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初撫天津

  第268章 初撫天津

  孫承宗在陸文昭的引導下一路來到天津衛指揮使司。這時候,天津衛的軍官們還處於茫然無知的狀態,完全沒有意識到滅頂之災將臨。

  眾人漸近,嘈雜漸起。指揮使司的正堂里,坐在次席的韓成奎聽見了動靜。他抬起頭,放下筆,還沒起身,便有一個鐵面劍眉,須髯戟張,身著緋色盤領雲雁常服,腰懸素金帶的高壯男人進入了他的視線。

  疑惑間。大量兵丁涌,很快就占領了這座並不狹窄的衙門,並將裡邊兒塞得滿滿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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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此狀,韓成奎及在場其他武官們的心底,立刻升起了一陣強烈的不安。不過,當他們看見四品文官身旁的五品武官時,懸著心又稍微鬆快了一些。

  韓成奎站起身,來到陸文昭面前,躬身行禮問道:「上差,請問這位是?」

  「本官是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孫承宗,奉旨巡撫天津。」不等陸文昭開口,雙手把著腰帶,倨傲站著的孫承宗便自我介紹了。在他的眼裡,這幫人已然是欺君蠹國的罪犯。所謂「禮之所去、刑之所取」,面對罪犯,他自然沒必要以禮待之,直接上刑就成。

  韓成奎呆住了,他愣愣地轉過頭,不解地看向孫承宗。「天津什麼時候有巡撫了?我怎麼不知道?」

  孫承宗瞥了陸文昭一眼,接著收回眼神,震聲道:「你不必要知道!奉上諭,徹查天津衛諸官蛀吞屯田、侵貪關稅、勒索漕船、草菅人命一案。」

  「什麼!」韓成奎猛然看向陸文昭,眼裡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這,您不是」

  孫承宗大喝打斷道:「天津衛指揮使掌印沈采域、同知僉書韓成奎、僉事周應儒、姜廣純、王虢珍爾等皆蠹國害民之敗類,國法不容,天理不容!來人!」

  「在!」隨軍贊畫茅元儀應道。

  「都給我拿了!」孫承宗揮手下令。

  「是。」茅元儀抱拳領命,隨即便帶著兵部撥借給孫承宗的京兵,將滿堂呆若木雞的天津衛武官全給扣住了。

  「孫右僉,姜廣純不在這兒。」陸文昭適時地提醒道。

  「那他在哪兒?」孫承宗問道。

  「他負責的是督理漕運的僉事。這會兒應該在碼頭。」陸文昭輕聲說道。

  「好。」孫承宗微微點頭,轉而對茅元儀下令道:「派一隊人馬去漕運碼頭,把那個叫姜廣純的僉事也給抓起來。」

  「是。」茅元儀立刻派出一個小隊往碼頭的方向趕。而他自己則繼續留在孫承宗身邊的候命。

  「你們不能這樣,上差!」突然,韓成奎悽厲地叫了起來。「上差!您得救我,您得救我啊!」

  「押走。」孫承宗權當沒聽見。

  「押去哪兒?」茅元儀問道。

  「押去鎮撫司!」神正平跳出來,極度亢奮地說道:「把他們押去鎮撫司的大牢!」

  「好。」孫承宗對神正平展露出一個鼓勵的笑,接著對茅元儀說道:「跟著神鎮撫,把人犯帶去鎮撫司。」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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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官們被全數緝捕下獄的之後,孫承宗並沒有跟著離開,對他來說,接管天津衛的各項事務並維持直隸地區物資運轉,比審訊命運已定的一眾衛所軍官,要重要得多。

  孫承宗步入正堂,來到那張原本屬於沈采域的正案後面站定。

  孫承宗還沒落座,陸文昭便主動湊到他的近前,將隨身攜帶的兩份文書擺到天津衛的大印邊上,並道:「孫右僉。這兩份文書分別來自後軍都督府和兵部,它們授權我在命官抵達之前,暫領津衛印務。既然您來了,我就正式將天津衛掌印的職權移交給您。」

  孫承宗的手裡有用過皇帝寶璽的敕書,雖然他調不動錦衣衛,但錦衣衛也沒資格和他爭權。不過陸文昭既然如此主動客氣,孫承宗也就欣然接受了。「陸副千戶辛苦。」孫承宗將兩份文書遞還給陸文昭,並落座正案。

