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妗沒醒,含糊地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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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掀開一條縫,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手腕上多出來的那抹紅,又闔上了,呼吸重新變得綿長。
周妄看著她這副樣子,嘴角彎了彎。
他的手指沿著紅繩滑下去,滑到她的指縫間,扣住。
他的手指很長,節骨分明,帶著薄繭,把她的整隻手裹在掌心裡
——粗糙的,溫熱的。
他低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
「要是哪天纏在你脖子上,你別出聲……頭暈是正常的。」
蘇妗猛地睜開眼。
「啊?」
她眼睛睜得圓圓的,睡意還沒散乾淨,但瞳孔里的光已經從迷糊變成了警覺。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根紅繩,又抬頭看他,嘴唇動了動,像在消化那句話的意思。
「周妄,」
她的聲音還啞著,帶著剛被吵醒的含混,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剛才說什麼?」
周妄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地看著她,嘴角那抹笑壞得要命。
「我說,」
他慢悠悠地開口,手指在她指縫間扣得更緊了一些。
「這根繩挺好的,配你。」
「哦。」
周妄伸手,蘇妗被他撈進懷裡,臉埋在他胸口。
「蘇妗。」
「嗯。」
「你以後少穿那條裙子。」
蘇妗閉著眼睛。「哪條?」
「綠色那條。露背的。」
蘇妗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為什麼?」
周妄的手指在她腰側停了一下,然後收緊,指節陷進她的皮肉里。
「你穿那條裙子的時候,」
他的聲音悶在她頭頂上,低低的,啞啞的。
「全場的男人都在看你。」
蘇妗彎了彎嘴角。「那你在看什麼?」
周妄沉默了一秒。
「看那些看你的男人。」他說,「我在記他們的臉。」
蘇妗笑出了聲,笑聲悶在他胸口。
「周妄。」
「嗯。」
「你知不知道你占有欲很強?」
「知道。」
「你不覺得這樣不對?」
「不覺得。」
周妄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額頭。
那個吻停在那裡,很久很久,久到蘇妗以為他睡著了。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夢裡漏出來的。
「你是我的。到死都是。」
蘇妗閉著眼睛,沒有說話。
周妄的手從她腰側滑到她的後腦,手指插進她的頭髮里,指尖摩挲著她的頭皮。
蘇妗在他懷裡發出一聲極低的、像貓被順毛時才會有的悶哼——從喉嚨里逸出來的,無意識的,完全沒經過大腦的。
然後她睡著了。
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
周妄沒有睡。
他低頭看著她。睡著的蘇妗和醒著的蘇妗判若兩人。
醒著的蘇妗是滴水不漏的、每一秒都在計算的。
睡著的蘇妗是軟的——臉埋在枕頭裡,嘴唇微微張開,睫毛偶爾顫一下,像在做夢。
他不知道她夢到了什麼。
他希望她夢到他。
就算夢到的是他在罵她,也行。
周妄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眉心。
「蘇妗。」他叫她,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她能聽見。
她沒有醒。
他笑了。
手指從她發間抽出來,把她往懷裡又帶了帶,被子從地上撿起來,蓋住兩個人。
臥室歸於寂靜。
窗外是北京的夜,燈火通明。
