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陸文昭離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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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掉.」正當王安準備發問的時候,已將皇上的休憩事宜安排妥帖了的魏朝回到了南書房。他一進去,南書房的大門就被值殿的小黃門給關上了。
「砍什麼?」魏朝的臉上掛著討好的笑意。
「呵。我真想砍了你這個老混蛋。」儘管王安大概能猜到魏朝這麼急著討好自己是為了什麼。但他的心底還是生出了一種事態超出預料的不快感。
「啊?」魏朝不明就裡,但還是本能地縮了縮腦袋。
「還不趕快向咱們的魏首席道謝?」王安撇頭看向劉若愚,並說道。
劉若愚這才站起身,向魏朝躬身行禮。「多謝魏祖宗舉薦提攜。」
「不妨事兒,不妨事兒。何必這麼客氣。就像萬歲爺說的那樣,舉賢不避親嘛。」魏朝不知道王安的顧慮,也就沒聽出王安的揶揄。他按著自己的想法順杆子往上爬,說話的時候還不忘偷瞄王安的表情神態。「小師弟。咱們現在都是在主子萬歲爺跟前伺候的人了,就不必稱呼我為祖宗,更不必對我自稱奴婢了。如果不嫌棄的話,喚我一聲魏師兄就是了。」
「.」劉若愚不接茬了,王安先前說的話,對他還是頗有啟發和觸動的。
魏太監「亂拍馬屁」推薦他進司禮監,現在又說這種話,明顯是想討好師兄,把他自己也拉進所謂的「親」的範疇。而師兄忽冷忽熱,耳提面命,除了告誡他不要一朝得勢,忘乎所以,更是在說「拉幫結派招忌諱,要不得」。
「改口的事情,等把腰牌做好了再說吧。」王安淡淡地說。
「嗐。做個腰牌費得了多少工夫,就」魏朝還想繼續攀,卻被王安打斷了。
「劉若愚。把你的想法說出來給咱們的魏首席聽聽。」王安也不呵斥魏朝,而是直接轉移話題。「魏朝還愣著幹什麼,事情辦完了?」
「哦,好。」魏朝覺得王安似乎有些不高興,但又不知道為什麼。索性聽招呼坐回到與王安正對的位置上,開始辦正事。
「奴婢想先問老祖宗一個問題。」劉若愚在「老祖宗」這三個字上輕輕地加了點兒重音。
「你說。」王安滿意地頷首。
「內廷是不是要加俸祿了?」劉若愚問道。
「你從哪裡聽說的?」王安反問道。「這個消息應該還沒有往外放才對。」
「外邊兒確實有不少流言,其中一條就是說要漲俸祿,但大家普遍是不信的。奴婢自己也是猜的。」劉若愚解釋道:「萬歲爺說,裁撤冗濫之後,內廷的總開支要比裁撤之前小。這個說法有些奇怪,所以奴婢才會這樣想。」
「嗯。是要加俸祿了。以後你每個月都能領到二百五十兩銀子。」王安提起筆,開始處理積壓的奏疏。
「這麼多!我該不是聽錯了吧,不是每年二百五十兩?」劉若愚的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大。
「秉筆太監每年有三千兩銀子。是第二檔。但是領了這個錢,就不許收孝敬和常例了。」王安用小毛刷在寫好的紙條後面刷上一層薄薄的糨糊,然後將之貼在內閣的票擬旁邊。然後又換上一封新的奏疏,繼續按著皇帝的硃批,補充解釋說明。新拿的一本寫得比較詳細,不用補充,於是王安把它放到一邊,又從奏疏摞里拿起一本。
「別停。繼續說,我們能聽見。」對王安來講,一心二用是基本功。
「好。奴婢的這個主意,不僅是為了儘快實施主子爺交代下來的事情,更是為順應上意減少開支。」劉若愚大概弄明白了這次內廷改革的基本思路:通過漲俸來抑制貪腐浪費的同時,靠著裁撤冗濫在短時間內平衡漲俸增加的額外開支。
「什麼主意?」魏朝也能一心二用,但效率比王安要低不少。
「砍掉或者說減少沒必要繼續存在的官缺。」劉若愚簡述道:「奴婢方才說,把內官監的筆帖文書官弄到司禮監來,協助處理冗員清查的事情。」
