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放韃子入城?
雖然軍火販子上貢的大炮都是不會炸膛的好貨。但皇帝卻沒有看稀奇的興趣。所以在同意貢船北上進京的同時,皇帝也命令兵部將這批大炮以及哈拉爾德·布蘭特雇來伺候這些大炮的西洋炮兵全部打包送到遼東去。並讓兵部單獨造冊,以朝廷的名義為這支炮兵小隊開餉。皇帝的餉銀開得很慷慨,普通炮兵每人每月五兩銀子,炮兵隊長每月十兩銀子,糧食供給由該部隊駐紮地的最高級衙門從優提供。
旨意是雷厲風行的,當天就走完了下旨的基本流程。但不知道辦這個事情兵部官員是腦子抽了還是怎麼的。他竟然走陸路而不走水路運輸,就導致這批大炮走了一個多月才到遼陽。當然,遼陽巡撫衙門沒有上疏抗議,皇帝也就不知道這件小事。
大炮抵達遼陽之後,袁應泰立刻就把其中最重的四門調給了最前線的重鎮瀋陽。
孫傳庭沉默著盤算了好一會兒,才回答袁應泰的問題道:「因為都是長身管的重炮,所以費點兒功夫,但好歹算是沒磕沒碰地拖上城牆安裝完畢了。只是火藥和炮子都不太夠。」
袁應泰微微頷首,示意孫傳庭繼續說。
「加上這四門新裝的重炮,現在瀋陽城牆上一共有十二門火炮,但火藥庫里儲存的火藥僅夠每門火炮打三十發。炮子也少,尤其是紅夷大炮的炮子,這種炮的炮子一個就有十多斤,那個黃頭髮的翻譯說,這些紅夷大炮一門要配三百發炮子。但即使是算上已經鑄成槍子和炮子的鐵,瀋陽一共也只存了五千二百斤。」孫傳庭咽下一口半涼的茶,繼續說:
「瀋陽需要更多的火藥和炮子。當然,粗鐵乃至鐵礦石也是可以的,城內的鐵匠已經返回大半。為了快速補齊鐵匠的缺口,我們劃了一些居民去給鐵匠們當學徒,只要有足夠的材料,瀋陽就能自造炮彈。」
孫傳庭之所以沒提自造火藥,是因為朝廷規定,遼東的火藥只能在關內製造,並且由兵部派出的六品主事監督。為了方便起見,熊廷弼乾脆就把製造火藥的地方安排在山海關,而上一批送到遼陽的火藥就是升遷之後的毛文龍在山海關督造並押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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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應泰想了想,答覆說:「遼陽目前存有火藥有一萬四千一百斤,可以先撥五千斤火藥給你們。至於鐵,先撥兩千石礦石給你們吧。」
「好。」孫傳庭點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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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完瀋陽的城防部署之後,袁應泰又問了瀋陽的糧食儲備情況和兵員的訓練情況。不過這些問題他不問也不無妨,因為熊廷弼每天都會花時間去兵營親自盯人員的訓練。訓練是分兵種的,不同的兵種有不同的戰陣、戰法,熊廷弼沒指望能在短時間內發起反攻。所以目前瀋陽最多的兵就是專司守城的速成兵。
這些兵每天都需要不斷地在登城馬道上跑來回,然後沒完沒了地重複往城牆下扔滾石檑木的和傾倒金汁熱油動作。除此以外,他們就只需要學習簡單的劈砍、刺擊以及基礎的小隊配合,比如推梯子之類的。此外,熊廷弼還會不時地動員瀋陽城內的百姓,讓他們配合著搞一些物資運輸之類的演練。
說完這些情況,熊廷弼給眾人安排的肉湯和餅也到位了。
「熊左堂,遼陽城下已經聚集了好些逃荒的韃靼人。他們請求內附。來瀋陽的路上,我也見著不少聚集在城外的韃靼人。」袁應泰從籃子裡拿起一塊溫熱的大餅,並說道。