窗內是兩個人,糾纏著,像兩棵長在一起的樹,根在地下交纏,枝在風裡相觸。
他閉上眼睛。
這一夜,他沒有失眠。
……
蘇妗是被水聲吵醒的。
不是花灑那種鋪天蓋地的響,是水龍頭開到最小、細流淌過指縫的聲音,窸窸窣窣的,像有人在刻意壓低動靜。
她翻了個身,手往旁邊摸——床單涼了,人不在。
眼睛睜開一條縫。
窗簾拉得死緊,分不清是凌晨還是清晨。
床頭燈開著最暗的那一檔,昏黃的光剛好夠照亮半個房間。
她的衣服從床邊一路丟到門口,像一條蜿蜒的、潰敗的撤退路線。
——不,不是水漬,是汗。
水聲從浴室傳來。
蘇妗赤著腳下床,踩過地板上的衣服,沒發出聲音。
浴室的門虛掩著,留了一道兩指寬的縫,暖黃色的光從裡面泄出來,在地磚上拉出一條長長的光帶。
她站在門縫前往里看,然後整個人定住了。
周妄站在洗手台前,白T恤,灰色家居褲,頭髮沒打理,有幾縷垂在額前,整個人看起來剛睡醒不久。
他低著頭,專注地看著手裡正在洗的東西,水流細而緩,從他指縫間淌過。
他手裡是一條很小的內褲。
黑色的。
蕾絲的。
昨天她穿的那條,兩個人纏在一起的時候被他扯下來,丟在了不知道什麼地方。
此刻那條內褲被他攥在掌心裡,揉搓著。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指腹帶著薄繭。
此刻正沿著蕾絲邊緣一寸一寸地碾過去,每一個角落都沒有放過。
水流衝過布料,白色泡沫從他指縫間溢出來,順著他的手腕往下淌,滴在洗手台邊緣。
他在洗她的內褲。
蘇妗站在門縫後面,臉從脖子根開始燒。
她見過這個男人在床上讓她求饒的樣子,見過他在露台上替她出頭的樣子,見過他為了她一句話把整個品牌代理權談下來的樣子。
但沒見過他站在洗手台前、低著頭、借著深夜的燈光給她洗內褲的樣子。
洗她的內褲這件事——太私密了。
私密到比任何一次肌膚相親都更讓她心跳失控。
周妄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偏頭,目光穿過門縫,精準地鎖住了她。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沒被抓包的慌亂,沒被偷窺的惱怒。
「看什麼?」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沙啞。
「沒見過人洗東西?」
蘇妗的臉從脖子根開始燒。
一路燒過鎖骨,燒過耳垂,燒到髮際線。
她的腦子嗡了一聲,緊接著發出了一個她自己都沒聽過的、又急又惱又羞的聲音——
「你在幹什麼?!」
周妄抬眼。
從鏡子裡看了她一眼。
蘇妗光著腳站在浴室門口,頭髮像雞窩,臉上還有枕頭印,鎖骨下方的皮膚上全是他昨晚留下的痕跡。
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被揉了一整晚的、炸了毛的、又困又惱的貓。
周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那個弧度不大,帶著一種被她撞見了也毫不在意的、臭不要臉的坦蕩。
「洗內褲。」他說,語氣平淡,「你的。看不見?」
說完還拎起來沖了沖,舉到眼前檢查了一下,皺著眉。
蘇妗覺得自己的腦子在那一瞬間徹底宕機了,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只能瞪著他。
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周妄從鏡子裡看到她這副樣子,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蘇妗嘴唇動了動。「你——」
「你什麼你。」
周妄把那條內褲從水裡撈出來,擰乾,動作乾脆利落,水流從他指間被擠出去。
他抖開那塊小小的黑色布料,對著燈光看了看,確認洗乾淨了,然後拿過旁邊疊得整整齊齊的干毛巾,把它鋪在上面,捲起來,輕輕壓了壓。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蘇妗盯著他手裡那條正在被吸乾水分的黑色蕾絲,腦子裡嗡了一聲。
——哪個正常的男人會給女朋友洗內褲?
哪個正常的男人會凌晨爬起來給女人洗內褲?