  「職責所在。」陸文昭拱手。「如果有別的需要,您儘管吩咐就是。」

  「吩咐談不上」孫承宗秉著不用白不用的宗旨,立刻順杆子往上爬。「.不過我確實有些小忙需要陸副千戶的襄助。」

  「孫右僉但講無妨,下官一定盡力去做。」陸文昭很樂意為孫師傅提供幫助。

  「須臾之間,坐堂官員盡數被抓,五所軍士難免惶恐。我人手有限,能否暫借麾下的勇士,以維持城中秩序。」孫承宗問道。

  「當然。」陸文昭立刻點頭道:「官署、四門盡在掌握,五所軍營也有錦衣衛駐隨。這些軍官是傳是抓,您話事就是。」

  孫承宗沒有立刻請求協助,而是先問道:「目前負責城防的是哪一個千戶所啊?」

  「中千戶所。」陸文昭即答。

  「那麻煩你派人去傳中千戶所的千戶,以及提督四門防務的百戶。至於其他的千戶所,暫時維持現狀就好。等事情理順之後,我再找他們談話。」孫承宗開始喜歡這個年輕人了。

  「好。」陸文昭轉身朝盧劍星下令:「照孫右僉的話去做。」

  「是。」盧劍星抱拳領命離開。

  「伯順。」孫承宗看向鹿善繼,說道:「擬一則安民、安軍的告示。就說一切維持現狀不變。各所各旗務必恪守本職,不得稍有鬆懈。各鋪各行盡安其業。若非助紂害民之惡徒,雖與衛官有所交往而不糾。若有膽大妄為者,敢於此非常時期鋌而走險,擅行竊盜,巡撫署必嚴拿嚴辦,重懲不怠。」

  「是。」鹿善繼隨便找了一個空位坐下,立刻按照孫承宗的意思,草擬告示。

  「再添一條。」孫承宗突然想見一事,於是補充道:「巡撫署暫時不接受任何人的提告。」

  「是。」鹿善繼默默記下。

  接著,孫承宗看向身旁的一個總旗。「去把本衛的知事、吏目、倉大使、副使以及經歷司經歷,全部帶來。」

  八品知事和九品吏目就在指揮使司的後堂辦公,因此很快就被帶過來了。來時,他們還沒有搞清狀況。只曉得有一群外地的兵把衙門給圍了。不過坐堂的人既然穿著四品官服,那來頭是一定不會小的。

  「見過上官。」知事、吏目躬身作揖。不過孫承宗卻沒有半點搭理他們的意思。

  堂內一直沉默,直到人員全部到齊。孫承宗才開口自我介紹道:「本官是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孫承宗,奉旨巡撫天津。」接著,他看向一個穿著七品官服的衛所官,問道:「你是天津衛的經歷?」

  「回孫右僉的話。下官確係本衛經歷。」七品官咽了一口唾沫,回話的語調明顯是顫抖的。

  「怎麼稱呼?」孫承宗又問道。

  「下官姓吳,名定洪。」經歷回答道。

  「吳經歷。」孫承宗命令道:「我命你典齊本衛軍戶黃冊,以及近三年來所有的與練兵、屯田、倉儲、漕運有關的記錄。」

  「我這.」吳定洪整個人一下子就麻了,這些冊子就是做出來看的,根本經不起查。

  「你有什麼異見嗎?」孫承宗淡淡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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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當然沒有。」吳定洪訕訕地問道:「可否請先問過韓同知?經歷司是他老人家兼管的。」

  「韓成奎已經下獄了,你要想進去陪他,就明說。」孫承宗的冷眼裡掠過一抹若隱若現的殺意。「可進去容易,想要出來那就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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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津衛鎮撫司。

  雖然審到最後也沒能問出沈采域的下落。但日以繼夜的審訊讓陸文昭獲得了不少諸如莊田位置、私宅窖金等,虛虛實實的信息。畢竟再嚴密的管理都需要下面的人去執行,完全保密是不可能做到的。這些成果還是很讓陸文昭滿意的,至少可以拿回北京交差補過了。

