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代掌印務
「調兵,圍了沈府。」陸文昭沒有了再與這管家白費口舌的心思。既然人跑了,就按錦衣衛內部通行的慣例把全家給抓起來。「韓同知,這是對沈采域的駕帖。」
「是。」韓成奎很想接過駕帖看一看上面抓捕沈采域的由頭,好尋思尋思會不會把自己牽扯進去。韓成奎的身子本能地前傾,但和陸文昭對上眼之後他又縮了回來。
「不看看?」陸文昭輕輕地揚了揚手裡的駕帖。
「上差既然有令在身,那下官聽候差遣就是。」韓成奎最後還是忍住了。
錦衣衛是來捕拿沈采域的,韓成奎在陸文昭掏出駕帖之前就已經猜到了,但他不知道錦衣衛還要不要抓別的什麼人。所以韓成奎再一次試探道:「還要抓別的什麼人嗎?下官一併帶兵去抓了他。」知道有哪些人將要被抓,也能大致猜測出抓人的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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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昭一怔,旋即笑著反問道:「韓同知,你還想抓誰?」
「是下官唐突了。下官這就去。」韓成奎這才算放心,他心想:看來錦衣衛要抓的人只有沈采域。至少目前是這樣。
韓成奎轉頭朝沈府門口跑去,但剛跑出兩步就又被陸文昭給叫住了。「韓同知,等等,別急啊。」
「上差還有什麼吩咐?」韓成奎恭順地問道。
「咱們一起去,先回趟衙門。」陸文昭說道。
「去衙門」韓成奎只覺得莫名其妙。調兵當然要去衙門,不然還能憑空變出來啊。
不過想歸想,話到嘴邊,韓成奎也只能問道:「那這裡要怎麼辦?」
「五個人怎麼也看住了。」陸文昭對為首的領小旗銜校尉說道:「孫小旗,把沈家的人都集中到院子裡來看管。拔刀警戒,如有異動或不聽招呼者,許就地格殺。不論男女,不論老幼。」
「是。」孫小旗應道。
「千戶,大人。上差!請您聽我解釋,我啊!」那個族侄管家想湊到陸文昭的身邊,但剛走出去兩步,就讓最靠近他的錦衣校尉給一腳踹翻了。
「要解釋去大牢里解釋。我現在沒空聽。」陸文昭的心情很不好。不管原因是什麼,反正最要緊的主犯沈采域跑了,行動撲了個空,他就沒法子輕易交差了。
陸文昭還想著儘快了結這裡的事情,回北京幫兩位岳父泰山整肅本衛呢,這才是顯眼摟功的大事。「不要再讓這頭肥豬亂跑。」陸文昭沉著臉,語調也重了兩分。
「是。」孫小旗應了一聲,接著走到門口,從開門校尉的手裡接過栓門的木棍。他兩步折回來,這時候,被踹倒的管家已經讓兩名校尉給架起來了。「可能有點兒痛,你忍著點兒。」孫小旗低喃一聲,也不管那管家有沒有聽清楚,舉起實心的木棍對著管家的左右膕窩就是兩記猛砸。
這些個資深的老錦衣衛打人的時候可不會像東廠的新丁那樣猶猶豫豫。更何況,這些罪官的奴僕就算打死了也沒人會管。
「啊!」殺豬一樣的慘叫立刻鎮得在場的沈氏家僕們肝膽俱寒。這幫子刁奴惡僕平時整人都要講個名正言順,巧取豪奪。哪裡見過這種光天化日,一言不合直接拿棍子把人的腿給打折的。
「走吧。」陸文昭仿佛沒有聽見這連綿不絕的慘叫哀嚎,淡漠地對韓成奎說道。
「好,好。」韓成奎心驚肉跳,仿佛那些棍子是打在他的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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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衛指揮使司衙門,指揮同知韓成奎並未立刻以本衛僉書的身份下達調兵的命令。他甚至沒有率先跨過門檻,而是等陸文昭進去了之後才躬著身子低著頭,像個跟班那樣跟進去。
陸文昭也沒有一上來就讓韓成奎調兵抓人。而是對一位負責為他保管官服的年輕校尉招招手。「把我的官服拿來。」
「是。」
換好官服之後,陸文昭走進正堂,接著便在眾目睽睽之下,在本屬於沈采域的主位上坐了下來。
「以天津衛指揮使掌本衛印務沈采域在衙門召妓嫖宿,公然藐視國法綱紀。錦衣衛奉上諭將之捕拿進京。」陸文昭又掏出那本駕帖,並放在桌面上。「這是駕帖。」
「但現在沈采域跑了。有誰知道他去哪裡了嗎?」陸文昭的視線掃了一圈,卻沒有人接他的話。
韓成奎懵了,在衙門召妓嫖宿?這算是什麼狗屁罪名啊。值得問嗎?就算非要問罪,直接讓兵部將沈采域解職就好了啊。值得驚動北京的千戶下來查嗎?