「這是自己查自己,行不通的。」魏朝也說道。
「魏祖宗說的是。」劉若愚沒有反駁,而是順著魏朝的話往下說:「所以奴婢就想,把內官監的文書官直接轉調而非借調到司禮監來。這樣一來,這些文書官就不再是內官監的人,而是司禮監的人了。再然後,人員調走,官缺空了出來。但這回空出來之後就不往上補了,直接革掉它們,反正這些活兒早就讓司禮監給拿走了。」
「.」王安想了想,沒有再多問,而是直接同意道:「這倒是個法子,就這麼辦吧。不過你還是先寫個條陳,趕明兒拿給萬歲爺看看。他老人家點了頭,你就去做。」
「其實.」劉若愚感覺自己進入了一種靈感迸發、思如泉湧的狀態。「.還可以不局限於內官監。」
「什麼意思?」王安放下筆,抬起頭。不再一心二用。
「奴婢的意思是,有些衙門根本就沒有繼續存在的必要了。」劉若愚一朝得用,從泥瓦起至雲端,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全部才智都掏出來。
「裁衙門!?你還真是敢打敢殺啊。」王安對自己這個小師弟又有了新的認知。「說說看。」
「太祖爺將內官辦事衙門分為十二監、四司、八局,各衙門專設掌印太監提領。這樣的劃分雖然細緻周密,但實在是太多了。而且很多衙門的功用其實是重迭的。奴婢以為,乾脆乘著這個機會大動刀,將職司重迭的衙門合併為一個,然後削減太監、少監、監丞、司正、大使、副使這樣的高級官缺。」說罷,劉若愚問道:「這些官缺的俸祿應該都不低吧?」
「正四品八百兩,從四品六百兩,正五品四百兩,從五品二百兩。」王安微微蹙眉。
「那就對了。有些衙門的太監就幹個清道開路、隨駕前導的活計,要是萬歲爺不出紫禁城,那他們簡直沒事兒做。每年發八百兩,也太抬舉,太浪費了。像這種衙門,直接裁革降級,讓它變成某監下轄的司或者局,讓這一監的管事兒兼掌就行了,沒必要單設品級,漲發俸祿,浪費銀錢。」劉若愚越說語速越快。
「你是指都知監?」魏朝也把手裡的筆給放了下來。
都知監原執掌內府各監方移、一應關支勘合,位次極高。「都知」之名,也是沿襲自宋代,意指宦官的最高等級。所謂「都督都知,乃內臣之極品」。但自宣宗朝起,司禮監伴隨「票擬批紅制」的確立而迅速崛起。都知監的高級職能,也像內官監那樣被司禮監禠奪。都知監也就只剩下了「清道開路、隨駕前導」的職能。
「奴婢只是拿都知監舉了一個例子,這樣的衙門又何止都知監一個呢。想要省錢,就不僅要裁掉匠造、採買的冗濫,還要對都知監、直殿監、司設監、寶鈔司這樣的甚不顯貴的下下衙門大動刀。砍掉那些徒有太監之名,而不司太監之職的官缺。」劉若愚的眼睛裡湧出了熊熊的火焰。
「有點兒道理」王安微微頷首。他的腦子裡其實也冒出過類似的想法。
按照祖制舊例,十二監每監的官缺至少有正四品太監的一員,從四品的左右少監兩員,正五品的左右監丞兩員。這樣一算,每年光是十二監本部衙門掌事宦官的俸祿就得有二千八百兩,十二監總算下來就是三萬三千六百兩。而且如果真的按新制度實發,那麼每年的開支是決計不止這個數的。
比如,內官監就下轄有米鹽庫、營造庫、皇壇庫等十數個司掌工造或者貯藏的子衙門,這些衙門的主官無一例外全都掛著內官監太監的銜。要是每年也給他們發八百兩,那俸祿開支就太巨大了。
「這些衙門的奴婢都沒犯事兒啊。人家在任上幹得好好兒的,咱們什麼由頭都不講,直接就給裁撤或是降級,怕是不太能說得過去吧?」魏朝顯得有些優柔與猶豫。實際上,這些清貧的下下衙門基本沒有撈錢的機會,就是想犯事兒都難。
「長痛不如短痛,就趁著這把火一口氣燒掉吧。要是按著俸制發了俸,那就更難改了。」劉若愚說道。
「裁!不要怕得罪人。」王安心動了。他覺得這是一個向皇上表忠心的機會,於是道:「明天我和你一起陳奏此事。」