  高強度的審訊不是沒有代價的,好幾個身體羸弱的人,在一次又一次近乎折磨的審訊中,被掌刑官給拷打致死,其中就包括第一個被陸文昭提出來問話的侍妾陳氏。

  不過話又說回來,代價再大也用不著錦衣衛來承擔。從沈采域被定性為罪犯的那一刻起,這些人就不是人了。當年張太師的兒子都能被上門抄家的文官逼死,更何況沈采域的家人。死了也就死了,拖出去埋掉就是。

  早在昨天,鎮撫司的大牢就已經被錦衣衛給清空了,活著的犯人都被押回了沈府,繼續看管。至於最後要怎麼發落他們,還得看刑部如何定刑。如果沈采域能夠歸案,定刑還能輕一些。可沈采域要是像舊東廠案里,逃走的理刑百戶顏過那樣至今下落不明,這沈氏上上下下上百口人,就只有死和充作官奴婢這兩條路能走了。

  在檻送鎮撫司大牢的路上,韓成奎一直在大喊大叫,為了減少影響,茅元儀就讓人往他的嘴裡塞了一團破布。

  當然,破布也不會一直塞著,等官員們被摘掉烏紗,扒掉官服,並投入大牢之後,這些臭烘烘的玩意兒就被取了出來。願意叫就繼續叫唄,反正外邊兒也聽不見了。

  「神正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韓成奎對隨同趕來的神正平狂吼道。

  「韓同知。還能是怎麼回事,你們因為犯罪被投入大牢了唄。」神正平的臉上沒有太多的喜怒。只有一撮「死道友不死貧道」的輕鬆。「消停點兒老實受審吧,說不定還能落個從輕收贖的發落。」

  「放你娘的屁!什麼叫做『你們』,沈采域分銀子的時候,你狗日的拿得少了?」韓成奎質問道。

  「呵呵,呵呵。」神正平臉上的輕鬆,毫無徵兆地突然變成了癲狂。腔調也尖銳了起來,就像是在唱戲。「所以我是才『深明大義,勇糾不法。雖有小過,不掩大功』啊!哈哈哈」在殺掉了沈協父子之後,他就再也沒有睡過好覺。若是再多過幾天這種提心弔膽的日子,說不定他直接就瘋了。

  「混帳東西!」韓成奎確定了,這個狗日的神正平出賣了自己。「我跟你講,你審不了我,更扳不倒我!」韓成奎的吼叫仿佛一個信號,鎮撫司大牢里其他官員也都加入了這場針對神正平的討伐與謾罵。

  「與諸位同流合污的我,當然審不了諸位!」神正平咬著牙齒,咧嘴微笑。泛白的陽光從窗外射入,打在他的臉上,照出的卻是說不出的詭異。「我只是聽命行事,看著你們而已。聖上不會放過你們這些蠹國害民的狗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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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時分,陸文昭提著食盒來到了一間被土牆籬笆圍住的民房。民房裡住著兩名陸文昭從北京帶來的錦衣衛校尉,以及一個特殊的客人。

  「王秀才。咱們又見面了。」陸文昭推開正房的門,將食盒擺到房中央的方桌上,並對坐在窗邊看書的已革秀才王圭說道。

  「拜見陸上差。」王圭放下書,來到陸文昭面前,先是躬身一拜,接著跪下,向陸文昭磕頭。「多謝陸上差替學生報仇。」

  「我沒有替你報仇,也不是你的恩人,交易而已,你不必跪我。」陸文昭並不受跪,他坐到椅子上,一邊擺盤,一邊說話。「起來,陪我吃頓飯。」

  「學生一介草民豈敢托大與天使上差同桌用飯。」王圭雖然起身卻不入座。

  「叫你坐你就坐,哪裡來的那麼多廢話。」陸文昭盛好一碗米飯,放到靠近王圭的桌沿邊,接著又在碗的旁邊放了一雙筷子。

  「那就多謝上差了。」王圭沒有辦法,只能就座。

  陸文昭沉默著往嘴裡扒拉了兩口飯,咀嚼咽下之後,開口說道:「這邊的案子要結了。我們也待不了幾天了。你得跟我們走。」

  「去哪兒?」王圭問道。

  「還能是哪兒,當然是回北京了。」陸文昭說道。

  「您要我作證,舉發神正平那個狗官?」王圭的眼睛裡再一次燃復仇的火焰。

  「當然不。我只是看著你。就像現在這樣。」陸文昭用筷子夾菜的動作,看起來就像是在捻蠟燭芯滅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