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沒有不落的歌聲,也沒有喝不完的酒。
當歌舞散落,杯酒飲盡時,圍坐在篝火邊的眾人,除了白黎軒之外全都沉沉的睡了過去。
等到半夜時分,熟睡中的眾人渾身滾燙,燥熱難耐,紛紛被驚醒了過來。
司雪衣也不例外。
他驚訝的發現,體內氣血如岩漿般滾燙,之前喝下去的千年火化作濃郁到無法想像的能量,在四肢百骸五臟六腑中全都爆發了起來。
紫府處的聖域龍蓮,正在瘋狂吸收吞噬這些能量,但依舊不夠。
「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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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雪衣心中驚奇不已,這千年火似乎蘊含某種龍血精元。
突破五重之後一直都沒什麼動靜的龍獄聖象訣,隱隱間居然有突破的跡象,真是神奇無比。
他不由抬頭朝白黎軒看去,對方神情平靜,似乎早有所料,只朝他點了點頭。
「可以啊!」
司雪衣笑了笑,當即起身盤膝而坐,運轉龍獄聖象訣來煉化這股精純的龍血精元。
其他人同樣驚訝不已,都顯得頗為震驚。
瞿印詫異道:「這千年火不對勁啊,我記得以前在你家喝過,沒這麼大勁啊?」
李道鴻拿起酒罈看了眼,沉吟道:「千年火是龍族佳釀,對修煉確實大有裨益,即便半聖之境也能大有收穫。但紅藥送過來的千年火不一樣,這裡面似乎煉化了……」
「煉化了啥?」
「龍血精粹,而且似乎是聖龍之血。」
李道鴻說完,依舊不太相信。
所謂龍血精粹,就是完全煉化過後的純龍之血,煉掉了裡面的狂虐,爆戾,淫|邪等負面情緒,對純血之龍來說,這些情緒相對比較好控制。
可對人族修士來說,稍微沾上一點就有無窮後果,遭龍血反噬的修士也從不少見。
雜龍,真龍,神龍,聖龍,天龍,龍族血脈位格也極其嚴謹。即便是在神武帝國,真龍煉化的龍血精粹已極其罕見,神龍之血更是稀有的很,至於聖龍之血的精粹,他只在一些傳說中聽到過。
瞿印偷偷看了眼白黎軒,詫異道:「那位……到底什麼來頭。」
李道鴻笑道:「別問了,這是場大造化,神話聖地都不好拿出這些龍血精粹。尤其是我等還未入半聖,妙用無窮,先專心煉化吧!」
梅子畫和龍鷹對視一眼,各自眼中都難掩異色。
很久就沒人說話了,眾人拉開距離,圍坐在篝火旁全都盤膝而坐各自運轉功法修煉。
轟隆隆!
一時間,夜色中各種光芒在他們身上綻放起來,篝火愈發黯淡了下來。
司雪衣運轉龍獄聖象訣,灼熱藥力被一寸寸碾碎吸收。
紫府之中,被煉化後的聖龍級千年火,化為金色的大雨嘩啦啦的落下。聖域龍蓮徐徐轉動,十二片花瓣盡數張開,瘋狂吸收著落下來的靈雨。
嗡!
這些蘊含龍血精粹的靈雨,被龍蓮吞噬後,他體內響起晨鐘暮鼓般的嗡鳴之聲。
五臟六腑在這嗡鳴之下都微微顫動,繼而氣血狂涌,四肢百骸都無比舒適起來,每個細胞都在盡情舒展生長。
咔咔咔!
然後這些奔涌的血氣,將龍獄聖象訣的運轉速度進一步推開。
那奔走在經脈處的心法,化為有形的金色龍影快速轉動了起來,所過之處其毛孔張開,有金色光芒迸發出來。
當一個周天過去後,龐大的龍形虛影出現在他身後,恐怖的靈氣波動將其他人都給驚醒了。
李道鴻忍不住好奇,睜開一道眼睛縫看了過去。
就見司雪衣白衣如仙,長發輕舞,渾身沐浴金色光輝,龍形虛影環繞身後,天地靈氣瘋狂湧入其中。
「我去,這麼嚇人的嘛!」
李道鴻心驚無比。
他發現其他人各有際遇,也在煉化這聖龍級千年火,身上光輝璀璨,皆是人中龍鳳,盡情彰顯自身。
可和司雪衣的動靜比起來,似乎都差了許多。
「他修煉的功法,好像和聖龍級千年火格外匹配,與我們完全不同!」
李道鴻心中暗暗道,看來那位白衣前輩,那位讓神侯都恭敬無比的白衣修士,是特意給司雪衣準備的聖龍級千年火啊。
我們是沾了他的光!