她深吸一口氣,想把那層羞恥心咽下去,但咽到一半發現根本咽不動。
「你什麼時候拿的?」她問,聲音悶在他胸口。
「你睡著的時候。」
「為什麼?」
周妄默了一瞬。「髒了。」
「髒了你不會扔了嗎?」
周妄低頭看著她。
從這個角度看,她的睫毛垂著,像兩把小扇子,臉還紅著,從顴骨一直燒到耳根。
周妄嘴角彎了彎,欠揍的笑意。
「扔了?」
周妄重複了一遍,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至極的笑話,「你的東西,我不扔。」
蘇妗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條內褲而已——」
「你的就是你的。」
周妄打斷她,聲音不高不低。
「扔了還要買,買了還要等,等了還要你穿。麻煩。」
「不如洗了。省事。」
「周妄。」她的聲音有點不穩。
「嗯。」
蘇妗低頭看著自己的腿——膝蓋並在一起,小腿微微發顫,腳趾蜷著,整個人靠在門框上才勉強站住。
她咬了咬牙。
她不想抬頭看他的眼睛,嘴巴悶哼出聲。
「周妄你是不是有病?誰讓你洗的?」
周妄挑起一邊眉毛。「你的意思是——留著讓它自己變乾淨?」
「我的意思是——」
蘇妗深吸一口氣,「我自己會洗。」
「你洗?」
周妄重複了一遍,像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嘴角那個弧度又大了幾分。
「你連自己的襪子都懶得洗,你跟我說你會洗內褲?」
蘇妗被噎住了。
「而且,」
周妄從洗手台上直起身,走過來,一步,兩步,第三步的時候已經站在她面前。
低頭看著她。
「這是我的床,」
他歪了下頭,聲音里裹著饜足後的啞,「你弄髒的,我來洗。天經地義。」
蘇妗瞪著他。「誰弄髒的?」
「你。」
「是你——」
周妄打斷她。
「你叫的。你求饒的。你最後連手指頭都動不了的。都是你。」
蘇妗的臉已經紅到不能再紅了。
她轉身想走,手腕被扣住了。
周妄的手圈著她的腕骨,手指搭在她脈搏跳動的位置。
不疼,但她掙不開。
他的拇指按著她手腕內側那塊薄薄的皮膚,一下一下地碾過去,感受著她越來越快的心跳。
「周妄——」
「跑什麼?」
他的聲音放低了,低到像是從喉嚨里滾出來的。
「你能跑哪兒去?你連內褲都穿不了了。」
蘇妗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著他。
他靠在門框上,姿態散漫,桃花眼裡帶著一種你拿我沒辦法的篤定和得意。
嘴角那個弧度——是真的欠揍。
但也是真的好看。
「周妄,你是不是變態?」
「你第一天認識我?」他歪了下頭,「洗個內褲就變態了?那你昨晚讓我——」
「閉嘴!」
她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很輕,像貓爪子拍人。
「你知不知道洗內褲這件事——」
「什麼?」
「很變態。」
周妄低頭,嘴唇貼上她的耳垂,聲音從兩人皮膚相接的縫隙里擠出來,啞得像砂紙打磨過的暗啞。
「你昨晚掛在我身上的時候,怎麼不變態?」
周妄笑了。
低沉的笑聲從喉嚨里滾出來,在清晨的浴室門口迴蕩,帶著一種老子心情好到可以原諒全世界的酣暢淋漓。
他鬆開她的手腕,低頭在她耳垂上咬了一口,不重,但那一下的觸感讓蘇妗的脊椎從尾骨開始發麻。
「周妄,你臭不要臉!」蘇妗罵道。
周妄笑了。
被她逗笑的、帶著幾分得意、幾分寵溺、還有幾分老子被老婆罵到暗爽的笑。
「要臉幹什麼?」
他說,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要臉,怎麼得到你?」
蘇妗伸手,捧住周妄的臉,把他從自己頸窩裡撈出來。
他看著她的臉,桃花眼半闔著,眼尾微挑,嘴角掛著那個讓她牙痒痒的、痞到了骨子裡的弧度。
「去把內褲晾了。」她說。
周妄看著她。「你使喚我?」
「嗯,使喚你。」
周妄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彎到最後,笑出了聲。
低沉的笑聲在浴室里迴蕩,帶著一種甘之如飴的、心甘情願的、被你使喚也開心的痛快。
「行。」他鬆開她,轉身從浴巾架上取下那條濕淋淋的內褲,拎在手裡,晃了晃。
「蘇妗。」
「嗯。」
「下次別穿黑色了。」
他說,歪了下頭。
目光從她臉上慢慢往下移,停在她小腹下方一秒,又移回她的眼睛。
「我不喜歡黑色。」
「白色好看。」
蘇妗抄起洗手台上的牙刷朝他砸了過去。
周妄偏頭,牙刷砸在牆上,彈了一下,落進洗手池裡。
他笑了一聲,吹著口哨,拎著那條內褲走出浴室,拖著一地的水,頭都沒回。
「我去晾了,」
他的聲音從走廊傳過來,懶洋洋的,帶著笑意。
「你去穿一條新的。別光著了——雖然我不介意。」
「周妄!」
她衝著他的背影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