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在講的似乎是先皇的事情。
林惜和清屏對視了一眼,倒是有些興趣聽下去了。
「先皇在時,如此輝煌,可是天妒英才,先皇駕崩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全國上下,一代明君從此香消玉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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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消玉殞這個詞是這麼用的麼?
林惜愣了一下,記住了說書先生的這句話,到時候一定要說給小皇帝聽,讓小皇帝記住這詩詞是不能隨便用的。
台上那說書先生說完了先皇的駕崩,可謂是引起了一整唏噓感嘆。
先皇確實是一個受人愛戴的好皇帝,所以他在的時候,臣民們對他很是信服,等他離開人世的時候,也是舉國哀悼。
甚至現在大家想起來先皇的駕崩,有些人還能哭上一出。
林惜也在心中醞釀著悲傷的情緒,想到先前宮中的種種,又想到現在的種種,有些委屈就開始湧上心頭。
只是她還沒哭出來,便聽到說書先生繼續說道:「先皇定然是沒有想到,在他去後,新皇登基,太妃娘娘竟然會垂簾聽政,甚至一步步把持了朝政。」
「女子不得干政,這是一直以來的規矩,可是太妃娘娘竟然好不顧及,在朝堂之上為非作歹,甚至貶斥了太傅大人。」
「太傅大人何等英才,當年可是先皇都要給上三分薄面的人啊,甚至還御賜牌匾學富五車。」
「當年先皇出遊,太傅大人伴隨身側,先皇曾親口誇讚,太傅大人乃是國家只棟樑,社稷之英才,若是本國缺了太傅大人,如同房屋失了棟樑!」
「可這太妃娘娘不守婦道,先是貶斥了太傅大人,後又與那十二三歲的皇上伴讀扯得不清不楚!」
清屏聽到這裡實在是氣憤,真是想直接去將那說書先生的桌子給掀了!
只是現在他們的身份不能暴露,她也只能忍著了。
倒是林惜反倒是表現出一副聽得精精有味的意思來。
「娘娘,您還是別聽下去了!」清屏有些擔心。
「這些杜撰的污言穢語髒了娘娘的耳朵,娘娘,我們還是先出去吧?」
「外頭在下雨呢,我們能去什麼地方?」
林惜輕笑了一下。
「清屏,你就不覺得,在別人的話語中聽自己的故事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麼?」
「娘娘!」清屏皺了皺眉頭:「這些話有什麼好聽的,都是編撰的謠言,只有這些愚民才願意相信!」
「說了多少次了在外頭要叫我夫人。」林惜用一個手撐著自己的下巴,另一個手掂起瓜子往自己的嘴裡送。
儼然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
她倒是一點都不在意,反而覺得有些有趣,這個說書人說的很有意思。
將自己的事情當成別人的故事來聽,也是別有一番趣味的。
清屏拗不過她,只能撅著嘴巴不說什麼。
只是越聽越覺得生氣。
這一場書說完,雨也下玩了。
林惜給了茶水錢,還給了那說書先生一小錠銀子的打賞。
先生一愣:「多謝這位夫人。」
「先生的故事說得很是有趣,值得這一錠銀子。」反正這銀子是從賭坊裡頭贏出來的,林惜一點都不心疼。
「夫人喜歡這故事?是喜歡先皇的事情還是……」
「喜歡太妃娘娘那些不檢點的事情。」說著,林惜輕笑了一下。
她帶著面紗,可是那雙眼睛卻靈動地很。
說書先生看著她的眼睛,直到她走了,身影徹底消失在茶樓之中才回過神來。
這樣的女子,面紗下一定是更加清麗的容顏吧?
這傳聞中的太妃娘娘,也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
太妃娘娘的眼睛,想必也有這麼好看!