他心驚肉跳的閉上眼,半晌過後,又有古老的嘶吼聲傳來。
隱約間,還是從司雪衣所在的方向傳來的,李道鴻忍不住好奇,再次睜開一道眼睛縫。
「我去,神像也來了!」
就見司雪衣身後,龍象齊至,坐下則是金色蓮花綻放,一時間,宛若神祗般恢弘神聖,在夜色之中格外駭然。
仿佛他只要睜開眼,這無邊夜幕都會被全部照亮。
到底修煉的什麼功法啊?
這麼猛!
「就你最皮,煉化千年火也敢分心睜眼。」
李道鴻正驚疑不定時,耳邊聽到一句傳音,餘光一瞥,發現是白黎軒在看著他。
他眼睛立即瞪大,真是白衣前輩。
「前輩!」
「大佬,帶我一把!有考慮收徒嘛?我給司雪衣當小弟啊!」
我還煉化千年火?
我煉個錘子,直接抱大腿就可以了。
「我有弟子了。」
「紅藥嗎?她不是劍修啊,前輩,考慮一下,我當狗絕對好使的!」
白黎軒思索片刻,忽然間想到了什麼,打量了李道鴻一眼,平靜道:「專心煉化千年火吧,如果聖境之前掌握了五品劍意,可以考慮一下。」
「肝腦塗地啊!」
李道鴻狂喜,旋即趕緊閉眼,專心煉化這聖龍級千年火。
當朝陽即將破曉時。
司雪衣煉化完畢,紫府處聖域龍蓮從十二瓣突破到了十六瓣,龍獄聖象訣終於來到了第五重大成。
肉身表面的龍紋更是誇張,隨著藥力奔涌不斷增生,從三百六十道增加到了七百二十道。
硬生生增加了一倍!
倒是象紋沒有怎麼增長,好不容易達成的平衡又沒了。
至天位境的星辰虛影,從之前的十二顆來到了十八顆,修為可以說是狂突猛進,誇張到了極致。
好霸烈的酒!
司雪衣睜開雙目,眸中精光一閃即逝。
他感受著體內奔涌的力量,除了劍意沒什麼動靜之外,肉身、修為、龍蓮全都爆發式的增長。
「真的離譜。」
司雪衣詫異不已,小白這位師兄到底什麼來頭?
隨便幾壇酒,抵得上好幾年的苦修了。
「我好像是醒的最早的?」
司雪衣掃了一眼,瞧見其他人包括楓月羽在內,依舊閉目苦修煉化千年火。
沒有龍獄聖象訣和龍裔之軀,他們即便也稱得上天縱奇才,煉化速度和收穫也遠遠及不上司雪衣。
「熙?」
司雪衣目光一掃,發現遠處歸雲湖畔,端木熙不知何時早已醒來,正站在湖邊望著湖心深處。
「熙,這麼早?」
司雪衣走了過來,他很奇怪,端木熙煉化速度怎麼那麼快?
端木熙回過頭,看了眼司雪衣,又回頭看了看其他還在煉化千年火的人,沖他笑了笑:「師兄,陪熙說會話吧。」
司雪衣壓住心頭疑惑,笑道:「行啊。」
兩人沿著湖邊慢慢走。
「師兄,熙給你講個故事吧。」
端木熙望著湖面,不等司雪衣回答,繼續道:「從前有個小女孩,她出生在一個神話聖地。」
「從她出生那天起,所有人就告訴她,你要擔負起讓聖地主宰天下的責任。你是先天太陰聖體,是千年一遇的奇才,你要跳出九天玄女舞,讓玄女娘娘顯靈,讓沉睡的神脈甦醒,讓聖地重回過去的輝煌。」
「她看上去好像永遠都不會哭。所有人都在教她堅強,所有人都對她恭敬有加。她也如眾人期待的那樣,一步步長大,舉手投足間,真像神女降臨了。」
「可沒有人知道,她真的很無助。」
端木熙的聲音很輕,像在說別人的事。
「九天玄女舞,是開啟儀式的鑰匙。這舞太難了,千年來只有她一個人能完整跳下來。可最後一步,她怎麼都邁不出去,即便已到了天人感應之境,也無法真正讓玄女娘娘顯聖。」
她一口氣說了很多,完全不帶停的。
司雪衣連忙打住道:「熙,你突然說這些幹嘛?這些我大約能猜到的。」
端木熙挽著他的手笑道:「那你聽熙說一下嘛。」
司雪衣本能感覺到不對勁,可看著端木熙的笑容,無論如何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師兄,真好。」
端木熙笑了笑,繼續道:「那小女孩明明已經很努力了,可那支舞永遠就差那一步。所有人都在等她跳完,所有人都在催她,她不敢說自己做不到,她在黑夜裡偷偷哭,誰也不敢告訴。」
「後來她撐不住了。她聽說東荒有座玄龍塔,塔里或許藏著人皇的傳承。傳言裡,人皇是這世間最後一個見過玄女顯跡的人。她想,那裡也許有辦法。於是這個小女孩,瞞著所有人偷偷跑了。」
「她本以為,小小的滄瀾學院,無聊又無趣。誰知道,她遇見了師兄。」
端木熙停下腳步,轉頭看司雪衣,眼睛亮亮的。
