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無懼鐵律

  幽冥旗狹小的空間內,暗金流光化作三縷游龍,自四周蜿蜒而下,纏腰、繞腕、鎖踝,將三人穩穩鎖住。層層光幕垂落,牢牢裹住三人。

  落塵泰然自若,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中玉符,若有所思。

  李富貴則繃著脊背,滿臉戒備,頭頂那口漆黑小晶棺滴溜溜轉,棺身泛著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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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薰兒神情凝重,聲音壓得極低:

  「公子,十息就可到達淵底,只需封閉六識即可。

  真正的兇險在下面,淵底才是真正的煉獄。即便身處旗內,也要以流光縛身。

  否則,稍有差池,一瞬便會被光陰抽乾血肉,化作枯骨飛灰。

  到了底,我催旗移動,你要儘快尋找到秘境入口。

  洞口不知在何處,淡淡的混沌之氣散發之處即是,你是開天斧的主人,有感應的,也唯有你能辨其方位。

  我們只有不到半個時辰,時間將到時,無論成否,都得立刻退出來。

  記住,十息內一定封閉六識。」

  「可。富貴,六識封閉。」

  落塵說著,雙目微闔。

  蕭薰兒掐訣,指尖逼出一道血線,射向旗面。

  剎那間,眼前的灰霧被旗面劈開一道暗金裂隙,天旋地轉,三人已隨幽冥旗墜向淵底。

  落塵只覺身軀一震,似乎進入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封閉了六識,卻依舊感覺歲月咆哮而過。

  腦海里一幅幅畫面不斷變換:

  嫩芽破土即枯,枯木轉瞬成灰;蝶翼新生便老,老翅瞬息碎成光屑。

  幽冥旗外,嗡鳴不斷。旗內,彼此的心跳聲清晰可聞。

  「往日裡日升月落,時光如漏沙般緩緩流逝,卻渾然不覺,早習以為常。

  今日,感知瞬息春榮秋枯,百年眨眼成灰,才驚覺時間如此恐怖……」

  幽冥旗 「咚」 地撞上淵底黑岩,暗金流光像被巨石砸中的水面,猛地炸起漣漪。

  落塵神魂還在方才的驚鴻里浮沉,驟然睜眼,正見對面李富貴低著頭像睡著了一樣,唇角、鼻翼兩道血線蜿蜒而下。

  「富貴!」

  落塵下意識想站起身,卻發現四肢被流光箍得緊緊的。

  蕭薰兒抬手抹去唇畔血痕:

  「公子別擔心,六識封閉仍會被歲月反噬。但百息內自會醒,我先調息,隨後催動旗幟。」

  說罷雙目微闔。

  落塵低頭,衣襟上幾點血珠正緩緩暈開:

  「臥槽,我也流血了。」

  幽冥旗外,光陰擰成滔天洪流。

  枯岩眨眼間沁出青苔,未等蔓延便風化成齏粉。

  一株幼樹破土、拔節、綻出粉白花瓣,結出殷紅漿果,參天大樹末了蜷成枯枝,僅在一次呼吸之間完成輪迴。

  砂石凝結成岩,卻在眨眼間,化作一縷青煙散入灰霧中。

  明暗交替如瘋狂閃動的燈焰,四季也是忽明忽滅。

  落塵感覺自己每一次眨眼,都是一場滄海桑田。

  感知著旗外瘋轉的時光洪流,他喉間發緊,腦子裡一片混沌。

  參悟時間法則多年,他早有一些領悟:

  時間如奔涌的長河,從無停歇,亦無枯竭,不可倒流,這是法則。

  正常情況,無人能撼動法則,改變時光長河。

  可當能量磅礴到足以撬動法則之軸時,時間也可以被拉長或者壓縮。

  拉長,時光就放緩,剎那成漫長壓縮,光陰就會急涌,萬古於一息。

  用過冥冥之力無中生有,煉製過魚竿後。

  落塵又有領悟:撼動法則的,更可能是另一個更高層面的力量——冥冥之力。

  此刻,他猛然醒悟:

  「操縱隕歲淵光陰的,是能撼動法則的冥冥之力。冥冥中,有隻無形手改變了法則,任時間長河之水在其指縫間伸縮……

  這隕歲淵,是被生生壓縮的光陰囚籠。」

  「這是創世神明的力量,怎麼能找到那隻手,如何利用那隻手……

  魔族的真正秘境在這,是偶然嗎?」

  落塵腦海里無數念頭翻湧。

  蕭薰兒睫羽輕顫,緩緩睜眼,聲音仍帶三分虛弱:

  「公子,我們開始……」

  話音未落,她眸光倏地一震,驚愕失聲:

  「你……竟把神識探出幽冥旗外?只是頭髮白了?!」

  她視線死死盯著落塵——鬢角墨發成雪,銀絲隨暗金流光輕揚,面龐卻依舊如玉,氣息平穩如初。

  「我頭髮白了?」

  落塵下意識摸摸腦袋,掌心裡騰地浮出一面銅鏡。

  「臥槽!」

  他盯著鏡中,倒抽口冷氣。

  鬢角那片墨黑竟褪成了霜白,根根銀絲泛著冷光。

  「我明明在旗內空間……這鬼地方竟能隔著光幕和流光奪走我壽元?」

  落塵眉頭擰成疙瘩,語氣里滿是懵然。

  「你,你只白了發……竟毫髮無損?這,這逆了隕歲淵的鐵律……你有什麼守護?」

  蕭薰兒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驚疑、震撼、敬佩,一併湧上眼底。

  「唉,白髮一現,好像老了很多……」

  落塵對著銅鏡,指尖拈起一縷雪絲,唏噓道。

  蕭薰兒輕聲續道:

  「公子,我得到的傳承中有記載:

  無盡歲月前,曾有一團天外流光墜入此地。

  此地成淵,光陰錯亂,方成今日隕歲淵。

  據說,誰能收得那團光,便可執掌時間。

  昔年,魔祖為找此光,險些身隕。不得已,將秘境鎮於淵底,才脫身而去……

  公子,你竟無懼隕歲淵鐵律,或許有冥冥中的守護,也許你能……」

  話至半途,她忽又輕輕搖頭。

  那團天外之光縱然不是虛言,連魔祖都折戟沉沙,眼前的落塵又憑什麼?

  「做不到的……」

  落塵搖搖頭。

  蕭薰兒說的是那團光,那等冥冥之力似乎還不是現在能覬覦的。

  「老大,你頭髮咋白了?」

  李富貴猛地睜開眼睛,嗓音發飄。

  「老大,你沒事吧?要不要先進晶棺?」

  話未說完,他身子一晃,扶額低哼:

  「哎喲,外面什麼變得那麼快?眼花繚亂的。

  臥槽,鼻子還淌血了。我,我頭怎麼這麼暈……」

  「富貴,你進晶棺里吧,我找秘境。」

  「可,可惜這裡面的光陰之毒了……我頭疼欲炸,先進晶棺再說……」

  話音未落,晶棺瞬間變大落下,隔著流光,把李富貴罩在內。

  蕭薰兒指尖掐訣,第二縷血線激射旗面。

  幽冥旗「嗡」地一震,像一片輕羽般貼地疾掠。

  落塵神識如織,寸寸刮過淵底。

  一刻多鐘過去,頭髮全都變白了,銀絲盡成雪,卻仍無半點秘境的那縷混沌氣息。

  「只剩半刻鐘。」

  蕭薰兒竭力讓聲音平穩,尾音卻仍舊微顫。

  「找得到。」

  落塵語氣篤定。

  話音未落,丹田深處沉寂已久的小旋渦輕顫,下一瞬,造化樹的聲音隨之響起:

  「左側十里,那道最細的石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