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對張顯庸的處置決定

  第213章 對張顯庸的處置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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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部的開支向來是大明朝廷支出的絕對大頭。不嚴謹地說,所謂南糧北上,就是為了拿給兵部去填九大邊鎮那個永遠都填不滿的深坑。

  「是。奴婢今天就派人到崔部堂那裡去。」王安應道。

  「還有東廠,這一鏟子到底能挖出多少錢,到正月十五開會的時候,他至少要估個數出來。不然就叫他把那口袋瓜子兒吐出來還給朕。」朱常洛再度下令時,他那頂平平無奇,在外觀上看起來甚至有些簡陋的轎子,已經毫無阻礙地通過了東安門。

  「是。崔文升那裡奴婢待會兒自個兒去。」王安一面應答,一面將懷裡摸出來的腰牌掛回到自己的腰間。之所以不是立刻,是因為他還要伺候皇上換衣服。

  轎子一路西挺,並在東華門口停下。這時候,城門樓上值守的護衛已經撤了下來,分列在登城馬道的兩側。

  穿著尋常衣袍的皇帝躬身下轎,在此恭候多時的韓本用立刻迎了上來。跪叩道:「奴婢叩見主子萬歲爺。」

  「你來這兒幹什麼?」朱常洛勾勾手指,示意他起來。

  韓本用一邊從地上爬起來,一邊說道:「奴婢來此恭候,是為了稟告主子萬歲爺,崔文升已經把陳奉、梁勇這兩個不肖的奴婢送回御馬監了。」

  「商經穎沒離宮?」朱常洛記得,商經穎在昭回靖恭坊是有宅子的。

  「離了。」韓本用回答道。

  「那送御馬監幹什麼,給他送過去啊。朕說了交給商經穎,就交給商經穎,你別管。他要留著這倆人伺候他終老也好,要拿根兒繩子給這倆人勒死也好,宮裡都別過問。」朱常洛伸了個懶腰。不得不說,這幫臨時調來的轎夫抬轎子的水平很一般。就這么小小的一段路就給他顛得渾身難受了。

  「好嘞。」韓本用來這兒就是為了請這個旨的。保不齊萬歲爺又臨時改了主意呢。

  「你怎麼還不走?」朱常洛已然完全領悟跟這些宦官打交道的方式了。無端打罵自然是不行的,但平視客氣是更不行的。對韓本用來說,就得要這種親切之中帶著一絲不耐煩的樣態,才能讓他身心愉悅。

  「奴婢好久沒有伺候主子爺換過衣裳了,今兒想討個榮幸。」韓本用諂笑道。

  「嗐。」朱常洛看向王安,搖頭輕笑道:「有人要搶你的活兒干。」

  「韓御馬久不侍主子爺左右,寂寞了。他不像奴婢,每天都有伺候主子爺的機會。」王安打趣道:「就讓他搶一回吧。」

  「那就走吧。」朱常洛順著登城馬道走上紫禁城牆,並再次進入東華門樓。

  按照事先的安排,東華門樓里準備了一身兒的黑料青邊兒的皇帝常服。皇帝常服分為「洪武定製」和「永樂定製」。嘉靖以後,永樂定製成為常制,他這套新衣服也不例外。不過實際上,「洪武定製」和「永樂定製」之間並無太大的區別,都是盤領,窄袖,前後及兩肩各織金盤龍一條,兩者之不同僅在冠冕以及束帶上。

  當然了,所謂的定製其實只是通行的慣例,而不是無法改變的硬性規定。如果皇帝閒來無事,想要自創龍袍的形制也是可以的。外藩入繼的嘉靖爺就是其中的巧手。

  在韓本用為皇上寬衣解帶的時候。王安已經飛快地換好了自己的服飾。

  「你覺得張詩芮這個女人怎麼樣?」朱常洛突然問王安道。

  「挺好的。忠君,孝順長得也還算周正大氣.」王安從韓本用的手裡接過換下來的尋常錦服,並將之折迭起來放到椅子上。這套微服也是針宮局量體裁製的,和皇帝的其他衣服一樣,髒了之後,不必洗直接燒。但弄髒或是被皇帝嫌棄之前也不會棄掉。「.就是歲數大了點兒。」

