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正殿!
氣氛肅殺凝重!
「太子,是這樣嗎!」
龍椅之上,陛下痛心疾首地質問,他的眉眼覆著一層壓得極低的怒意,以及濃濃的失望,冷厲的視線直直刺向蕭徹!
剛才還推杯換盞的熱鬧喜宴,被蕭凜蕭凜帶著親兵直入,當庭控訴,字字泣血,
蕭凜坐在輪椅上,在洐都治水遇險,被蕭徹派人刺殺,他殘了腿,而王家二子死於非命!
殿內,一具血淋淋的刺客屍體十分刺目!
蕭徹緩緩抬眸,對上了陛下那裹著雷霆怒意的視線威壓,他的眼瞳沉沉一斂,面上不見慌張,也無驚恐,
只是那眼底,划過一抹難以捕捉的疑色。
不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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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的怒眸狠狠一眯,眼底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怒,
「朕在問你,說話!!!」
蕭徹的目光落向殿中那具刺客屍身,那具刺客的臉血肉模糊,幾乎是面容全非,他的聲音清冷,
「孤不認識這個人。」
他確實不認識。
這不是他的人。
蕭徹的眸色微暗,雖說,他確實派人刺殺蕭凜,但一切進展十分順利,宋越的人辦事隱秘,並無傷亡。
這刺客,是假的。
「你還敢不承認!」
蕭凜坐在輪椅上,情緒激動地指著蕭徹,憤懣嘶吼道:
「刺客身上帶著東宮暗衛的信物,兵刃也有東宮的暗紋!王家兩位表親為護我而死,我這條腿也廢了!鐵證擺在眼前,你竟還能矢口否認!」
蕭凜悲憤紅了眼,字字泣血,
「父皇!兒臣奉旨前往治水,是為國為民,不知哪裡得罪了皇兄,竟遭此滅頂之災!求父皇為兒臣做主啊!」
「吾兒!!!」
王皇后悲慟交加,跪地痛哭,她再也端不住半分中宮儀態,心疼地握住蕭凜的手,聲音無比的顫抖,
「吾兒僥倖未死,卻被廢去一腿,落得終身殘疾啊!」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口像是被用刀子剜了一塊似的,痛得無法呼吸!
凜兒身殘,再無繼承大寶可能!
因為一國之君,決不能是個身有殘缺之人!
多年籌謀啊,王家傾盡所有啊,全都沒了,全都灰飛煙滅了!
巨大的絕望裹挾著滔天悲憤席捲而來,王皇后伏下身重重叩首,恨得咬牙:
「陛下!我的孩兒殘了!王家忠良兩兒無辜枉死!太子生性暴戾,手足相殘、屠戮勛貴!求陛下為殘兒、為枉死忠良做主!」
殿下文武百官、宗室皇親全都渾身冷汗,大氣不敢出一聲,驚疑、忌憚、揣度……
暗流洶湧!
莊太后的臉色慘白,不敢相信,
「不,這定是誤會……」
陛下長長嘆了一口氣,聲音沉緩,裹著濃重的失望與哀痛,
「太子,朕憐惜你自幼無生母照拂,你往日縱有任性之處,瘋戾也好,酷烈也罷,朕都一一包容,朕封你為儲君,寄予厚望!
你竟做出這等殘害手足、屠戮勛貴之事。你這般行徑,實在是傷透了朕的心!」
他的聲音顫抖,像是怒極了,也失望極了,
「你……還不認錯嗎?」
蕭徹的眉峰狠狠一擰,父皇竟然如此篤定,就好像,好像知道什麼一樣……
「父皇,僅憑一面之詞,怎能就此定案?」
聽到蕭徹仍不承認,蕭凜和王皇后的眼神里迸發出了極致的惡毒!