「本衛的鎮撫使是哪一位啊?」陸文昭點名後又補充道:「北鎮撫司的。」
南北鎮撫司非錦衣衛獨有,而是明代衛所的核心組織,其職司是管理各衛所的刑名併兼理軍匠。準確地說,單鑄大印司掌詔獄,並獨立於法司體系的錦衣衛北鎮撫司才是個特立獨行的怪物。
「下官就是。」一個和陸文昭身著同品秩官服的中年男人硬著頭皮出列。
按洪武官制,錦衣衛與其他衛所並無二致。鎮撫司鎮撫使掛的都是從五品銜,不過永樂之後,錦衣衛南北鎮撫司鎮撫使的品秩往上擢了兩級,提升為了從四品。不過在實際操作中,往往是以同知堂上官,兼任鎮撫使的。
看見中年人身上的官服,陸文昭稍一愣,然後很不客氣地說道:「報名。」
「下官神正平。」鎮撫使回答道。
「姓神,呵。你這姓還真是少見。」陸文昭活這麼久頭一次遇見姓神的。
「呵呵,確實少見。」神正平乾巴巴地陪笑道。
「神鎮撫。我命令你立刻帶著北鎮撫司的人捕拿逃犯沈采域的所有家人奴僕,將之投入詔.大獄。並查封沈采域的府邸。」陸文昭沒有再廢話,而是直接下令道。
「命令」這樣強硬的用詞把神正平給驚了一跳。神正平沒有立刻領命,而是先看了本衛目前的最高長官韓成奎一眼。按正兒八經的規矩,錦衣衛再是天使上差,也不能在得到明確的授權之前調動其他衛所的兵。
但韓成奎不管什麼狗屁規矩,他已經被錦衣衛的手段給徹底嚇住了。他現在只想著撇清干係避禍。反正又不是調兵去北京造反,管他那麼多幹什麼。
不過,韓成奎也不想落下口實,萬一哪天北京錦衣衛內部出了什麼岔子,這位囂張跋扈的上差倒台,讓西廠拿去,最後受不住刑訊把違制辦差的事情給供了出來,那就真是倒血霉了。既然上差這會兒沒有叫到他,而是叫了鎮撫使神正平,那他就不開腔,權當做作沒看見。
神正平在心裡罵了一句娘,然後咬緊牙關,頂了上去:「上差。請問您有兵部和後府的命令嗎?」
明代設立五軍都督府統帥天下衛所,而包括在北直隸地區的天津三衛則由後軍都督府統帥。不過,五軍都督府不能單獨調動衛所軍隊,必須有兵部的大印和主官的簽字才能調動衛所軍。
陸文昭以肅然正色盯著神正平看了一會兒。
神正平被盯得心裡發毛。沒多久,他開始後悔了。這說到底也就是一個用詞的問題,反正錦衣衛已經跋扈慣了。這種口頭上的東西沒法證明,天使上差隨便找個由頭,上一封彈章就能把他治死。
但就在他撐不住想要改口接受命令的時候。陸文昭突然展顏,招手對羅總旗說道:「把東西給我。」
「是。」羅總旗輕應一聲,接著從懷裡掏出兩封文書,遞給陸文昭。
「這是後軍都督府和兵部簽發的命令。」陸文昭接過,並將之平擺到駕帖邊兒上。「現在由我暫署本衛印務。韓同知,這個命令本來是早該發給你的,如果不是神鎮撫提醒我都快忘了。請接令吧。」
「下官接令。」韓成奎心下劇震,但動作上卻沒有絲毫的猶豫,立刻出列並單膝下跪,表示接令。從這一刻起,陸文昭正式成為天津衛事實上的臨時最高長官。
「不看看?」陸文昭問道。
「不必了。」心裡再是震驚韓成奎也不覺得陸文昭敢矯令接防。這是滅門的死罪。
「神鎮撫。現在可以聽令抓人了吧?」陸文昭冷笑著瞥了韓成奎一眼,然後神正平道。
「是。下官這就去。」神正平被這一出搞得七上八下,不知道這位上差玩兒的是什麼把戲。
神正平離開正堂後,陸文昭又問道:「本衛四門的防務由哪位大人提督啊?」
「稟告上差。四門的防務由下官提督。」一個佝僂著身子的小老頭出列應道。
陸文昭一眼便認出小老頭身上穿的,是緋袍豹補的正四品官服。他對這種形制的官服的熟悉程度不亞於自己身上這件。因此立刻判斷出此人是天津衛的指揮僉事之一。
「你叫什麼。」陸文昭的態度似乎和善了些。
「稟告上差,下官名周應儒,是本衛的指揮僉事。以僉書兼理備御、戍守等差。」周史儒回答說。「這個月,衛城四門的防務由中千戶所提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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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我現在命令你封閉城門,在案件調查清楚之前不許任何人進出。」陸文昭為盧劍星已經做好的事情補充手續上的要求。
「上差。這個恐怕不太好。」周應儒稟告道。