走出茶樓之後,清屏還是十分氣憤:「夫人,你怎麼還給那說書先生這麼些銀錢?他根本就不值得!」
她是在為林惜打抱不平。
這樣被污衊,若是在宮中,定然是不能饒了那說書先生的。
「清屏,你都說了那是污衊,說書說書,說的就是書,也不過就是個故事而已。」
況且那說書先生長得清秀,說話聲音也不錯,還有那故事,編排的也很棒,這麼些銀錢自然還是要捨得花的。
「反正以後我是不想來了!」
「那可不成,以後啊還是要來的!」
林惜拉了清屏一把,現在天色不早了,還要去西街買酒,他們要抓緊時間了。
一到西街,林惜一眼看到了酒館的位置。
他家外頭掛著的那一面旗幟著實是惹眼。
一個大大的酒字寫在旗幟上隨風飄揚,老遠就能瞧見。
雖然巷子很深,可這酒香啊!
林惜到的時候還有不少人在排隊,輪到她的時候天色都有些暗了。
「這位夫人要什麼酒?」
「要十斤青梅酒。」
這酒是用糧食釀造的,自然也算是珍貴的東西,價格也不便宜。
一般人家能買上一斤已經算是不錯了,如今林惜一來就要十斤,還真是出手闊綽。
「夫人請稍等,這酒還在裡頭,得去搬出來。」
「不急。」林惜輕聲回了一句。
在店中夥計的指引下,林惜坐到了一旁的位置上等待。
這酒館之中不只是賣酒,還有不少人會在酒館中飲酒吃菜。
「聽說了麼?太傅大人在東街開了書院。」
「自然是聽說了,這不是太傅大人的書院,是太傅大人被貶斥之後才去書院教書的。」
「說起來都怪那個太妃娘娘!」
「太傅大人怎麼說都是治國之才,我看啊太妃就是妒忌皇上信任太傅大人才會找了個理由貶斥大人。」
「這宮中也只有太妃娘娘容不下太傅大人了,不然這太傅大人傷情都已經好了,都能去教書了,還怎麼不回到朝堂之中去呢?」
清屏聽到這些話下意識轉頭去看林惜,卻見林惜只是若有所思地用手托著自己的臉,不知道在想什麼。
「夫人,別聽這些。」
她以為是林惜在意這些人的說辭,才會這樣。
「什麼?」林惜卻愣了一下。
「這太傅大人明明已經傷好了,卻還不回到朝堂中來,誰知道是安了什麼心?」
清屏氣呼呼地說了一句。
外頭都說太傅大人被貶斥了,可是林惜根本就沒有奪他的官職。
只是打了板子讓他回家養傷而已,現在倒好了,所有人都說太傅大人被貶斥了,是林惜容不下他,是林惜不能容人。
還真是可笑!
只是林惜卻沒有為這種事情傷神。
「你因為這種事情生氣什麼?」她看了一眼倉庫的方向。
那邊是放著青梅酒的地方,酒家的老闆方才去搬酒了,十斤的酒怕是也有不少了。
這個時候清屏才想起來:「夫人,你買那麼多的酒做什麼?」
「當然是喝了。」林惜白了她一眼,買酒不是為了喝酒難道是為了泡澡麼?
清屏露出一副難受的表情:可是夫人,十斤的酒,我哪裡能搬得動啊?
「你傻了?」
林惜壓低聲音:「哪裡需要你搬回去,你以為監察司的那些人都是吃素的?」
監察司用來保護林惜的人,自然是武藝高強。
林惜付了酒錢,先讓老闆幫忙裝了兩小壺,其他的便讓人裝在罈子里,然後放到酒館門口的小巷子口。
「夫人,就放這裡麼?」夥計有些疑惑。
他們家的酒可是遠近聞名的,就放在這裡不怕別人偷了麼?
