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熊黨的報復

  第333章 熊黨的報復

  駱思恭只思考了片刻,就做出了判斷:「查!一查到底。」

  上次崔文升殺人,錦衣衛沒有再往下查,是因為死者全是曾與跟鄭國泰、鄭養性父子有過接觸,乃至過從甚密的人。這讓駱思恭悚覺,那些案子可能是皇帝給廠臣派下來的任務,於是就沒有再繼續往下探,而是草草結案了。

  但是,皇帝不可能也不需要在宮外殺宦官。有奴婢觸犯了天顏,一個字就可以要命了,沒必要搞得這麼複雜。既然不是皇帝做的,就可能是某人違背皇帝的意志做的。作為天子的耳目,錦衣衛有責任把事情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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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承禧凜然應道:「是。」

  「查的時候一定要小心。在查清楚一切之前,任何消息都不能往外泄。」駱思恭叮囑道。

  「是。」

  「還有別的事情嗎?」駱思恭問。

  「暫時就這兩件事。」劉承禧回答道。

  「那你去吧。」駱思恭擺手。「事情辦得漂亮點。」

  「下官告辭。」劉承禧向駱思恭拱手,又向海鎮濤拱手。駱思恭只頷首回應,而海鎮濤則拱手還禮。

  劉承禧離開後,海鎮濤走到正案邊,將他從南鎮撫司拿來的小冊子擺在駱思恭的面前。「衛帥,請。」

  駱思恭沒有立刻翻看冊子。而是望著劉承禧離開的方向說道:「東司房的案子,你怎麼看?」

  「這個案子確實該查。」海鎮濤說道。

  「我是說耶穌會那個案子。」駱思恭拿上冊子站起身,將海鎮濤引到一列並排的椅子旁。「坐著說話吧。」

  「謝衛帥。」

  「一家人就不要說兩家話了。」駱思恭笑道。

  海鎮濤愣了一下,旋即笑著謙辭道:「下官怎麼敢。」

  「說正事。」駱思恭不再跟他糾纏,硬生生地將話題給拉了回來。

  海鎮濤想了想,說道:「如果遼東那邊兒沒有作假,那麼事情本身是很簡單的。無非是一個腦袋壞掉了的瘋子,欲行白蓮妖道做派,然後被封疆大吏給處決了。」

  「作假?」駱思恭抓了個詞出來。

  「我覺得這個事情恐怕會落到『黨爭』二字上。」海鎮濤湊近說:「熊經略去年挨了東林黨如此的打擊,而且直到現在還有人喋喋不休。他未必沒有報復的心思。」

  「耶穌會和東林黨來往密切,這是眾所周知的。遼東那邊兒安個謀逆的罪名把耶穌會的人給殺了,先弄個死無對證出來,朝堂上再配合著浙黨、楚黨的人輕輕一推,那就是一樁頂天的案子。現在,兩邊兒的拉扯還沒開始,北鎮撫司就動了起來。照這麼發展下去,恐怕得有不少人要因此下台乃至下獄了呢。」

  「可劉承禧說,奏疏上不僅有熊經略的簽名,還有楊巡按的簽名呀。」駱思恭微微頷首。

  「衛帥。去年熊經略被東林黨彈劾的時候,楊巡按可是上疏保過他的。」海鎮濤揣測道:「說不定,人家這會兒已經改換門庭,成『熊黨』的人了。」

  「呵呵。」駱思恭笑了。「你這是惡意揣測。」

  「至少能說通。」海鎮濤也跟著笑。

  「那些人如何斗我們不管。皇上怎麼吹風,錦衣衛怎麼下雨就是了。」駱思恭變臉似的收起笑意,又問:「你覺得這個案子會打到我們的身上來嗎?」

  「有可能。」海鎮濤沉默了一會兒,接著肅然點頭。「魏廠督直接跳過您老,把差事交給北鎮撫司。未必沒有授意田同知借題發揮的意思。要是他們把耶穌會的事情弄明白了,再揪兩個反賊出來。一頂『無能』的帽子是一定會扣過來的。到時候,我把這帽子戴上,絕不讓他們傷到您老。」