  因為朱常洛沒告訴王安去張家的根本緣由,王安也不會突發奇想,往青少年的心理問題上考慮。再加之,皇帝有「夜御八女」以及「力保米妃」的英勇事跡,所以王安很自然地認為,皇帝又看上了「來路存疑」的女人。因此,在準備所謂的「合宜回禮」的時候,他便很貼心地置辦了一套女人常用物品。如果皇上的意思再明確些,他就要讓銀作局上珠寶首飾了。

  「看著挺年輕的呀。」朱常洛猜不到王安心裡的小九九。他只覺得王安的評價有失偏頗。

  「快二十了都。」王安的評價標準是貼著選秀女的標準來的。

  自宣德年間起,秀女多自選京畿地方的清白之家,除極個別極小者外,入選者通常在九至十四歲之間。如此選擇,一是為了方便養教,二是為了保證乾淨。而這是因為,除先帝和皇子的妃嬪外,宮裡的所有女人都歸皇帝一人私有。她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都有被皇帝臨幸並誕下龍子的可能。比如朱常洛的生母,不久前由禮部上尊諡曰為,孝靖溫懿敬讓貞慈參天胤聖皇太后的王氏,就是當年慈聖皇太后李氏的貼身宮女。王氏入宮的時候,年僅十三歲,被皇帝臨幸的時候也只有十六歲。以這樣的標準看來,張詩芮確實算是大姑娘了。

  「二十就大了?你這也太苛刻了,李竺蘭還二十六了呢。」穿上龍袍之後,朱常洛放下平舉的雙臂。「算了,朕也就隨口問問。張家的事情就這樣了。叫人看著點兒張詩芮,別讓她亂跑就行。」朱由校是不必多提的,不得到皇帝的首肯,皇子連宮門都出不了。

  「.」韓本用參機不久,全程沒有參加張家的事情,於是也就不說話。只默默地從架子上拿起玉帶給皇上繫上。

  王安品味了一下皇上的話,然後先君之憂而憂道:「張家的事情,奴婢倒是有一種別的解法。」

  「說來聽聽。」朱常洛揮開韓本用的手,拿起翼善冠給自己戴上,然後對著全身鏡正了正。「看來你的手藝還沒生疏,要不把你調回近前專門伺候朕穿衣服得了。」朱常洛打趣道。

  「好呀。奴婢巴不得每天都伺候主子爺呢。」韓本用沒有猶豫,立刻開心地接茬道。

  「逗你玩兒呢。」朱常洛看向王安示意他繼續說。

  「咳。」王安咳了一聲,接著提出了他的預案:「讓魏忠賢的人帶張顯庸父子進京,令其撥亂反正,脫離南方。」

  「張家一定要挖,但南方的事暫時不查。你這倒好,反著干。張家不挖,卻先查起南方來了。」朱常洛否定道。

  他對保全張家沒有興趣。就這麼往下查,還能把龍虎山抄一遍。千年不談,就單說從元世祖忽必烈承認「天師」到現在,張家也攢了快四百年的底蘊了。猛一鏟子下去,說不定能挖個金娃娃出來。

  「不說查案,就按原來的理由叫他們繼續北上就行。」王安接著說道。

  「官面兒上的堂皇騙不了知情者。張顯庸要是被西廠押到北京來,那些人肯定會多想。王安,你今天不在狀態啊。」朱常洛頗覺奇怪,但並未責備。「要不回去歇會兒?」

  王安沒有接累不累的茬,而是微眯起眼睛,說道:「也可以讓他們自己來。」

  「讓他們自己來.來得了嗎?恐怕半路就被人劫殺了。」朱常洛以反問道否定道。

  「其實奴婢覺得,把張顯庸安排掉也沒什麼不好的。」王安眼睛裡反射著帶血的光。

  「什麼意思?」朱常洛轉過身,正對王安。

  「奴婢斗膽化用主子爺今早對張姑娘說的話。張家是張家,張顯庸是張顯庸。查張家不一定非得從張顯庸這支入手。如果張顯庸在北上的路上被劫殺,正好換一支去繼承張家的宗祧。之後再從這支入手,順藤摸瓜。」王安心想而不說:反正張顯庸這支之前也是旁系。