「所以呢。」熊廷弼眼眉一挑,若有所思,卻不冷不熱地給袁應泰頂了回去。
袁應泰能看見的情況,熊廷弼自然也是知道的。
天災是公平的,幾場大雪下來,遭災的肯定不會只有女真人。離遼東地界最近的喀爾喀部和察哈爾部的蒙古人也遭受了嚴重的風雪災害。所謂諸部大飢,請入塞乞食。
各關堡城邑之下都聚集著不少蒙古人,但熊廷弼就當是沒看見,連開棚施粥都不肯。在接收北返的逃民之時,他還命令各地的守官、守將嚴加甄別,只放那些持有身份證明的漢人入城。這個證明可以是逃往南方時帶走的田契、地契、房契,這是和命根子一樣重要的東西,只要不是倉皇逃竄,都會帶走。如果沒有這三契,也可以用山海關發放的通關文書。要是什麼證明都沒有,那即使是長著明顯的漢人容貌,也別想入城了。就在郊外自己找地方兒過吧。
放在平常人身上,讓熊廷弼這麼一頂就縮回去了,但袁應泰顯然不是什麼平常人。他像是沒聽懂熊廷弼的言下之意似的接茬道:「所以我覺得,可以吸納他們入城。」
「不可能。」熊廷弼想也不想,直接否決道。
「為什麼呀!」袁應泰皺眉,語調也稍稍地提高了半度。他咬下一塊餅,一邊咀嚼,一邊側過身子,正對熊廷弼。
「呵。」熊廷弼輕笑一聲。然後伸出左手無名指,用指甲撓了撓自己的右臉。略帶諷意地說道:「你毛病又犯了,在家裡沒待夠是吧?」
熊廷弼說的是一件舊事。
袁應泰在結束了兵部武司選郎中的任期後,被下放河南任兵備參議整飭淮徐。
當時,山東正值大飢,袁應泰開設粥廠救濟流民,並以工代賑,使飢者盡得食。這個行為本身沒有什麼問題,但在他下令賑災的時候,官方的糧倉因為皇帝的不斷需索已經空了,沒有足夠的糧食賑濟災民。於是袁應泰就扣押並挪用了上解戶部的額外稅收和漕運雜費。
挪用行為立刻引發了戶部和戶科的不滿,他們立刻彈劾了袁應泰。這種事情如果要上綱上線是可以變得非常嚴重的,但好在皇帝的工作態度一如既往。因此,袁應泰才得以在劉一燝和孫如游的周旋下,託病請辭回家閒住。
熊廷弼夾槍帶棒的諷刺激得袁應泰一愣,他有些惱意,但並不羞慚。「如果再讓我選一次,我還是會那麼做的。」
「但現在是我選不是你選。我說不可能,那就是不可能。」熊廷弼強硬地說道。「在遼陽、瀋陽城下麇集的韃靼人可不是山東的災民。屯存在官倉里的糧食,是皇上命令戶部從天下各地調給遼東將士使用的。」
「這不一樣。我不單是出於憐憫才提出這個建議的。」袁應泰撐著桌面,正了正身子,並說道:「建奴遭災短糧大掠地方,難道韃靼人短糧就不掠了?入冬以來,各地報了多少小規模的劫掠?你敢說這都是建奴乾的?毛文龍在杏山寨割下來的那三級首級不都是蒙古人的腦袋嗎!」袁應泰隨口舉了一個典型的例子。
首功制下,腦袋是一個很值錢的東西。報斬獲級也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為了儘可能地防止殺良冒功,濫竽充數,武將砍下來的腦袋是要經過各級的文官的層層審核,直到最後獲得兵部的核准才能記功發賞錢或是升官。因此,熊廷弼和袁應泰都見過毛文龍割下來的那三個人頭。
「你到底想說什麼?」熊廷弼翻了翻白眼,刺道:「用朝廷調給前線將士的糧餉拿去餵韃靼人?請他們不要劫掠?」
「我哪有這麼說!」袁應泰說道:「我的意思是,我們若是不救他們,他們很可能會投到建奴那裡去。但如果我們將他們收攏安置,給這些飽受飢困的韃靼人以廩食,這就是雪中送炭,他們必然感恩戴德。稍加時日還能成為駐防地方,乃至反攻建奴,收復失地的助力。」
袁應泰說了一長段,但熊廷弼就回了三個字:「不需要。」
「你!」這是袁應泰自以為得的大計。被熊廷弼三個字頂回來,他立刻就火了。