  「不。跟你沒關係。」駱思恭搖頭說:「如果田爾耕非要藉此事打東司房,就讓那個坐暗樁的人來抗。再怎麼也要不了命,給他點兒補償就是了。」

  「.」海鎮濤沒有接話。

  「好了。」駱思恭眨了一下眼睛,給眼球撇去幾粒塵埃。他點了點放在茶几上的冊子,問道:「裁員的名單弄出來了?」

  「衛帥,這不是裁員的名單。」海鎮濤說。

  「那這是什麼?」駱思恭拿起冊子。

  「這段時間,我抽空翻了翻南司案牘庫的故紙堆,發現裡邊兒積著好些當處而沒有處的案子。我在想,要不要把它們給掏出來,稱稱斤兩。」海鎮濤說道。

  駱思恭打開冊子,只一眼便在上面看見了好些熟悉的人名。人名後面,簡單地列舉著,諸如侵占民田,侵占宅地,墳塋僭越,無功濫報,空餉貪贓,凌虐僕役等不少可大可小的罪行。

  「這冊子上記的都是舊事吧?」駱思恭問道。

  「既是故紙堆,自然是舊事。」海鎮濤點頭道:「這些案子發到南司之後,都被按了下來。但案子本身並沒有銷掉。只要您點頭,隨時可以拿起來。」

  駱思恭把整本冊子看完之後,先是問道:「你這東西給別人看過嗎?」

  「沒有,您是第一個。」海鎮濤說道。

  駱思恭合上冊子,將之遞還給海鎮濤。「你這裡邊兒記的好多人都是勛戚的家人,查深了怕是有不該有的勾連,先放一放吧。」

  「是。」海鎮濤收起冊子,眼神一黯。

  駱思恭又道:「但可以先旁敲側擊地收集些證據,如果上面吹風了,你再把它拿出來。」

  「是!」

  駱思恭又問:「裁員的事情呢?名單還要多久才能擬得出來?」

  「下次朝會之前肯定可以。」海鎮濤報了一個保守的日子。

  「正好。我也有些日子沒在殿上發過言了。」駱思恭對此還是很滿意的。「你再代我擬一篇漂亮的文章吧。」

  海鎮濤哪裡會寫什麼漂亮的文章,但他還是應道:「好。」

  「衛帥還有什麼別的吩咐嗎?」海鎮濤覺得自己該主動告辭了。

  「沒了。但還有個小事兒。」駱思恭緩緩地站起身。

  「衛帥請講。」海鎮濤也跟著站起來。

  駱思恭一邊走,一邊說:「駱晴已經到北京了,等陸文昭回京交差,就讓他找台轎子來我家裡把人抬走吧。」

  海鎮濤眼眉一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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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之後,劉和清沒有久留,而是換上官服去了衙門。按原定的安排,今天應有一批藥材要被解運至太醫院的生藥庫。

  步行至東江米巷和禮部、太醫院之間的路口。劉和清看見一個穿著六品官服的年輕人正朝著自己的方向走來。

  劉和清視力很好,一眼就認出了他。那是聖上欽點的欽天監春官正。

  欽天監也在禮部對面,被鴻臚寺與太醫院夾在中間。和太醫院算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衙門。劉和清斂去臉上的一切愁容,擺出一副和藹的微笑,主動迎了上去,行禮道:「湯春官這是要去哪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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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湯若望一臉急色,他剛聽說了耶穌會被查封的事情,急著回去看情況。但急歸急,該還禮還是不能少的,大明的人很重這個。

  湯若望稍緩腳步,拱手作揖:「劉院使,您老吉祥。下官的家裡出了點兒變故,得回去一趟。失禮了。」

  「是有人病了嗎?」劉和清關切道。

  「如果是就好了。」湯若望苦笑。「告辭。」再次作揖之後,湯若望匆匆地離開了。

  「病了還好.」看著湯遠去的若望背影,劉和清的臉上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劉和清和甩甩腦袋,幾步走進太醫院。這時,正六品的院判黎道鴻和不入流的生藥庫大使劉國維正眼巴巴地望著院門。看見劉和清的身影,他倆立刻迎了上來,拜道:「見過院使。」