魏朝沒有固執己見的意思。見王安語氣堅決,他也就隨風偏倒了。不過,他也沒有直接附和打自己的臉,而是一臉親切地對劉若愚微笑著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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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夫的藥顯然是管用的。幾副藥下去,張詩芮便退燒了。等她的病情穩定之後,丁白纓正式向張詩芮告別,帶著自己幾個月掙來的銀子和張詩芮花高價買來送給她的木頭壺子,離開了張府。
三拐五繞,走進胡同,再順著有些彎拐的直道幾步路就是師兄陸文昭的宅邸了。說實話,丁白纓很不想來這兒,但她還要請陸文昭幫忙。所以也就硬著頭皮,提著禮物,前來拜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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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門口,丁白纓長吐出兩口氣,又掂了掂手裡的見面禮。終於不再遲疑,走上前去敲響了陸宅的門。
來開門的,是陸宅唯一的女僕阿九。「請問您您是丁姑娘吧?」阿九想了想,回憶起了來人的身份。
「我是丁白纓。」丁白纓微笑著點點頭。「請問陸千戶在嗎?」
陸文昭晉升的消息,還是她從朱上使那裡聽來的。
海柔聽見動靜,忙放下手裡的小說話本,迎了出來。「丁師妹進來坐。」海柔顯得非常熱情。
「見過嫂嫂。」丁白纓將提在手裡的米麵糧油交給阿九,然後規規矩矩地躬身行禮。
「見過丁師妹。」海柔一怔,旋即還禮。
「師兄出去了?」丁白纓站在門檻外,沒有要進去的意思。
「哪有站在外面說話的道理。快進來坐。」海柔來到丁白纓面前,挽住她的胳膊,然後對阿九說:「阿九,給姑娘上茶。」
丁白纓是不想進去的,但她被海柔挽住了胳膊,不好意思強力掙脫,於是也就從了海柔,跟著跨進了陸宅的大門。
「師兄不在嗎?」丁白纓左顧右盼。
「他出去辦差了。」海柔回答道。「你要是早半天來就好了。」
「那他什麼時候回來?」丁白纓追問道。
「我不知道,他從來不跟我說公務上的事情,我也不會多問。」海柔面色赧然,遺憾地搖頭道。「我只知道他離開京師了。可能得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回來。」
「出京了?怎麼會!他之前主動說要領著我去見秦將軍的。」除此以外,丁白纓還有一個問題想問陸文昭。
「秦將軍哪個秦將軍?」海柔問道。
「四川石柱宣慰使,土司將軍秦良玉啊。嫂嫂沒聽說過?」丁白纓不想正對海柔,於是微微側身。
「沒有。」海柔很少主動打聽這些打打殺殺的事情,但她的好奇心很旺盛,丁白纓這麼一說,也勾起了她的興趣。「你找這位秦將軍是要幹什麼呀?」
「北上遼東,投軍報國。」丁白纓的回答道:「我有些武藝傍身,與其在押鏢的路上往來掙銀子,還不如投軍報國去前線掙軍功。說不定還能封官贈祖,名留青史呢。」她嘆了一口氣,用頗帶埋怨的語氣說道:「師兄之前說幫我引薦,但現在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走了。真是的」
「投軍報國.家裡不給你張羅著招婿嫁人嗎?」海柔從阿九端來的盤子裡拿起茶盞,遞放到丁白纓的面前。
「我嘛,哈.」丁白纓不悲不喜地淡笑一聲。「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海柔臉上的笑意凝住了。「抱歉。」
「嫂嫂不必介懷。」丁白纓微微搖頭。然後拿起茶盞,用雙唇扣住杯沿,禮節性地輕抿一口,起身說道:「既然師兄不在,那我就自己想辦法好了。告辭了,嫂嫂。」
海柔趕忙起身,扶住丁白纓的肩膀,說道:「別急著走嘛。我可以幫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