「好,好……是朕把你寵壞了啊……」
陛下一連說了兩個好,然後緩緩閉上雙目,再睜開眼時,眼尾泛著一層紅,他聲音微顫,帶著痛心的決絕,
「事已至此,朕也想給凜兒、給王家,給滿朝文武一個交代。你要審,朕便准,來人!」
「喜宴到此為止,褫奪太子一應儀仗、職權!即刻拿下,交由三司全權會審,徹查三皇子與王家二子遇刺一案!」
天子之言,字字重如千金,狠狠砸在殿內,滿殿驚駭!
聽見旨意,蕭凜滿是憤恨的眼底迸出一絲即將大仇得報的快意,看來父皇動了大怒,竟不像以往般偏心蕭徹,要將他下獄?!
蕭徹啊蕭徹,他恐怕是開國以來第一個下獄的皇子!
王皇后的神色冰冷緊繃,只是下獄而已,她要讓蕭徹死在牢里,為凜兒和兩個侄兒報仇雪恨!
聞言,莊太后的聲音焦灼,
「萬萬不可!太子乃是國之儲君,豈可直接交由三司會審、身陷牢獄?哀家相信徹兒絕不會這麼做,此事必有誤會!不如暫且幽禁東宮,再派人細細查探,然後……」
可是莊太后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王皇后淒聲打斷:
「母后!太子是您的孫兒,可凜兒也是啊!凜兒可是殘了一條腿!母后就一點不心疼嗎?三司會審必然會使真相大白!」
「這……」
莊太后的臉色變了又變,她看向蕭凜,眼底划過不忍,可是她又覺得徹兒不會……
這時,陛下冰冷開口,聲音不容置疑:
「太后身子不適,即可回宮,賢妃,你好生護送,務必看護好太后鳳體。」
「是,臣妾明白。」
賢妃躬身應下,那雙文靜的面容之上帶著淡淡的擔憂,似乎是被這場驚變嚇到了。
她上前,輕輕扶上太后手臂,
「太后娘娘,臣妾扶您回宮吧……」
莊太后張了張口,還想說什麼,但終究是生生咽了下去,無奈起身離開。
「太子殿下,請。」
禁軍鐵甲入殿,要帶蕭徹走。
蕭徹的脊背有一瞬的僵滯。
今日是他大婚吉期,滿朝文武、皇親宗族都在,蕭凜無聲無息突然出現,還帶著一副屍體,一切太過湊巧了。
為什麼他沒有收到蕭凜入京的消息?
竟然半點蛛絲馬跡都不露,
就好像有幕後之人在操縱著這場大戲,要在他大婚之日,摧毀這一切……
蕭徹的神色緊繃,視線掃過在場眾人。,眼底逐漸沉暗,心底也翻湧起滔天的荒謬與寒涼,
且漸漸的,冒出層層疊疊的疑雲,死死縛住他的心口!
他甚至有些懷疑,到底是不是他的人刺殺的蕭凜和王家二子?
他確實派出暗衛沒錯,可會不會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這一切,是個圈套?
這個念頭一出現,蕭徹的瞳孔驟縮,心裡一沉。
因為他不信這只是巧合,周密的就好像是一個蓄謀已久的局。
詭異的局。
而且刺客的屍體是假的,就像是實在沒抓到他的人,弄一個出來作數,並且將那刺客的臉割得血肉模糊,讓人無法辨認。
專挑在他的大婚之日,把他從雲端狠狠拽下,重重摔在世人眼前……
蕭徹的視線掠過在場的每一張臉,最終,他目光落回龍椅那道明黃身影上,眼瞳輕輕顫了顫,
良久,蕭徹壓下胸腔所有翻湧的情緒,語氣諷刺,
「好一個三司會審!」
「曾經,孤在王家遇刺,父皇降罰王家,今日,蕭凜於洐都被伏殺,叱孤下獄,倒也算公平……」
聞言,陛下的眼底微暗,但依舊是一臉的痛心疾首,不語。
蕭徹嗤笑一聲,
「也算公平啊!」
他拂袖轉身,大步離去。
禁軍跟隨而出。
望著蕭徹那決絕的背影,陛下那久病的面色本就蒼白,此刻更顯陰鷙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