  「藥材到了?」劉和清問。

  黎道鴻說道:「已經到了,車子就停在庫房門口。」

  「去禮部。」劉和清看向自己的次子劉國維。「跟盛侍郎說一聲,請他老人家派人來監收。」

  太醫院和御藥房所用的藥材,均在分布於全國的產地派納。藥材抵京之後,太醫院需要派出本院醫官以及生藥庫大使辨驗,合格了才能入庫。在此過程中,須有禮部委派的官員全程監督。待藥材入庫,還得造冊兩本,一本由太醫院自留備照,一本則送禮部存檔考察。一旦有什麼意外發生,這些記錄就是追究責任的依據。

  「是。」劉國維快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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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湯若望剛來到正西坊,立刻就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變化。道路上的行人明顯變少了,好些商鋪也反常地閉著門。而且越靠近駐地,這樣的情況就越明顯。

  「站住。」每一個通向耶穌會駐地的街口都有北鎮撫司的校尉在把守。湯若望還沒走近,就被攔了下來。

  「這位大人,這片路封了。您還是繞道走吧。」把守街面的校尉和闖宅邸控制局面的校尉是兩撥人。他們還沒有見過西洋人,只認得湯若望身上的六品官服。

  湯若望順了順氣,說道:「我要見你們的長官。」

  「您是哪個衙門的?」校尉問道。

  「欽天監。」湯若望亮出腰牌。

  「欽天監來這兒湊什麼熱鬧。北鎮撫司辦差,您老還是回去吧。」校尉擺手。

  儘管欽天監不是什麼高級衙門,也沒有太大的權力。但出於對天地鬼神的敬畏,大多數底層軍民都對這種能觀測解釋天象的官方人員有著最基本的敬重。北鎮撫司的校尉也不例外。因此,即使這校尉沒打算幫他通稟,但說話的口吻也還算是客氣。要是換個別的衙門六品官,校尉就直接讓他滾了。

  「我就住這裡邊兒!」湯若望急了。

  校尉悚然一驚,看湯若望的眼神立刻變了。「那大人您就跟我來吧。」

  「多謝。」湯若望還給那校尉道謝。

  很快,湯若望被引到了宅子裡。剛一進門,他就驚呆了。只見,整個院子裡站滿了握著刀把的錦衣校尉,而且幾乎每間屋子裡都有正在翻找東西的人。那架勢就跟抄家也差不了多少了。

  湯若望的到來立刻引起了周圍人注意。院子的錦衣校尉紛紛向他投去不善的凝視,連帶著把那個引他過來的校尉也給整了個激靈。

  耶穌會和商會成員的駐地,是一個完整的大型三進四合院。由街門、倒座房,以及垂花門和遊廊共同圍成的前院,是僱傭兵們的主要生活區。

  過了垂花門就從前院到了二進院,二進院由廂房、正房、遊廊組成,是主生活區,幾位商會代表和老資歷的教士們大多居住在此,書房和禱告室也設在這兒。

  三進院的後罩房,等級低於二進院的正房和廂房,其房屋尺寸及建築材料的質量都稍差,只比前院的倒座房稍好一些。因此被作為年輕的教士們居所,湯若望在獲得欽賜的官職之前,就被安排在這兒。

  湯若望被帶入二進院兒的時候,本次行動的負責人楊寰,正悠然地坐在客廳主座上喝著茶。除了茶水,他身側的茶几上還擺著一小碟糕點。這些東西都是他手底下的人從這間四合院裡翻找出來的。

  「百戶大人。」校尉走到楊寰的面前,匯報導:「這欽天監的官兒說自己住在這裡。所以小的就把他給您老帶過來了。」

  「哦?」楊寰抬起頭,也不看那校尉只向他擺手,並問湯若望道:「你就是他們說的那個湯官正?」

  「是。」湯若望點頭道:「鄙姓湯,名若望,字道未。敢問閣下如何稱呼?」

  「楊寰,北鎮撫司理刑百戶。」

  楊寰能坐上北鎮撫司理刑百戶的位置,是因為沾了東林黨案的光。那件案子結束之後,前任掌刑副千戶許顯純被秘密處死。掌刑的位置順理成章地落到了前任理刑百戶孫雲鶴的屁股下面。孫雲鶴上位之後,理刑的位置又空了出來。田爾耕並沒有過多思考,甚至都沒有收禮,就破格把楊寰給舉了上來。其中的原因也很簡單,田爾耕勒殺趙南星的當晚,是楊寰率領的小旗隊在巡夜值守。他們這隊人,要麼得了錢,要麼升了官兒,總之都有好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