其實賀世賢和尤世功也是贊成的袁應泰這個建議的。他們的親衛家丁大多就是收編的蒙古人。這些蒙古人騎術精湛,作戰猛勇,忠誠度也很高。是少數能拉出城和女真人野戰的部隊。當初賀世賢敢於稍違熊廷弼的命令,出城與敵人的騎兵接戰,就是因為有這些蒙古家丁。如果他的手裡只有那些新募的新兵蛋子,他就只有龜縮著玩兒城防了。
但這時候,無論是賀世賢還是尤世功都不敢幫腔。別看熊廷弼跟袁應泰說話的時候夾槍帶棒地用諷刺,但這已經很講理了。要對上他們這些人,熊廷弼是直接拍桌子罵娘的。
目前鎮守遼陽的甘肅援剿總兵官李懷信,因為城防整備的進度不合熊廷弼的要求,被熊廷弼當眾指著鼻子罵了好幾次,最後一次直接給李懷信罵得崩潰大哭。聽說要不是楊右僉親自登門勸慰,李懷信都要託病辭官了。賀世賢的臉皮比李懷信的臉皮厚得多,他肯定不會被罵哭,但也確實不想聽熊廷弼的震耳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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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左堂。我覺得袁右僉說的還是有一定道理的。您要是覺得不好,就跟大家說說為什麼。」楊漣打心眼兒里覺得袁應泰的主意很不靠譜,但這種時候就得站袁應泰,讓熊廷弼說個所以然出來,然後他才能婉轉調停。熊廷弼已經夠強勢了,就算他是對的,也沒必要幫他的腔。不然鬧出個經撫不合,對整個大局來說只有壞處。
「很簡單,就是無所謂,不需要。」熊廷弼根本沒轉身對向楊漣,而是繼續面向袁應泰。「你要把這些韃靼人安置在哪兒?」
聽見楊漣幫腔支持自己,袁應泰的腰杆又直了幾分。「還能在哪兒,放進城,用空著的民居安置啊。」
儘管有不少逃民回歸,但遼、沈以及各城仍有大片民居閒置。這年頭,舉家失蹤那可是再正常不過了。
「你開什麼玩笑。先別說原房主回來之後,占據空房的韃子願不願意搬出去。漢蒙雜居本身就是問題。把他們引進城,城裡邊兒的治安還要不要了?韃靼人有那麼恭順聽話嗎?他們在城裡四下劫掠,你是不是還要派人去緝捕整治他們?」不等袁應泰回話,熊廷弼又繼續說道:「大戰之前,最忌雜民混居,夷狄群聚。如果建奴派出間諜混在這些所謂的韃靼災民裡邊兒,你怎麼分辨?他們是有文書還是有房契啊?間諜入城出城,把城裡的布防情況透出去,仗還沒開打就輸一半了。」
「可以准出不准入嘛。」袁應泰說道。
「准出不准入?養牲口啊!」熊廷弼讓這個書生腦子的傢伙給氣笑了。「牲口還會頂人呢。如果守城的時候他們反過來在城裡捅你一刀,內應開門破了城,把你全家的腦袋砍了都不夠頂。」
「至於韃靼人歸附奴賊的事情,他們要歸就讓他歸唄。你看努爾哈赤願不願意收。」熊廷弼冷笑一聲。
「有人來投,他怎麼會不願意。」袁應泰反問道。
「糧從何來?錢從何往?這會兒努爾哈赤能不能把葉赫部的事情搞明白還兩說呢。」熊廷弼回答道。「而且如果韃靼人真的願意給奴賊當先鋒填城壕的話,他們就不會跑到遼、沈城下求內附了。說白了,這幫子韃靼人,現在就是兩邊兒都不想要的燙手山芋。努爾哈赤不要,我肯定也不要。」
「就讓他們在城下這麼凍餓死?」袁應泰皺眉道。「遼瀋不缺糧秣啊。」
經過熊廷弼一年多時間的苦心經營,和袁應泰的盡心協調,遼東的物資已經得到了極大的恢復與補充。各邊堡大城都囤積了兩到三個月的儲糧,遼陽作為遼東地方的物資轉運中樞更是囤積了超過三十萬石的軍糧,這差不多相當於整個遼東地方一年軍糧所需的三分之一了。
「還說你不是老毛病犯了。」熊廷弼靠上椅背,兩隻眼睛朝天上翻。「他們凍不凍餓死,干我屁事?拿朝廷的糧食去養這些養不熟的傢伙」熊廷弼一把搶過袁應泰手裡的半張餅,並說道:「.你吃飽了撐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