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聯合作戰

  第295章 聯合作戰

  楊漣眨了眨眼,緩緩收起審視,說道:「我沒說不信你,更不會抄你的家。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麼遼東的造價會高出關內這麼多。」

  「可能是銀價吧。」李僉書稍稍鬆了口氣。「銀子的比價一直在跌。最近城內的物價大多都開始雙計了,如果用銅錢計,可能和關內也沒這麼大的價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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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價確實在跌。」楊漣微微頷首,他在各個軍營里和士卒們閒聊的時候就不止一次聽過這樣的抱怨。經過三征遼餉以及數度發帑,遼東地方確實有些過於富銀了。

  在楊漣思考之際,孫傳庭也幫著說話:「兵部那邊是大量製造,而我們的生產才恢復不久,好多匠人都是年前才從各地回來的。等多造幾批,工人熟練之後,工時應該就能降下來。」他一直盯著這裡,可以說是三天一小問,五天一遍巡,這裡面有沒有貪腐他再清楚不過了。

  「嗯。」楊漣不再在造價的問題上繼續糾結,而是轉問道:「第一批造了多少支?」

  「第一批一共鑽了一百二十七根銃管。」李僉書即答道:「都用來造成火銃了。第二批差不多也是這個數。」

  「沒有殘次品?全都合格?」楊漣疑惑道。

  「銃不比刀槍,要是有什麼問題也很難一下子就發現。但我們也不是沒驗過,交付入庫之前,每支火銃都連續射過十發。沒有炸膛的。」李僉書說道。

  賀世賢也說道:「至少到現在,我沒有聽說過有炸膛的報告。」

  李僉書補充說:「每條銃的銃管上都刻有工匠的姓名。如果發百銃不到即炸膛,便會追責工匠。」

  相較口徑,鳥銃的銃管壁很厚,只要官府的料給足,並且保養得當,銃管不鏽,那麼是很難用到炸膛的。

  「能提高產量嗎?」楊漣又問道。

  「說實話不太容易。」李僉書遺憾地搖頭道:「熟練的鐵匠就這麼些,要挪來造鳥銃,其他武備的產量就會下降。現在我們首先要保證瀋陽城裡的每一個兵,至少要有一把帶鐵頭的長槍以及一個包鐵的圓盾。就算是標兵營和奇兵營也還差著兩千來具鎧甲。」

  「嗯?我記得遼陽造出來鎧甲大多都撥給瀋陽、奉集和虎皮了。到現在也有近兩千具了,還差著這麼多嗎?」

  「是。」賀世賢說道:「楊經略敗了之後,遼東的武備庫就沒剩下多少存貨了。全葬在了冰天雪地里,便宜了那張老野豬皮。整個瀋陽,也只有我的家丁,和左翼標營的騎兵都配齊了甲。其他營就只有部分騎兵乃至軍官才有甲冑了。」

  「嗯。」楊漣問:「炮呢?我們的工匠能仿造出西洋人進貢的那種大炮嗎?」

  「造不出來。」李僉書直接否定道:「工匠看了。說想要造那種炮必須要用更大的爐子和模具。瀋陽城裡的條件只能鑄小炮。」

  所謂的小炮,就是短身管,小口徑的炮,這種炮的威力比鳥銃要大一些,但也大不到哪裡去。像賀世賢這樣魁梧的猛將甚至能把它拿起來手持發射。

  遼陽的條件稍好,能鑄造一些中口徑的,賀世賢舉不起來的炮,但產量也很堪憂。

  前年遼陽神機火藥庫炸了之後,好多銃炮都被炸壞了,庫存一下子銷了大半。為了快速填補全遼各城各堡炮位的空缺,遼陽的生產力也多是放在小炮而非中炮上。

  「好吧,我知道了。再去看看別處吧。」楊漣在心裡嘆了一口氣。他看見的事實都在反覆地證明一個事情:遼鎮尚無搗巢的實力。但京里的風向卻越發偏向催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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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遼陽。經略行轅。

  「你們怎麼回事?」熊廷弼板著一張已經盡失圓潤的熊臉,在他的面前垂首站著兩個總兵官,那是兩路南兵的主帥,陳策和戚金。

  陳策和戚金是老相識了,當年抗倭援朝的時候,他倆就遙相合作過。

  那時候,他們一個在劉鋌手下,一個在陳璘手下。談不上太多交情,更沒有什麼仇怨。現在陳璘病故,劉鋌戰死,兩人也成了獨當一面的主帥。但再是主帥也得在熊大經略的面前低著頭,像小孩兒一樣聽訓。即使在這三個人裡面,熊廷弼的年歲最小,才六十出頭。

