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熊廷弼的反擊計劃

  第317章 熊廷弼的反擊計劃

  「那你覺得應該怎麼改?」在戰略上,熊廷弼的以他自己的觀察與思考為主,但在戰術上,他卻很是尊重前線將領的意見。

  「重炮!」李秉誠說道:「這東西至少需要十幾個人才能推得動,移動的時候就像是一個烏龜在慢爬。只要用重炮打實心彈,就可以輕鬆地擊穿這層龜殼。如果奉集的每一面牆上都能裝備上十門重炮,那麼即使有車盾的掩護,奴賊也很難在無損的情況下靠近外圍防線。」

  熊廷弼眼眉一挑,心想:單你奉集就要四十門重炮,我去哪裡給你找。

  不過話到嘴邊,熊廷弼卻道:「我會把你的意見和需求寫成奏本。呈給皇上。」

  「謝左堂。」李秉誠拱手道。

  「國家大事,不必多禮。」熊廷弼還禮,又問道:「小炮和鳥銃就一點兒都打不穿這個東西嗎?」

  「我們試過了。鳥銃和小號的虎蹲炮貼著都打不穿,但中型和重型佛郎機以及大號的虎蹲炮,如果上實心彈而非散彈還是能打穿的。就是射程不如重炮。」李秉誠想到哪兒說到哪兒,臨了又補了一句:「我想滅虜炮應該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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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我知道了。」熊廷弼點點頭,接著看向朱萬良。「朱副將。給大家說說你們的情況。」

  「是。」朱萬良面色凝重地說:「不得不承認,他們來得很快,行動也很果決。在哨探發現我部主力之後不久,奴酋就派了大部騎兵過來。至少兩千騎。一眼望去,幾乎都是甲兵。」朱萬良頓了一下。「說來慚愧。我率本部騎兵與之接戰,幾乎立刻就落了下風。事後打掃戰場,也是我軍墜馬傷亡者更多。」

  「只有騎兵嗎?」崔儒秀問道。

  「當時只有騎兵。直到第二天一大早,奴賊的步陣才靠近我部駐地。」朱萬良回答道。

  「所以你沒有繼續前進?」監軍道高邦佐問道。

  朱萬良明顯怔了一下。「是。我部沒有前進,就近紮營了。」

  「朱副將不需要前進。」熊廷弼用指節敲擊桌面,搶過全場注意。「他的援軍營地擺在那裡,就已經給奉集減輕壓力了。而且當晚,我給他傳了令,讓他在接到明確的命令之前不要主動發起進攻。」說著,熊廷弼看向高邦佐。「當時你已經歇了,我就沒有告訴你。」

  「既然是經略的判斷,那我沒有問題了。」監軍道的主要職責就是協助統兵的高級文官監督武職官員,就連高邦佐本人都是熊廷弼上疏向朝廷要來的。

  朱萬良鬆了一口氣,看向熊廷弼的眼神里又多了幾分敬意。

  「你們覺得老奴搞這麼一場虎頭蛇尾的攻勢究竟為了什麼?」熊廷弼的視線遊走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李秉誠的臉上。於是李秉誠率先應答:「當然是攻略奉集。但虎皮和遼陽的援軍及時趕到,奴酋見攻城無望,只得撤退。就像去年那樣。」

  熊廷弼不置可否,又問朱萬良:「朱副將,你覺得呢?」

  「左堂。」朱萬良站起身,先朝熊廷弼行禮,又向其他官員行禮。官員們也紛紛還禮。

  「坐下說話。」熊廷弼向下勾了勾手指,又對眾人講道:「點到誰,坐著應就是了。」

  「是。」朱萬良落座發言:「我以為奴酋起的可能是圍城打援的心思。但也不能確定。今天白天,奴賊的步陣靠近我部駐地,我本以為會有一場惡仗要打,但他們只是排列在我軍陣前,與我部對峙,並未發起進攻。所以我想,可能就像李鎮帥說的那樣。興許奴酋想的就是攻城,但因為援軍速至,所以撤了。」