「這人除了好看一些,本該一無是處才對。可他一眼就認出了九天玄女舞,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困境。他問她,如果不喜歡跳舞,為什麼非要跳九天玄女舞?如果喜歡,何必背著那麼大的枷鎖跳?給自己跳,不行嗎?」
「人應該為自己活著,才對。」
司雪衣笑了笑:「好多年前的事了,我竟然不太記得這事了,原來熙的印象這麼深。」
「可熙一直記得啊!」端木熙笑道:「她還遇見了師姐,世上竟有那樣的女子,如朝陽般驕傲,眼眸里全是自信和光,讓她總是忍不住就想親近。」
「最有趣的是,這師兄和師姐,明明相互喜歡,卻總是吵架,甚至還吵到動手,卻又因為彼此的驕傲誰也不肯低頭。」
「於是啊,小小的滄瀾學院就有趣起來了。她一會兒黏在師姐身邊,一會兒黏在師兄身邊,看著他們分分合合、吵吵鬧鬧,又始終念著彼此。」
「她每天都在心裡計較,這兩個人什麼時候才能真正走到一起啊。」
司雪衣安靜聽著,沒有插話。
「所以啊。」端木熙望著遠處漸漸亮起的天色,輕聲道,「看見師兄和師姐成了好事,熙是真的開心。」
司雪衣面色微怔,端木熙說這話分明是要告別。
她收回目光,忽然轉身看向司雪衣笑了起來。
「師兄,我是這世上最自私的人。明知道有一天自己會走,明知道自己走了,師兄一定會傷心,可還是忍不住心疼師兄,忍不住對師兄好。」
端木熙頓了頓,那本該明媚勾魂的眼眸,此刻竟也騰起些許水霧。
她聲音輕到柔弱無力:「可我也是這世上最傷心的人。最愛之人近在眼前,明知分別會讓他心如刀割,我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
湖面上起了霧,晨光落在霧裡,白茫茫的一片。
司雪衣停下腳步,認真道:「熙,你要真是這世上最自私的人,那滄瀾學院那幾年,就不會是你陪著我們,而是我們陪著你了。」
端木熙怔了怔。
「至於走不走。」司雪衣神色凝重道:「誰跟你說一定要走的?天塌下來,有我在這頂著,你信我。我沒有騙你,只要你不願意,即便是太墟仙宗也絕對帶不走你!」
他並沒有撒謊!
他是人皇之子!
即便是早有傳言他父親已經死了,可對方答應過的就一定會遵守,只要他發自內心的念出司雪青的名字,那個人就一定會出現。
端木熙鼻子一酸,扭過頭去看湖。
好一會兒,她輕聲道:「可是師兄,如果我願意呢?」
司雪衣當即愣住,對啊,如果是端木熙願意呢,他該以什麼名義阻止對方?
端木熙看著司雪衣道:「我本以為此生都無法邁出那一步,跳出真正完整的九天玄女舞,直到遇見首座。她告訴我霓裳羽衣曲,至愛之人才能彈出此曲,才能讓九天玄女舞真正完整。」
「千秋聖宴那天我彈完霓裳羽衣曲,才知道首座說的是真的呢。」
這話有些繞,司雪衣聽明白了。
她一直無法確定所謂至愛是什麼感覺,等到她真正彈出霓裳羽衣曲後,才明白能對著她同樣彈出此曲的司雪衣。
和她一樣,至愛之心,半點不假。
端木熙笑道:「師兄,你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今天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動手。」她的聲音很平靜,「他們是我的娘家人。你動了手,你就成了仙宗的敵人。你的路還長,不能折在這裡。」
司雪衣眉頭皺起,半晌沒有說話。
「你答應我。」端木熙轉過身,直視著他的眼睛。
「行。」司雪衣深吸一口氣,「今天無論如何,我都不動手。」
他頓了頓,又道:「但你記著。等天荒城事了,我一定會去看你。誰要是敢欺負你,即便是太墟仙宗我也拆了他們山門、」
端木熙噗嗤一聲笑了,眼眶卻紅了,用力點頭:「好,熙等著師兄。」
撐天古樹之下。
正閉目養神的白黎軒,忽然間聽到了司雪衣的傳音,「小白,你以最快的速度去一趟逍遙莊,能有多快就多快,請你那位師兄過來!」
唰!
白黎軒猛地睜開眼,看了眼湖邊的司雪衣和端木熙,提著天殤槍轉身就走。
等到朝陽破曉時,霧氣蒙蒙的歸雲湖上,數十頭異獸在其中漸漸現身,霧氣中還能隱約看見一輛白玉古輦,聖輝瀰漫,將茫茫霧氣盡數吹散。
端木熙情緒起伏,深吸口氣方才平靜下來,道:「他們來了。」
司雪衣面色變幻不定,道:「娘家人?」
「嗯。」
端木熙小聲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