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轉移庫銀

  第351章 轉移庫銀

  「誰也不抓。」王安輕輕搖頭的同時,他的也眼神越過崔文升飄到了站在崔文升身後的那幾個小黃門的身上。

  「不抓人?」崔文升一怔,旋即會意道:「老祖宗,這些個小崽子都是崔元物色的機靈鬼兒。信得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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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四個小黃門一聽這話,臉上立刻浮現出了顯見的喜色。

  王安收回視線,接著說道:「天津餉部。」

  「就是那個專門給遼東地方轉運糧餉的衙門?」崔文升問道。

  王安頷首道:「主子萬歲爺要東廠派人去北塘暗查一番,探一探這裡邊兒的腌臢事兒。」

  「暗查?」崔文升敏銳地抓出一個詞。

  「對。就是暗查。你要好好兒的安排,主子萬歲爺不想按下葫蘆浮起瓢。要抓人就得把整個根子給掘出來。」王安看了崔元一眼:「至少得像上回崔元幫你辦差時那樣利索。」

  崔元的臉色頓時便是一白。

  崔文升忙賠笑道:「就這崽子的那點兒道行,瞞不過您,更瞞不過萬歲爺的火眼金睛。」

  「得了。」王安站起身。「就這麼個事兒,好好兒干,別搞砸了。」

  「我送送您!」崔文升也跟著站起來。

  「穿成這樣就別送了,該歇就歇吧。」王安擺手,然後便自顧自地離開了。

  王安的背影消失之後,崔文升慢慢地收起了臉上的諂媚之色。他走到榻上坐著,望向跟著過來的崔元。「老祖宗的吩咐都聽清楚了?」

  「是。兒子聽清楚了。」崔元也不管地上的水漬,就這麼跪了下來。他伸出手,試了試那盆洗腳水的溫度,發現這水已經有些涼了,便招呼那個端腳盆的宦官,過來給崔文升重新打一盆。

  崔文升輕輕地撫了撫崔元的腦袋。「那就做吧,做漂亮點兒,多抓幾條大魚出來,給乾爹長長臉。也在萬歲爺面前露露臉。」上回抄家,東廠是拿著西廠給的名單按圖索驥,這讓崔文升總覺得有些遺憾和不完滿。

  「是。」崔元低著頭,但崔文升通過這一聲是,也能知道他眼神里閃爍著何等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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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休結束,南書房還沒有收到來自都察院的奏報,劉若愚便按照皇帝一早的命令,請史輔明派人去都察院問話。

  史方達進到都察院正堂,發現正案後面並沒有坐人,於是就來到左僉都御史李宗延的案前,輕聲喚道:「李中丞。」

  李宗延抬起頭,發現面前站著一個穿著宦官袍服的陌生人,便起身問:「請問這位公公是?」

  「乾清宮奉御,史方達,李中丞把我當成跑腿兒的就成。」史方達拱手道。

  「原來是史公公。失敬。」李宗延抱拳還禮。「史公公來都察院,是為了打聽那起洋夷的逆案?」

  「不是我打聽。」史方達本想找左都御史張問達,但李宗延主動提起,他也就直問了:「是皇爺想知道都察院什麼時候能把報告交出來?這都好幾天了。」

  聽見是皇帝派人來問,李宗延的神色也嚴肅了些。他正色答道:「遼東送來的證據,我憲台已經審查過了,審查草稿也寫出來了。但還不能陳奏。」

  「為什麼?」史方達立刻追問道。

  李宗延說道:「憲台辦案向來講究確證,如果只有遼東的案卷,那麼憲台自然可以就此上奏。但北鎮撫司那邊兒還送來了許多書信和文牘。這些書信、文牘都是極重要的證據,這當中或許存在可以佐證或者推翻目下結論的文字。馬虎不得。我憲台需要將之完全整理了,才能結合著遼東的證據一併陳奏。」

  史方達疑問道:「都察院光是十三道御史就有一百多號人。一個四合院兒的書信、文牘再多,也經不起你們這麼多人一起折騰吧?」

  李宗延明顯愣了一下,接著啞然笑道:「史公公,這帳可不是這麼算的。且不說十三道一百十員御史尚未滿員,就算滿了也是各有正職,不可能全部抽調來查這一個案子。目下,張總憲從十三道中各抽一人會辦此案,已經是特案特辦了。不然就這幾天的時間連審查草稿都寫不出來。」