  「我說了多少次了。要約束部下,睦鄰友好。是你們聽不懂我的話,還是他們不聽你們的?又打架,上回是他的人先動手打你的人,這回是你的人先動手打他的人,小孩子鬥氣呢?」熊廷弼先指戚金後指陳策,接著又反過來。

  「還求戰,求個屁!就你們這鳥樣,成天打來打去,萬一遇上點兒什麼事情,你們怕是要隔岸觀火咯?」熊廷弼吹鬍子瞪眼的,完全沒有個解元該有的樣子。

  「.」戚、陳二人不知道熊廷弼這是疑問還是設問,就沒開腔,而是一直垂著頭,不時點一點。

  「木頭呢。說話!」熊廷弼震聲道。

  「我們當然不會隔岸觀火!」戚金讓熊經略給震得一聳肩。

  「你呢?」熊廷弼轉頭看向陳策。

  「左堂,我覺得還是乾脆讓土浙分開駐紮,分開訓練吧。這樣眼不見心不煩,也就不會鬧出矛盾生亂子了。」陳策小心翼翼地建議道。他覺得土浙合駐簡直就是一個餿主意,好在沒有南北合駐,不然舊恨新怨一起算上,再讓有心人一挑唆,動刀子火併都有可能。

  「不行!」熊廷弼當然想過土浙分駐,以減少騷動與麻煩。但他更想增進雙方的了解以做到聯合作戰。

  因為這兩支部隊各有所長,浙兵善操火器,但大多是新募的士兵,作戰意志顯見的地不堅定,而土兵則勇猛不怕死,能頂著高傷亡率堅守陣地。要是配合得當,比如土浙混編,讓土兵給浙兵做前鋒,定能起到一加一大於二的作用。

  「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你們還做什麼主帥。就駐在一起!你們必須讓兩支部隊親如一家。沒得商量。」熊廷弼以極其強硬的口吻說道。

  「是。」陳策垂頭喪氣地應道。他手下的人馬分別來自石砫和酉陽兩個宣撫司,這兩幫內部就不太對付,更別說與浙兵和諧相處了。

  「是。」戚金亦應道。

  「我替你們想過了,兩邊各派幾個識字兒的,去對方的軍營里常駐,做通事,把雙方的禁忌說說清楚。雙方了解了,再注意不要觸碰對方的禁忌,求同存異了。」熊廷弼跟變臉似的,換上了一副期許的神色。「你倆多商量多交流,要是有什麼好主意,隨時跟我講。我就指著你們通力合作了。」

  「是。」倆老頭兒對視一眼。悻悻點頭。他們可不想隨時來跟熊大經略侃大山。

  「約束部下,不要再打架了,我會定期來巡閱。」熊廷弼最後叮囑道。「總之,南兵一日不能聯合作戰,就一日別想北上。」

  「是。」

  「回去吧。」熊廷弼擺手。

  「下官告辭。」兩人一齊向熊廷弼拱手。

  兩人離開熊廷弼不久,還沒出衙門,陳策便對戚金感嘆道:「你的兵好管啊。」

  戚金聳聳肩。「好管個逑。一群新兵蛋子。我還得受累從零訓練他們,不像你,拿起來就能用。」

  陳策撇嘴說道:「嚯喲,說得輕巧。你那邊兒的人再怎麼說都是漢人,能直接溝通。不像我,只能通過土司官才能指揮土兵,沒有土司官作為中介,我都指揮不動他們。」

  戚金苦笑搖頭,露出君子同淒的神情。兩人並肩走到門口,戚金主動問道:「你準備怎麼處置那些鬧事的兵?」

  「還是那句話。申飭土司,讓他們處置。」陳策說道:「我還真不好直接干預,容易生亂子。你呢?」

  「當然是打板子了。全都抓起來了。」在這方面戚金確實更有優勢,至少他能直接讓家丁把鬧事人抓起來,而不必依靠下級軍官。

  「我覺得不必懲戒過嚴,打幾板子意思意思就行,不然以後的工作難做他們可能會因此互相遷怒,以為是對方的過錯導致自己受罰的。」陳策道:「我之前在土司官那裡就聽過這樣的論調。」