「有什麼不好的?」陸文昭反問道。
「本衛不比左右衛。是運河北上京師的最後一道關口。京畿各處地方的物資供應也仰賴往來行商的中轉。鎖城一日兩日,尚且無妨,但日時一久,各部必然嚴問此事。而且沈采域多日未至衙門,想來已然逃竄出城,此時鎖城必徒勞無功。」周應儒請求道:「所以,下官請求上差三思而行。」
「有理。」陸文昭沒有行政管理的經驗,但稍微想想他也明白周應儒的話是對的。他微微頷首,提高聲調,在一眾衛所官驚駭的目光中,對羅總旗說道:「羅總旗,讓陸總旗把撤城禁撤了,看住四門就好。」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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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如血般殷紅的夕陽映照在運河的迭迭波浪上,仿佛幻生出些許粼粼的火光,點綴著韓府斑駁的院牆。
回家之後,韓成奎立刻招來了和他親近的指揮僉事姜廣純、王虢珍,以及南鎮撫司鎮撫使李文彪到府議事。
「同知大人,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姜廣純是負責提督漕運的衛官,平日只需要在點卯的時候來衙門報到就是。因此,當陸文昭拿著後府與兵部的命令接管天津衛的時候,他並不衙門裡邊兒。
就在王虢珍即將開口接茬,幫著說明情況的時候,韓成奎卻打斷了他,強行將話頭塞到李文彪的手上。「你跟他說。」
「我?」李文彪愣了一會兒才說:「沈指揮使大概應該是沒戲唱了。」
「說點兒我不知道的。」姜廣純的消息再是不靈通,也知道神正平在錦衣衛的監視下把留在沈府的八十幾口人全給抓到監獄去了。
「就是駕帖拿人,但是人跑了,這有什麼好說的。」李文彪有些心虛。
「只是拿人為什麼要接防?」姜廣純耐著性子追問道。
「你問我,我問誰。要是這麼想知道,就他媽的去衙門問陸文昭啊。」李文彪的心虛在姜廣純的追問下變成了暴躁。「毛都沒長齊的小兔崽子,神氣什麼呀」
「閉嘴!」韓成奎猛拍桌子。他撐著額頭,臉上的五官幾乎扭在了一起。「罵錦衣衛,你活得不耐煩了?」錦衣衛們視院牆為無物的景象還歷歷在目。
「我」李文彪立刻就被韓成奎給打蔫兒吧了。
「你什麼你!沈采域到底為什麼跑?跑哪兒去了?」韓成奎厲聲問李文彪道。
「我也不知道啊。」李文彪連連搖頭。
「你不是最愛舔沈采域腚眼兒上的屎了嗎?就不能尋著味兒把他給找出來?」韓成奎惡狠狠地盯著李文彪,仿佛要從他的臉上剜下一塊肉來。
「瞧您這話說的。」李文彪這才明白韓成奎為什麼要找他過來。「我又不止舔他的腚眼兒,我也舔您的呀。您這回要是能上去補沈指揮使的缺,掌上本衛的大印,我保證給您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呵」王虢珍被李文彪這虎逼樣子給逗樂了,但他又不好明著笑,就只能憋著。
「你真不知道?」韓成奎雖然覺得膩歪,但也沒心思糾正。
「我真不知道!他犯事兒跑路,怎麼會通知我嘛。」李文彪猛搖頭。「您問我還不如問沈協。」
「我他媽要是能問沈協還叫你來?肏!」韓成奎立刻想起了沈協那雙被打斷的腿。因此眉頭皺得更緊了。「這群傢伙也太狠了。就沒見過這樣兒的!」
徵集意見:
我的人物分三類。純原創的人物,借史料原型解構並重塑的人物,以及從《繡春刀》中借調的人物。
有人建議我減少借調人物的權重。
我想徵求一下群眾的意見。
同志們應該能看出,除了大的框架外(比如陸文昭太想進步,沈煉因為女人缺錢),這些借調的人物的人設已經被我補完乃至重構了。我當初借調這些人物,只是因為覺得背景合適,也比較喜歡其中的個別人物。最初的想法,是給這些悲劇人物一個幻想的好的結局,就像給悲劇的大明改命並補上中國在早期全球化中失去的地位那樣。
不過呢,給大明改命不能變,但借調的人物可以逐漸減少權重退場,甚至改名。
就像改革並重用錦衣衛是既定的國策。但也不一定非要用這些來執行。
我個人是無所謂的,諸位以為如何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