「就放在這裡。」
林惜給那小夥計一小塊碎銀子作為答謝。
那小夥計當下喜出望外:「若是夫人需要,小的可以幫夫人送到府上的。」
送到府上就算了吧。
林惜輕笑了一下,她不是不敢讓這小夥計送到自己宮中去,是怕這小夥計還沒進宮門就已經嚇死了。
「不用了,我們家的護衛一會就會來拿走的。」這句話林惜說的比較響亮。
她雖然不清楚監察司的人在什麼地方,但是她敢肯定,監察司的人一定能聽到自己說的話。
那小夥計還是不放心堅持要留下來等人將這一酒罈子帶走。
林惜拗不過他,也就不強求了。
自己帶著清屏往東邊去了。
他們的身影剛剛消失,小夥計一眨眼的功夫,這就罈子就消失不見了。
他剛想驚訝叫喊,便聽到耳邊響起了一個男子的聲音:「我家夫人的酒就先帶走了,感謝。」
原來真的是護衛啊?!
小夥計感嘆了一句,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銀子,轉身走了。
天色已經不早了,但是距離宮門關上還有一點時間。
這個時候也正是書院下學的時候。
林惜帶著清屏在東街的書院外頭等了一會,果然太傅大人從裡頭走了出來。
「這太傅,怎麼回事,還真的來書院之中教書了?!」
清屏是真的氣憤。
別人怎麼說不管,這太傅大人這樣做不就是在打娘娘的臉麼?
「太過分了!」清屏雖說很想上前理論,可這太傅大人畢竟還要官職在身。
她也不過是個宮女 ,還是太妃娘娘身邊的人,若是貿然上前,給人留下了話柄可不好。
林惜只是遠遠看了一眼便對清屏道:「我們回宮吧。」
回宮?
清屏有所不解:「娘娘,這太傅大人在此,我們就不應當找他說說麼?」
「說什麼?讓他回到宮中當差?斥責他現在在外頭教書?」
「難道不應該斥責麼?他這樣分明就是在告訴所有人,他的傷都已經好了,就是不願意回宮!」
「你覺得他是想告訴別人什麼呢?」林惜轉身,緩緩往回宮的路上走。
「想告訴別人,他不回宮是因為太妃娘娘逼迫,太妃娘娘容不下他!」
「這都是別人的想法。」林惜的腳步從未停止。
她走著走著,突然有些感慨:「這世道上,多的是有人揣測,站在高處,自然便有更多的人來揣測你。」
在太妃這個位置上,多少人在盯著林惜?
不管是在宮中還是在宮外,多少人都想看林惜的笑話?
位高權重之人最是容易被猜忌。
「娘娘……」
一場雨街道上的人便少了許多。
清屏跟在林惜身後,看著她倔強挺拔的背影。
這個女子,用自己單薄的肩膀扛起了整個王朝的重擔。
皇上年幼,不管什麼事情都要太妃娘娘來擔心。
這是她的責任也是她的桎梏。
於這個位置上,往前,往後,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稍有不慎便是眾人唾罵。
她也只是個女子罷了,如此年華,成為了寡婦,即便在後宮享受榮華,卻還只是一個寂寥的人吧?
清屏想著這些,越發對林惜感到心疼。
回到宮中後,林惜便喝了薑湯休息了。
這一場雨,還是將她的衣衫淋濕了不少。
「那兩壺酒可送到了?」
「回娘娘的話,已經送到了。」
原本,那兩壺青梅酒是林惜想要親自送到厲王府中去的,一來是想緩和一下關係,二來便是想堵住厲王的嘴。
她出宮的事情厲王沒有少拿來念叨。
所謂吃人的嘴軟,她便想用這兩壺青梅酒將厲王的嘴巴給堵上。
只是回來的路上著實是有些累了,她便也懶得親自去送,轉交給了宮中的下人去送。
「厲王受到酒,可有什麼反應?」
「回娘娘的話,厲王殿下說,感謝分享。」
她送酒去的時候還順帶寫了張紙條。
洋洋灑灑寫了許多這酒的好處,從暖胃舒肝到滋陰壯陽,最後還特意說了一句「皇帝年輕不能飲酒,此美酒便只能同厲王殿下分享了。」
是以厲王回上一句感謝分享,也是十分合理了。
「便宜他了。」林惜緩緩閉上眼睛,今日真是有些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