  「好吧,好吧。」史方達略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腦袋。「那你們這特案辦到哪一步了?」

  「幾乎還沒開始。」李宗延搖頭道。

  「您這又有個什麼說法啊?」史方達皺眉道。

  「唉。」李宗延嘆了口氣。「北鎮撫司那邊兒送來的書信和文牘,大多是用完全看不懂的洋夷文字書寫的。我憲台對此一籌莫展,正張羅找人把這些東西通譯一遍。」

  「那您就把那個什麼草稿拿給我。」史方達說道。

  「不行。」李宗延又搖頭。

  「您這什麼意思啊?」史方達顯然是不悅了。

  「史公公,你不要急。」李宗延緩緩道:「我剛才說了,我憲台要將所有的證據全部審查完了,把事實搞清楚,才能一併陳奏。如果你非要在這時候索要審查草稿,請把聖上的硃批拿來。」

  「有必要這麼死板嗎?」史方達滿臉苦澀。

  「這不叫死板,這叫一碼歸一碼。你是奉旨來問話的,我一五一十地把你的問題全都解答了,這是一碼。如果你要調走憲台的案牘,那就必須奉著調案牘的旨意,這是另一碼。」李宗延像個老頑童似的,對愁容滿面的史方達微微一笑。「我說明白了嗎?」

  「得得得!我哪有您道理多呢。」史方達無奈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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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朝廷的財政權力非常分散,幾乎每個衙門都有自己的銀庫。而且除非有皇帝的命令,否則各庫的庫銀是不能隨便轉運到其他銀庫的。

  去年用從鄭家抄得的銀子補發在京官員的俸祿,並補發遼東軍餉,其實質就是皇帝下了一道旨意,讓內承運庫先給戶部太倉庫送去銀兩,然後太倉庫先開倉發俸,接著再把發剩下的銀子送去兵部,最後再由兵部按遠近兩條線,把銀子分別直送至廣寧為止的遼西各營,以及位於北塘的餉部衙門。

  除了讓內廷衙門把內庫的銀兩送去外庫,皇帝也可以下旨讓外廷衙門把外庫的銀兩送進內庫。而這類行為,若是出於皇帝之私慾,最終用於皇家使用,或者乾脆就屯在內庫里不發。便是所謂「侵奪外庫銀」。在萬曆朝,尤其是張居正病逝之後,「侵奪外庫銀」的現象就變得非常常見了。

  比如萬曆十四年正月。皇三子朱常洵出生,神宗皇帝便以內庫缺乏為由,命取太倉銀二十萬兩入補。

  面對這樣的情況,無論是輔臣還是部臣都沒法拒絕,只能想法子跟皇帝討價還價。

  入補命令下達的次日,輔臣申時行持奏,說京邊歲費日增,太倉積貯日少,遽取二十萬為數太多,於是票擬請求只取十萬兩。而神宗則下旨再添五萬兩。最後,皇帝從戶部太倉庫中取了十五萬兩銀子充入內庫。

  如果泰昌皇帝是走正常程序,通過文書給戶部下命令,讓戶部把銀子送去內承運庫。那麼王紀高低得上本象徵性地反駁兩句。但皇帝既然直接派宦官來戶部傳旨,那王紀也就只能遵旨執行了。

  和史方達抵達都察院的差不多同一時間,王紀也帶著管理太倉銀庫主事湯道衡,來到了位於南居賢坊東直門大街附近的新太倉。

  「太倉」一詞原用於總稱永樂遷都以後修建在北京、通州之地的,用於存儲糧食的倉廒。

  正統七年,為了儲存南直隸蘇州等府解納北京的草價銀,以便實際用草時召商購買,皇帝詔准設立太倉銀庫,專掌儲銀。之後,隨著主要用於存貯金、銀、布、帛等物的內府各庫逐漸退出國家公共財政領域,國家的各類雜稅也開始折征白銀,太倉銀庫也就慢慢地成了一個專門且時常被提及的銀庫。

  為了與位于思誠坊的「舊太倉」做區別,太倉銀庫便也被稱為「新太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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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倉銀庫初設時,置大使、副使各一人,嘉靖中,副使被裁革,僅留不入流大使一名,以掌管庫藏帳籍,稽檢倉庾。

