁浪也平穩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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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塵緩緩收勢,還沒等旋渦完全停下,他已縱身躍入幽冥河濁浪之中。
河底墨染般漆黑,暗流洶湧,陰煞之氣如萬千冰針般蝕骨噬魂。
一道丈許寬的裂縫從渡口一路蔓延至幽冥河盡頭的黑洞,無盡灰黑煞氣從裂縫中瘋狂噴涌,攪得河底暗流湍急。
落塵裹著夢如意,身形如游龍在水中穿梭,不時停下,將一枚枚泛著淡淡靈光的陣旗精準刺入河底,穩穩立住。
半個時辰後,幽冥河盡頭黑洞上方,水面「砰」的炸裂開一朵浪花,落塵的身影破水而出。
他氣息微亂,眼神卻依舊銳利,凝視著滔滔河水,稍微調息後,雙手結印,沉聲高喝:
「起!」
剎那間,九十九枚陣旗同時發出低沉嗡鳴,九彩神光如星網般在河底瀰漫開。
裂縫瞬間合攏,洶湧的河水如被無形巨手安撫,幾息間褪去狂躁,浪濤漸平,終至沉靜。
「成了!只是這封印真費力氣,竟用了九十九枚陣旗…… 回頭還得再煉一批才行。」
落塵嘀咕著,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徑直射向渡口方向。
冥河渡口,冥老的目光始終緊緊盯著幽冥河盡頭方向。
見落塵身影掠至,他慌忙上前,抱拳躬身深深一禮:
「公子…… 您這手段,實在是…… 實在是神乎其神!太……太厲害了……」
先前河底神光沖天、濁浪平息的景象早已讓他心神震盪,此刻不知用什麼詞讚美才好。
落塵擺了擺手,語氣輕鬆:
「冥老不必多禮,這副軀殼還適應嗎?」
「適應!適應得很!先天道紋啊,能很快融為一體的……」
冥老忙不迭點頭,眼中竟泛出激動的淚水。
落塵又道:
「我先告辭了。出去後為防變故,我會將整個幽林徹底遮蔽。此地便辛苦您守著了。」
「您…… 您竟能遮蔽整片幽林?」
冥老眼睛猛地睜大。
他話未說完,落塵的身影已消失在煞氣中。
望著身影消失方向,冥老深深鞠躬,喃喃低語:
「公子究竟是何等存在…… 還未成神明,可是……可是分明有創世神明的手段啊……」
幽林外,蜃丫等人正等得焦急。屏障光幕一顫,落塵已到眾人身邊。
「公子,你說好了片刻,這都快三個時辰了……」
蜃丫噘著嘴,小拳頭不輕不重地捶著落塵的肩膀。
「才回來……」
墨邪兒眼神幽怨,伸手在落塵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
落塵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哦,有點事耽擱了。」
他環視一圈,舉起右掌吩咐道:
「吃草,帶霸天衛進我小世界中。」
「遵命!」
狼吃草答應著,霸天衛迅速集結,很快消失在落塵掌心散發的淡淡光暈中。
落塵又看向墨邪兒和蜃丫:
「我把幽林遮蔽了,我們立即回霸天城。」
「這麼大幽林,怎麼遮蔽?」
「什麼大陣能遮蔽整片幽林?」
墨邪兒和蜃丫正疑惑中,落塵手指輕彈,一絲雲絮飛向夜空。
那雲絮遇風便長,轉瞬間便鋪天蓋地,將整片幽林籠罩其中。
蜃丫和墨邪兒回過神時,面前已是灰濛濛的一片空洞。
「焚魂幽林沒了?我不信!」
蜃丫好奇地沖入灰霧中,可是迷迷茫茫中,什麼也尋不見。斬出的匹練更是如泥牛入海。
她折騰半天,一無所獲,終於無奈地停下來:
「服了,服了,幽林真沒有了,一絲氣息都感覺不到了。
公子真是手段通天……」
「塵,這是困陣、遮蔽陣又加上了幻陣?不像啊?」
墨邪兒悄聲問道。
「也許吧……」
落塵回答得模稜兩可。
一絲雲絮竟真能遮蔽天地,他隱約感覺到,那裡有冥冥之力在悄然流轉。絕不是普通陣法那麼簡單。
蜃丫都發現不了幽林存在,天玄大陸能發現的人寥寥無幾。
「公子現在的樣子真好看。」
蜃丫踮起腳尖湊近,很自然地挽住落塵的胳膊,鼻尖輕蹭著他烏黑的發梢,語氣帶著滿足的軟糯:
「嗯,真香……我就喜歡給你梳黑頭髮,比先前的白頭髮順眼多啦。」
兩團柔軟抵在胳膊上,落塵耳根微熱,輕咳一聲掩飾尷尬:
「我們回霸天城。」
大山深處,隱匿陣紋在四周草木間若隱若現,贏天斜倚在老樹根上,面色陰沉如墨。
雲岫靠在他身側,天機子與楚雄立在一旁,三人都面色凝重,氣氛沉悶。
許久,贏天終於開口,聲音帶著戾氣:
「小霸天一箭射爆了戰舟?」
「是。」
天機子躬身回話,聲音低沉:
「他只射了兩箭,箭箭致命。這片天地中,哪怕是仙帝境全力出手,也未必有這般戰力……大漠時他雖兇猛,可如今…… 是真成大氣候了。」
贏天臉色愈發陰森,搖動的鴻蒙扇停在掌心,陣中沉默得只剩呼吸聲。
楚雄硬著頭皮打破沉寂:
「主上,天道制約下,屬下實在無法出手。
先前派去的百餘人,連同後援的三百精銳…… 都已隕落。霸天衛的戰力實在太強大……」
贏天寒眸閃爍,轉向雲岫:
「傳令靈淵,讓……」
話到嘴邊卻頓住,他本想動用世家壓箱底的底牌,可那底牌是留著應對上界的,現在還不能輕易動用。
正說著,一陣踉蹌腳步聲傳來,遍體鱗傷的星空獸闖了進來,它喘息道:
「主人,我回來了…… 那巨樹自爆時波及了我,重傷之下,我沒能幫上主人的忙。
昨夜借著黯淡星光才勉強逃脫…… 屬下親眼見著,那小霸天竟在幽林里吸納了海量煞氣!」
「你說什麼?他能吸納煞氣?」
贏天手中鴻蒙扇猛地一頓。
天機子三人也齊齊抬眸,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焚魂幽林的煞氣蝕魂噬骨,哪怕這片天地的頂尖大能也避之不及,小霸天怎能主動吸納?
「主人,千真萬確,屬下看得一清二楚。」
星空獸重重點頭。
氣氛又陷入沉寂,這次,是雲岫打破沉寂:
「天,你傷勢尚未痊癒,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先回皇城,再從長計議吧。」
贏天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傳令,暫時先遵守與霸天城的停戰契約,不主動挑事。」
他頓了頓,補充道:
「另外,派些得力的人去黑松崖,想法把困在祖地中的兩位老祖救出來……那地方也快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