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陽城外,眾人守株待兔半月有餘,連枯榮的一絲氣息都沒捕捉到。
落塵沒有半點著急的樣子,每日裡,或在溪澗邊垂釣,或尋片樹林看雲捲雲舒,或陪楚如玉等花前月下,優哉游哉。
清晨,草葉還沾著露珠,落塵和楚如玉就領著黑妮出現在山坡上。
「黑妮,這個是笸籮花,你看花苞長得個笸籮一樣,可以入藥。」
楚如玉手把手教著辨認草藥,很耐心。
落塵也隨手拈來一棵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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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妮,這個是三葉草,和剛才的笸籮花,各取五成,混合在一起,搗成泥狀外敷,可以止血消腫。」
黑妮接過三葉草,攥在手裡,眼眶忽地紅了:
「你們教我這些,是不是……想讓我走?
我是凡人,是累贅……」
淚珠滾到草葉上,比露珠還重。
楚如玉忙把她摟進懷裡,指尖輕輕拭去那兩行淚:
「傻丫頭,誰說要趕你了?教你辨認草藥,只是想讓你多一樣本事。
你不能修煉也沒關係,哥哥姐姐到哪兒,哪兒就是你的家。」
「真的嗎?」
黑妮抬眼,怯怯望向落塵。
落塵揉了揉她發頂,聲音篤定:
「黑妮,不會讓你走。家這個字,一旦說出口,就再沒收回去的道理。多年前就答應過你的。」
「嗯,哥哥姐姐真好。」
黑妮甜甜地笑了。
傳音石忽然一震,松大寶急切的聲音傳出:
「老大,沒發現要找的人,但枯榮的氣息在烈陽城裡出現!」
落塵語氣淡淡:
「你和老黃盯住,我讓大黑他們進城轉一圈。」
楚如玉側首:
「哥,你不去?」
落塵望向遠處,眸色平靜:
「我去了也沒用,找不到的。這次後,咱們不等了。
大柱二柱探查到附近有去魔域的通道,大黑他們回來後,咱們去魔域找秘境。」
話音剛落,傳音石又一震,黃大牙的嗓門壓低了也難掩興奮:
「老大,要找的人找到了,在城內發現的,是她主動找我的,要不真找不到。不過她好像不一樣了。
我這就帶她帶回去,可枯榮怎麼辦?」
落塵眼底倏地一亮,趕忙回道:
「暗中把她帶回,確保安全。至於枯榮,不用管了。」
數日前,諸葛不悔傳訊,匯報了和贏天談判情況。同時也奉上一段卦辭:
「聖女破魔障,古血啟幽光。合璧祭冥台,神物覆穹蒼。」
卦辭是神龜所贈,與尋找魔族第三個秘境的相關。
為了早日尋到秘境,得到碎片,落塵本來隨意諸葛不悔卜算的。沒想到諸葛不悔搬出尊大神。
神龜的卦辭總是很隱晦,落塵當時琢磨了半天。
聖女還要與魔族相關,應該指的是魔族聖女。
魔族聖女近些年有兩個,一個是冷無雙,一個是她的弟子蕭薰兒。
落塵一下子就想到蕭薰兒:幽冥旗能認她為主,而不認冷無雙為主,表明蕭薰兒定有不尋常之處。她或許是開啟秘境的關鍵。
至於後面三句,只能見機行事,到時候再琢磨。
諸葛不悔還附上一段自己推演的卦辭:欲尋之人,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既然近在咫尺,落塵就讓松大寶和黃大牙在烈陽城附近尋找。沒有想到真找到了。
「哥,是找到了蕭薰兒嗎?」
楚如玉悄聲問道。
「嗯。偏偏枯榮也在這時出現,未免太巧。有點古怪……」
落塵點頭,眉間卻掠過一絲疑雲。
兩人言語坦然,全不避諱身旁的黑妮。
「哥哥,這根藤叫七星藤嗎?」
黑妮若無其事拿根青藤走上前。
落塵接過七星藤,看看又遞了回去:
「是七星藤,這藤不能入口,要搗碎了外敷,治癤子管用。
呀,你怎麼不小心,手腕還劃破了。快讓你如玉姐幫治治。」
「快讓我看看……」
楚如玉牽起黑妮的手,一臉擔心。
小霸天府,朝陽斜斜掃過青石板,黃大牙帶著蕭薰兒回來了。
落塵透過月洞門,抬眼望見蕭薰兒,心頭猛地一頓:
「她怎麼變了?」
眼前的蕭薰兒,一身粗布素裙,發間只別一根木簪,一絲靈力波動都無,活脫脫就是尋常人家的姑娘。。
可凡衣難掩那股俯瞰眾生的孤絕氣息,那氣場仿佛在雲端之上,有著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儀。
她打量著落塵和楚如玉的目光,也高高在上。
先前記憶里的鮮活靈動、低眉垂眼中的溫柔,像被什麼東西徹底覆了去,連半分影子都沒剩下。
落塵暗驚:被奪舍了?
沒等他開口,蕭薰兒下頜微抬,先開口:
「落塵,我們做一筆交易。」
聲音平淡,卻冷得像冰,沒半分溫度。
落塵故意皺起眉,語氣帶了幾分調侃:
「師侄女這話就生分了,怎麼,如今連師叔都不肯叫了?」
「她不配當我師尊!你這黃口小兒,也不配當我師叔!」
蕭薰兒冷冷地掃了一眼,目光澄冷。
落塵眉峰微挑,故作凝重地上下打量:
「師侄女,你這是被奪舍了?中邪了?還是…… 覺醒了什麼?
蕭薰兒,你到底還是不是原來的你?唉,八成是被奪舍了……」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嘆氣,眼角餘光卻瞟向楚如玉。
「少廢話,談交易!蕭薰兒這名字,我不喜歡。以後,叫我燼璃。」
蕭薰兒極不耐煩。
「燼璃是誰?奪舍了蕭薰兒嗎?你到底是誰?」
落塵追問。
「我可以找到魔族秘境,我們聯手打開,你可以先從中選三樣寶物。
我知道那裡有你需要的東西。」
蕭薰兒答非所問。
「聯手打開?你不是蕭薰兒,我為什麼要和你聯手?」
落塵神色變得不善。
「我找你好久了。由不得你!」
蕭薰兒話音未落,周身空氣猛地凝固。
毫無徵兆地,一股恐怖的威壓傾軋而來,沉甸甸的、帶著萬古寒意的重壓,像一座無形的雪山憑空壓在庭院上空。
黃大牙和楚如玉身形猛然間矮了半截。
「放肆!」
落塵紋絲未動,丑蛋狠狠敲在蕭薰兒額頭。
蕭薰兒身形一滯,無形的威壓頓時化為烏有,黃大牙的大牙刺猛地刺向蕭薰兒粉頸,卻被如意盾擋住。
蕭薰兒再睜眼,四肢已被幽藍靈力鎖鏈纏得嚴絲合縫。
她身後,魅姬紫瞳如刃,殺機凝成一線。
大黑、猴小九、黃大牙等各執兵器,寒光交錯,空氣被拉得錚錚作響。
遠處,蜃丫拉著黑妮探頭探腦。
落塵俯身,目光似冰刃划過蕭薰兒的臉:
「千面妖姬,你為何化成她的模樣?」
「我是燼璃!不是千面!要殺要剮隨你!
但錯過秘境,你只能和這片天地一起永墜寂滅!」
蕭薰兒昂起下頜,眸中怒焰熾白,無半分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