  「攻城不克,圍城打援」熊廷弼沉默了一會兒。「有活著的俘虜嗎?」

  朱萬良搖頭,他只拿撿到十幾個首級。

  「李鎮帥呢?」

  「有,但不多,就幾個人。」李秉誠回答道:「據指認,其中有一個參將,但直到現在他都還昏迷著,問不了話。」

  實際上,昨日李秉誠命人出城擒俘斬首,一共帶回來了十二個活著的俘虜。但他們當中的大多數是重傷,被俘後沒多久就死了。積布克達運氣稍好,挨炮彈的不是他,而是他胯下的良駒。

  「找最好的大夫,盡力把他救活。醒了之後問他努爾哈赤的部署。」熊廷弼命令道。

  「是。」李秉誠應道。

  「能問則問,問不出來也不要殺了。其他的俘虜也一樣。日後一併送去京師,獻給皇上。」熊廷弼的語氣似乎變得鬆快了些。

  無論努爾哈赤想幹什麼,這次收穫的幾十個人頭,和那幾個活著的俘虜都是極好的戰利品。至少可以用來堵言官的嘴。

  上回,懿、蒲之戰,雙方總計投入七八萬人。可前後三天下來,雙方就沒有正面碰過。

  雖然明軍的損失不算大,只傷亡了三五百人而已。但同時,明軍的收穫也很小,只斬級兩個。戰報傳回北京,當時就有人彈劾熊廷弼虛報戰事,要讓他下台。

  儘管這股風氣被同時知道明、金兩方記錄的皇帝給強壓了下來。可朝內的官員,尤其是言官們並不知道金國方面的記錄,因此還會不時地拿這個事情出來戳熊廷弼的脊梁骨。

  現在不止有了實打實的收穫,還有一個監軍、一個兵備,攏共兩個道員跟著。有他們聯署奏本,想來朝里的蠅鳴狗吠之聲也能稍微少一些,不至於每個月都要收到通政使司轉呈的彈章。

  「咱們以不變應萬變,不管老野豬皮想幹什麼。只要城池不丟,基本的對敵之策就不會有絲毫的改變。」熊廷弼對朱萬良下令道:「朱副將,你明天就帶著人撤回虎皮驛。回去之後該怎麼樣,還怎麼樣。」

  「是。」朱萬良應道。

  熊廷弼又對李秉誠下令:「李鎮帥,你儘快派人驅散奉集周邊的游散敵騎,收復並修復墩堡。」墩台基本是夯土築成的,只要在外圍繞一圈木柵欄,便是一個墩營,修復起來很容易。

  「是。」其實李秉誠已經在做了。

  就在列位文官武將齊聚一堂的時候,奉集的精銳騎兵已經盡數出營,正聯合武靖營的遊騎兵追殺金軍的散騎。只要不遇見大規模的後衛部隊,他們就會不斷地前進。直到敵人完全離開熊廷弼給奉集周邊預設的緩衝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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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廷弼望了一眼將熄的天光,倏地站了起來。眾位官員都以為這是要散會了,於是也跟著起身,準備向熊廷弼行禮。

  但熊廷弼並沒有宣告解散,而是轉身來到垂掛在牆上的地圖旁邊,指著奉集的位置說道:「既然奴賊可以攻我,我也可以攻賊。」

  此話一出,諸將皆凜。

  熊廷弼經遼已經快兩年了,可在此之前他從沒有安排過積極的進攻計劃。之前的部署,無論是主動還是被動,都是圍繞著防禦或者說「保遼」展開的。

  諸將表情各有不同,但沒人插嘴,都在等待熊廷弼布置。

  「總體上,我軍主要還是處於守勢。」熊廷弼先給他的新策略定了個調子。「沈、奉、虎三鎮維持原有部署不變。機動兵力只在緩衝區域活動。」

  說罷,熊廷弼看向四川援遼總兵官陳策,用手指按順序划過奉集、東州、清河、威寧四堡,並說:「如今,這片區域的平原地帶在我軍的手上,而山丘河谷則多為敵軍所控制。東州、馬根單、散羊峪、清河四堡都是陷城。」

  「是要我部收復這些地方嗎?」陳策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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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熊廷弼搖頭。「儘管這些地方距奉集不足兩天路程,但山高林密,大軍和糧草輜重都無法快速機動,一旦被圍,很難支援。如果強行支援,援軍很可能會被敵軍從中切斷,再像薩爾滸那般被圍殲。到時候,就真是圍城打援了。」