  而太倉銀庫真正的管理者,是從五品的戶部員外郎,和正六品的戶部管庫主事。嘉靖中,規定兩月一報出納之數。萬曆二年,首揆張居正又另撥戶部主事一人常駐新太倉,這也就是戶部陪庫主事。每次收放銀兩,都必須有管理庫事員外郎,及管陪兩位主事同時在場才能進行。

  而王紀之所以會親自過來。是因為自上一任戶部員外郎卸任之後,這個缺就一直沒補。之前李汝華在時由李汝華兼任,現在李汝華致仕了,這個差事自然也就落到了王紀的腦袋上。

  王紀和湯道衡來到太倉銀庫的時候,陪庫主事鄒嘉生正在銀庫衙門的籤押房裡坐著看小說。

  「咳!」湯道衡輕輕地咳了一聲。

  鄒嘉生實在是太投入了,完全沒有注意到湯道衡的那聲輕咳。直到湯道衡又用指節扣了扣門扉,鄒嘉生才抬起頭。

  當鄒嘉生循著聲音,看見王紀那張逐漸接近的老臉,他的神經一下子就繃緊了。

  鄒嘉生手忙腳亂地合上書,並試圖扯過什麼東西來遮擋一下,可他還沒來得及動作,那本小說就被王紀給扯走了。

  「呵。上衙的時候還看起《金瓶梅詞話》了?」王紀看見書本的封面,眉頭頓時便是一挑。他譏笑道:「鄒元毓,你還真有雅興啊。」

  「.」鄒嘉生下意識地伸手往回薅,但他剛站起身便把手給縮了回來,接著便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鄒嘉生垂著腦袋紅著臉,仿佛一個被先生抓了現行的頑皮學生。

  王紀隨手翻了幾頁,發現這傢伙還鄭重其事地在書上做了筆記。「你就不怕趙德友逮到你參你一本?」

  戶部管庫,戶科巡庫。戶科給事中可以一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跑到銀庫來要求查冊查庫。

  「他前天剛來過。短時間內應該是不會再來了。」鄒嘉生腦子一抽,竟然回答了。

  王紀一怔,旋即大笑道:「哈哈哈!鄒元毓,你還真是聰明啊,要不要我寫本奏疏請求朝廷嘉獎你呀?」

  鄒嘉生自知失言,整張臉紅得像是一個上好的豬肝。

  「開庫放銀。」王紀把那本《金瓶梅詞話》扔回到桌面上,沒有再繼續追打。王紀很清楚,在大多數時候,陪庫是一個很無聊的工作,更何況鄒嘉生守著的還是一個沒多少庫藏的銀庫。要是不找點事情打發時間,那就只有干坐著發呆。

  鄒嘉生趕忙將小說收起來,並道:「左堂大人,本部的公文。」

  「看來你的腦子還沒有被這艷俗的東西給完全塞住。」王紀給湯道衡去了一個眼神。湯道衡立刻就從懷裡摸出了一個裝著戶部公文的信封,並將之遞給鄒嘉生。為了防止監守自盜,每一筆出入都要有原始的公文作為對應的憑證。

  「運太倉庫銀八萬兩至內承運庫?」鄒嘉生感到疑惑。現在還沒到太倉庫獲得第一筆正式收入的時間,目下貯藏在太倉庫內的二十萬兩現銀,都是從內承運庫里調撥的。因此嚴格來說,最近好幾個月都是在拿內帑給官員發俸。

  「我沒寫錯,你也沒看錯。」王紀點頭道。

  「請王左堂容下官問一句,這是為什麼啊?」鄒嘉生問道。

  「從下個月起,刨除祿米,官員的俸銀將改成一半現銀,一半兌票。」王紀說道。「這些現銀就是拖去內承運庫兌換銀票的。」

  「銀票?哪家票號的銀票啊?」鄒嘉生瞪大了眼睛。

  「不是票號,是銀行,日月銀行。」王紀回憶了一下昨天那宦官跟他說的話。「離這兒最近的一家是安定門支行。」

  「啊?」鄒嘉生還沒見過日月銀行的招牌,完全不知道王左堂在說什麼。

  「你把它理解成宮裡開的票號就行了。」王紀不想再浪費時間了。「趕緊!別磨蹭了。部里還有一桌子的事情等著我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