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有所為,有所不為

  荒漠深處,檮杌伏在沙地上,豎著耳朵,銅鈴大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他身後,隱匿陣光幕泛著漣漪,把風沙擋在外面,形成了一方靜謐。

  陣中,寒無涯、千面盤膝而坐,身邊的仙晶一枚枚化作飛灰,絲絲縷縷的靈力順著指尖鑽入二人的經脈。

  先前,冷無雙獲得傳承後昏迷,寒無涯把她收入袖中空間,攜手千面進入了隕歲淵。不巧也被捲入光陰旋渦。

  好在他們比楚如玉等人晚了半步,剛被捲入旋渦不久,落塵便收起了那團黝黑光團。 倆人加上檮杌才算沒被時光啃噬。

  可催動定辰鏡抵禦光陰旋渦,消耗甚巨,倆人被狂暴氣流衝擊出來時,靈力所剩無幾。

  在這陣中已調息快一天了,仙晶碎了足有千枚,總算讓丹田充盈起來。

  最後一枚仙晶化作飛灰,千面緩緩抬眸,臉上還帶著幾分未散的陰翳:

  「星,淵底那團攪亂光陰的東西,好像是被落塵收走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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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無涯雙目微闔,只淡淡吐了一個字。

  千面往前湊了湊:

  「真就打算放過他?檮杌說他的氣息距離此處不過千里……

  他剛收了那東西,必定很虛弱,此刻正是機會。就算不除掉,囚起來也好……

  要不,把另一處的那個塔收了,他的親信應該都在那個塔中……」

  寒無涯終於掀開眼皮,眸光如寒潭:

  「世間你應該最懂我 ——有所為,有所不為。」

  話音落時,他重新闔上眼,再沒多餘的話。

  千面下意識撇撇嘴,往後坐了坐,輕聲嘀咕道:

  「也罷,這次倒確實承了他的情。若非他收得快,咱倆怕是真要舍了這身皮囊,才能從光陰旋渦里逃出來……」

  空氣微微波動,檮杌的聲音傳來:

  「主人,那個從淵裡飛出的塔,正在被七八個人攻擊。塔裡面的人無力還擊。」

  寒無涯眼皮都沒抬,只是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下,聲音依舊平淡:

  「你去把那些人打發了吧,然後就守在塔附近,等小霸天的人到了,方可離開。

  記住,不要任何人知道是你乾的,包括小霸天。」

  「遵命。」

  檮杌應得乾脆,龐大的身軀一動,已化作一道黑影竄入漫天風沙中。

  千面眼尾勾起若有似無的笑意:

  「星,你這是有所為了……但應該讓落塵知道的……」

  寒無涯沒有接茬,緩緩起身:

  「小千,咱們去問仙峰看看,那些所謂的大能,多數都困在祖地中,你我也去湊湊熱鬧。

  順便見一個人,夢之城到了落塵手中,一定與那個人有關。」

  「好。」

  千面輕輕點頭,很自然地挽起寒無涯的手。

  轉瞬間,倆人的身影不見了,荒漠上只剩下風裹著沙狂舞。

  漫天風沙中,落塵緩緩站起身,袖袍一揚,三枚暗金色陣旗 「咻」 地飛出,扎在沙地里。

  淡青色光幕如漣漪盪開,一個小隱匿陣瞬間成型。

  煉化了幾十枚仙晶,終算讓乾涸的經脈里有了靈力流動,兩三個丹田裡也有了少許靈力。

  他第一時間催動傳音石,可依舊沒有半分回應。

  魂力也恢復了少許,他並沒有感應到楚如玉、大黑、小白隕落的跡象,心稍微放鬆。

  「讓蜃丫先去找他們……」

  落塵心念一動,墨邪兒與蜃丫的身影隨之浮現。

  「公子,這是哪?我們從那片星空出來了?」

  蜃丫拉了拉衣袖,一臉茫然。

  「這好像是我們來的時候的荒漠?」

  墨邪兒娥眉微蹙。

  二人在那片星空中便被收進小世界,並不知道後來的兇險。

  落塵沒功夫細解釋,直接吩咐道:

  「蜃丫,你去尋找如玉和大黑他們。邪兒,你為我護法。」

  蜃丫撅起嘴:

  「我是你的貼身丫鬟,應該我為你護法才對……」

  話說半句,見落塵瞪圓了眼睛,她脖子一縮,不敢再多言,身影一晃,竄入風沙中。

  落塵袍袖一揮,一大堆仙晶和幾條仙脈出現在眼前。

  「邪兒,不許任何外人靠近。」

  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

  此時,三百六十一個丹田空空如也,戰力大打折扣。隕歲淵出現變故,一定會有好事者來查探。況且寒無涯很可能就在附近,不得不防。

  楚如玉等人曾被光陰旋渦困住,情況可能更糟糕。當務之急,他必須儘快恢復戰力。

  落塵剛盤膝坐好,葫蘆娃又從葫蘆中鑽了出來:

  「主人,仙晶太難搶了,這次它有了防備,就搶了兩個……」

  葫蘆娃揚揚手裡仙晶,青一道紫一道的小臉上有些失落和不甘。

  「不用搶了……」

  落塵輕輕合上雙眸,手放在仙晶堆上。

  「哦,主人能開啟儲物法寶了……」

  葫蘆娃眨巴眨巴大眼睛,又「嗖」的一聲鑽入葫蘆中。

  剛剛和覆穹打了一架,自己的主場,竟然沒占到便宜,必須找回場子。

  漫天風沙里,蜃丫的身影像一陣風急速穿梭。

  猛然間,她捕捉到遠處傳來的靈力波動,甚至能隱約聽到修士的怒喝、慘叫,顯然那裡正有一場激戰。

  「沒有如玉姐他們的氣息?那也去看看。」

  蜃丫身形猛地一折,循著那股戰鬥氣息的源頭疾沖而去。

  玲瓏塔外,黃風卷著濃重的血腥味呼嘯,檮杌盤腿坐在沙地上,一隻利爪捏著條血淋淋的大腿, 「咔嚓咔嚓」 嚼得正歡,碎肉混著血沫從嘴角淌下來,格外滲人。

  他身旁的沙地里,躺著幾具殘缺不全的屍體,有的沒了頭顱,有的腹腔被掏空。

  唯獨一個老者還剩口氣,癱在地上,僅剩的左手死死捂著右肩——那裡光禿禿的,斷口處血肉模糊。

  老者臉色慘白如紙,眼神里只剩死灰,嘴唇哆嗦著:

  「我們不知此塔已入您法眼,是……是瞎了眼才敢動手,求您留老朽一條賤命……」

  這老者是古老世家的人,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前幾日隕歲淵異動,他被天機子差遣,帶著幾個人來此監視。

  昨日隕歲淵突然崩潰,似有至寶從淵底飛出,他們循蹤追來,發現玲瓏塔。

  滿心以為能撿個至寶,可不管用什麼法門都收不走這塔。

  他們剛剛嘗試攻擊幾下,檮杌就從天而降。

  同行的幾人連慘叫都沒喊出口,就被利爪撕成了碎片。

  他修為稍高,也被硬生生扯掉一條胳膊。

  檮杌銅鈴大的眼睛瞥向老者:

  「你剛才偷偷捏碎傳訊符,喊人來幫忙吧?什麼時候到啊?

  呵呵,來的越多越好,你們幾個加起來,還不夠本尊塞牙縫呢。」

  他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又拽過一具屍體,扯下條胳膊塞進嘴裡,嚼得血肉橫飛。

  老者聽得心頭髮寒,知道求饒無用,眼中只剩絕望。

  突然,檮杌揉揉鼻子,猛地抬頭望向東南方,眼睛亮了起來:

  「哈哈,來了,來了!這次人不少,夠本尊好好吃一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