  「你的意思是,先把靴子落下,不要過度刺激南方。等時機到了,再換另外一條藤往下摸?」朱常洛若有所思,微微頷首。

  王安不知道皇上為什麼非要用靴子來做比喻,不過他還是說:「萬歲爺聖明。奴婢就是這個意思。」

  皇上當然聖明,但王安真正關心的,是「能和李選侍放在一起做對比的張道姑,被皇上納到宮裡之後的事情」。如果皇上真的要把張道姑弄到乾清宮來,那張顯庸就不能由宮裡甚至朝廷以公文處置,不然就又多了一個「米才人」。給司禮監的工作上強度事小,在皇上自己的枕頭邊上放刀子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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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皇上對保住張顯庸沒興趣,那就想法子刺激那些已經對張顯庸起了殺心的人動手。

  「你這主意倒是可以。」朱常洛覺得,王安的主意倒是不失為一種好辦法。和尚跑了廟還在,道士死了道觀在。而且所謂的「提神」能提多少神也難說,有可能還會起反效果。

  「但這麼快就把張顯庸處理掉,朕今天早上不就白跑一趟了嗎?」朱常洛已經心動了。

  王安的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微笑,胸有成竹地說道:「給張顯庸封贈就好了。」

  「封贈」是「生封、死贈」這兩個詞的集合。說到底,其實也就是在官面上把一個人的形象正面化。對於朱常洛來說,張顯庸顯然不是什么正面人物。

  「可以。就這麼辦吧。」人的心裡有一個門檻,只要跨過去,再做同樣的事情,心理負擔就會大大地減少。這樣的門檻,朱常洛已經跨過一次了。既然他能為了政治目的將鄒元標污名化,也就能為了政治目的將張顯庸正面化。「不要留下辮子讓人抓住了。」

  「主子爺放心。奴婢定能安排妥當。」王安躬身領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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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常洛和王安在東華門樓換好衣服之後,便徑直來到了慈慶宮。在王安的印象里,這還是皇帝移駕乾清之後首次回到潛邸慈慶。

  慈慶宮占地廣、範圍大、殿宇多,然而入宮之門僅徽音一座。徽音門面闊三間,進深一間,當中開門,內外設礓磋慢道。門內有一東西窄長的小廣場,廣場的盡頭是麟趾門。麟趾門再往北就是慈慶宮的正門慈慶門了。

  慈慶正宮的範圍內有四偏宮曰:奉宸,勛勤,承華、昭儉。並有梨園一座,園內有擷芳殿、薦香亭等。此外,還有耳房、順山房、值房、膳房、淨房等殿宇。

  按陰陽五行之說,東方屬木,青色,主生長,故慈慶宮範圍內殿宇的屋頂用瓦多為綠琉璃瓦。又因為這不是皇帝居所、國家祀所,等級稍遜,所以屋頂形制只為單檐硬山頂或歇山頂,較皇帝所用的重檐廡殿頂為次。

  見到皇帝與司禮太監聯袂而來,往來幹活兒的宮宦們皆齊齊地跪伏在地。朱常洛已然習慣,知道他們會自己起來,因此也不搭理他們,而是徑直走向慈慶宮正殿。

  正殿門口,有一年輕的小黃門守著。這小黃門是在朱由校搬離乾清宮單住之後,由司禮監從內書堂選調來的。儘管他入宮不久,活動範圍有限,只見過老祖宗而沒有見過皇帝,但龍袍和翼善冠他還是認得的。

  「奴婢.奴婢叩見主子萬歲。拜見老祖宗。」小黃門有些緊張。

  「開門。」有其他宦官在,王安就不必親自為皇帝推門了。

  「殿下不在裡邊兒。」小黃門沒有挪身推門,而是說道。

  「在哪兒?」朱常洛問道。

  「回皇上的話,大殿下去了擷芳殿的木工坊。」小黃門回答說。

  「就賞你陪朕走一段吧。帶路。」徽音、麟趾、慈慶,三門一線,不用費神找,因此朱常洛還可以裝模作樣的,像曾經的主人那樣大搖大擺地領頭進入,但如果去其他地方,他要是不想抓瞎亂竄,就得讓人帶路了。

  「奴婢謝主子恩典。」大內宮宦以萬為單位,見過皇上的都屬鳳毛麟角,更別說陪著走一段兒了。小黃門受寵若驚,忙磕了一個響頭。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小跑到皇上的右前側,擺手道:「萬歲爺這邊兒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