  「收回來也守不住。」陳策微微點頭。

  「對。至少目前是這樣。」熊廷弼的語調聽不出喜怒「我不要你們冒險收復這些城池。而是要你們不斷地襲殺在這地區遊牧的女真部落民。男女老幼可不做分辨,見一個殺一個。只要留著奴賊的髮飾,皆可殺,皆能報功。」

  去年,熊廷弼收到了皇帝賣賊為奴的秘密諮詢。熊廷弼從大義、人心、執行、監督等諸多方面表達了反對的意見。他認為,這種政策一旦頒行,必然會出現「以蒙充奴」「掠漢充奴」的現象。為了那點兒銀子把朝廷的體面和人心丟了很不值當。但有一點,熊廷弼是非常同意的。那就是想辦法削減女真部族的核心人口,並壓縮他們的生存空間。想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主動出擊。

  為此,熊廷弼準備了兩支部隊,第一支就是西南地方的土兵。這些土兵本來就是從山區出來的,讓他們在平原地方列起戰陣和步騎混同的女真兵正面對抗簡直是浪費。第二支就是主動要求從鎮江往上,在靉陽及寬甸諸堡等女真腹地搞游擊的毛文龍部。毛部還在訓練並補充人手和裝備,西南土兵卻是現成的,能直接投入戰場。

  「是。」陳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應道。

  「如果陷城中駐有敵兵或者賊民,你們也可以嘗試進入其中,但不要占領,只搞破壞。」熊廷弼呼出的是熱氣,卻讓人覺得寒冷。「進去之後,能投毒就投毒,能放火就放火,殺不了人,就殺牛殺羊,斷他們的糧。」

  「如果有投降的呢?」秦良玉第一次插嘴道。

  熊廷弼沉默了一會兒,神色稍微軟了些。「你們可以視情況自己決定,如果條件允許,願意收俘也行。但不要因為容留俘虜而傷及自己,不值當。」女真人可以俘虜漢民充作服務或者耕地的基本勞動力,但朝廷卻不怎麼需要女真俘虜。抓了之後,除了獻去北京,聊做造勢以外,基本沒有任何作用,跟送個人頭回去差不多。甚至還不如人頭。

  「多謝左堂解惑。」秦良玉拱手。

  熊廷弼還禮,又看向李秉誠道:「土兵的駐地和所需物資由奉集、威寧兩堡提供。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絕。就算認為土兵的要求不合理,也要先給了之後再報行轅或監軍道申訴。相應的,遼陽方面會補足兩堡因為供應土兵所產生的消耗,兩邊把各自的帳冊造明白就是了。」

  「是。」李秉誠和陳策對視一眼,同時應道。

  「我知道,南北兵常常因為溝通上的不便,觀念上的不同,習俗上的差異而時常產生矛盾,但大家都是皇上的臣子,大明的國民。有矛盾不怕,各級軍官以國法、軍法為論,持平調解就是。切不可自陷紛爭,做些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再大的矛盾,也大不過敵我之間你死我活的衝突不是?」

  「是。」李秉誠和陳策又應道。

  「很好。」熊廷弼滿意地點點頭。「土司兵有石砫、酉陽兩營,在奉集、東州、清河、威寧這片只散入一營即可。哪一營願意出戰啊?」

  「我!」馬祥麟一下子就跳起來了。

  「.」和馬祥麟年歲相當的冉天胤也是躍躍欲試,但他畢竟不是話事人,只能對自家老叔冉見龍投去一個幽怨的眼神。

  「好!」熊廷弼震聲擊掌。「這一片就交給石砫營活動了。」接著他又對童仲揆說道:「細節處的謀劃布置,就交給童副將和石砫諸將了。」

  「是。」童仲揆先應後問:「左堂。我軍的目標是什麼?」

  「什麼意思?」熊廷弼反問道。

  童仲揆說道:「一般來說,無論攻守都要有一個目標,就像李鎮帥和朱副將的目標是守住鎮城而不失。然而我軍雖名為『攻』卻沒有一個具體標的,又當在何時停止何地停止呢?」

  「如果將守城或者陷城作為目標。那你們就沒有目標,也不需要停止。」熊廷弼說道:「你們的任務就是驅散,殺人,直到這片地區一個女真人也沒有。」

  「好。我明白了。」童仲揆點頭應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