  戚金覺得陳策的說法有理,於是微微點頭道:「要不這樣,我們把鬧事的人聚集到一塊兒,再當著兩邊的面,把各自的委屈說說清楚,然後以擾亂軍紀的罪名施以薄懲。最後再按左堂的吩咐,互派通事。」

  「行。死馬當活馬醫,試試看吧。」陳策點頭。

  他倆一路走一路說話,出了衙門也不騎馬。說話間,身後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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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策聽覺敏銳,回頭看去,只覺得領頭的那個人有些面熟。

  「那是不是楊中丞身邊的護衛頭子?」陳策用手肘碰了碰戚金的胳膊。

  「好像是。我記得是個遼將,好像叫什麼祖大壽還是祖天壽來著。」戚金亦駐足觀望。

  「楊中丞不是去了瀋陽嗎?這麼快就回來了?」陳策道。

  「誰知道。」戚金說:「要不回去拜見一下。」楊漣為李懷信痛斥熊廷弼的事情傳開之後,諸將對楊漣的好感就又上了一個台階。

  不過,對楊漣的好感不代表南兵的鎮帥們會刻意禮待一個北將游擊。陳策一邊上馬,一邊說道:「楊中丞不在裡邊兒,沒必要。咱們還是儘快回去把事兒給平了吧。」

  「好。」戚金亦是踩鐙上馬,驅馬快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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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大壽輕扯韁繩,胯下的馬兒穩穩噹噹地在經略行轅門口停下。

  他翻身下馬,先從馬鞍袋裡掏出那個裝著供狀與旁證的包裹挎在肩上,接著又取下加掛在馬鞍旁邊的另一個布質包裹提在手裡。

  他一挎一提,朝行轅的門口走去。因為祖大壽提前換好了官服,所以他並沒遭到盤問就順利地進入了經略行轅。

  他一路來到熊廷弼面前,此時,熊廷弼正忙裡偷閒地享受他的下午茶時光。一陣幽冷的輕風吹過,擾動了他下巴上的鬍鬚。他悠然地閉上眼睛,思緒沒來由地飄到了他賦閒期間在江夏老家的種的那幾棵果樹。

  想到春芽新露,一股詩興頓時涌到心尖。幾息之間,數個極妙的詞便已浮現。可就在章句將成之際,一聲突兀的呼喚生硬而粗暴地打斷了他的思緒。

  「卑職參見左堂!」祖大壽將頭函和包裹放下,接著規規矩矩地給熊廷弼行了個禮。

  「嗯」熊廷弼睜開眼睛,本能地皺眉。「掃興。」

  「啊?」祖大壽不解。

  熊廷弼舉起茶盞又喝了一口,驟起的不悅順著苦茶入喉,頓時煙消雲散。他沒跟祖大壽多計較,直問道:「是楊文孺叫你來的吧?」

  「是。」祖大壽將頭函和包裹移到自己的面前,說道:「這是那個色目反賊的腦袋,以及供狀和旁證。此外,還有中丞的奏疏。」

  「提出來給我看看。」熊廷弼眼神稍眯,嘴角也微微抽動。

  「是。」祖大壽打開布袋,掀開木板,將人頭緩緩取出。

  噴涌的血早已滴干,粘黏在平順創口上血漬也多被精鹽吸走,整個人頭呈現出一種比白人膚色更白的慘澹的底色。好在眼睛沒有睜著,因而也就沒怎麼影響熊廷弼喝茶的胃口。

  「嗯,你放回去吧。」熊廷弼見過這隊洋人一面,對這個半洋不儒的耶穌會通事的印象尤其深。只一眼就確定了腦袋的身份。「剩下的人呢?」

  「什麼人?」祖大壽反問。

  「就是其他西洋人。」

  「哦!我離開瀋陽的時候,他們還在鎮撫司的大牢里關著。」楊漣並沒有把押送西洋僱傭兵的任務交給祖大壽。

  熊廷弼點點頭。「好,你辛苦了。」

  等祖大壽把人頭塞回去,並蓋上板子。熊廷弼又說道:「我記得你在遼陽城裡有宅子吧?」

  「是。」祖大壽是寧遠人,家人也基本在那兒。不過父親祖承訓早年在遼陽城內置過一處不大不小的宅子。他偶爾到遼陽來辦事就會住進去。

  「回去看看吧,會有驚喜。」熊廷弼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