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方便 】
蘇妗看著手機屏幕,沉默了三秒,然後站起來,拿起包,走出買手店。
對面咖啡廳的二樓,宋蘊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羊絨衫,頭髮盤得一絲不苟,珍珠耳釘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
一個保養得宜的中年貴婦,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和蘇妗一模一樣的、精於算計的冷靜。
蘇妗在她對面坐下。
「喝什麼?」宋蘊問。
「不用了。」蘇妗說,「您找我有事,直接說吧。」
宋蘊看著她,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宋蘊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蘇妗的臉。
「你父親叫什麼名字?」宋蘊忽然問。
蘇妗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個名字是她不想碰的東西。
不是不記得,是太記得了。
蘇建國,在她三歲那年出了事,具體什麼事沒人告訴她,她只知道從那以後,父親再也沒有回過家。
母親一個人帶著她,在那個南方小城裡,撐了三年,撐不下去了,改嫁了。
繼父是個做小生意的,脾氣不好,喝了酒會摔東西。
蘇妗寄人籬下,寄了十年。
她拼命讀書,拼命考到北京,拼命離開那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她以為自己離開就贏了,但那些東西像影子一樣跟著她——貧窮、自卑、不被愛的恐懼,還有對權力的渴望。
不是想要權力。是需要權力。
需要到,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可以。
「蘇建國,」
宋蘊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很平淡
「你父親的事,你知道多少?」
蘇妗抬起頭看著宋蘊。「您想說什麼?」
宋蘊放下茶杯,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那個姿態優雅而從容。
「你父親當年的事,不是意外。」
宋蘊說,每個字都像一顆釘子,慢慢地、精準地釘進蘇妗的耳朵里。
「他是被人整下去的。整他的人,你猜是誰?」
蘇妗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指甲掐進掌心,但那點疼完全蓋不住心裡翻湧的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某種更原始的、像野獸被逼到絕路時才會有的警覺。
她不需要猜。
能讓蘇建國那種級別的人在九十年代毫無還手之力地倒下去,能讓他從一個有頭有臉的人變成一個不該存在的名字,能在二十多年後依然讓他的女兒不敢在任何表格上填寫他的信息——
這個人,一定很高,很高。
高到蘇妗花了二十多年,連仰望的資格都沒有。
宋蘊沒有等她回答。
「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麼選你了?」
她頓了一下。
「是因為你和周妄,是同一種人。」
蘇妗的手指微微發顫。
「你們都是被人踩碎的人。」
宋蘊說,「他只是不想被擺布,是憤怒,是逃避。你不一樣,你是在拼命往上爬,是想證明自己。」
蘇妗的眼眶紅了。
她沒有哭。
但她的眼眶紅了。
因為宋蘊說的是真的。
她拼命往上爬,不是因為野心,而是因為恐懼。
她怕回到那個南方小城,怕回到那個母親被欺負卻不敢吭聲的家,怕回到那個自己連哭都要躲在被子裡的房間。
不想弟弟跟她一樣,有學不能上。
她要錢。
要很多很多錢。
要權。
要很多很多權。
不是為了享受,是為了保護。
保護自己,也保護那個被欺負了一輩子的母親
——那個改嫁之後依然沒有被善待的女人,那個被繼父摔東西時只會縮在角落裡的女人。
「蘇妗,」
宋蘊叫她的名字,聲音里第一次有了一種近乎憐憫的東西,「你媽現在在哪?」
蘇妗沒有回答。
宋蘊不需要她回答。
她調查了蘇妗六年,她知道蘇妗的母親在那個南方小城裡,一個人住在老舊小區的一樓,潮濕,陰冷,牆皮脫落。
那個男人三年前心梗走了,留下了一屁股債。
蘇妗每個月寄錢回去,但那些錢被債主拿走大半,剩下的只夠母親吃飯吃藥,還有一個上高中的弟弟要撫養。
「我可以幫你。」宋蘊說。
蘇妗抬起頭看著她。
「你媽的事,我可以讓人處理。欠的債,一筆勾銷。你弟弟的成績很優異,清北不是問題,你媽的養老,我來安排。」
宋蘊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冷靜的、交易性質的語氣。
「但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
蘇妗看著她。
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真的很聰明,」
宋蘊再次說,但這次語氣里少了幾分欣賞,多了幾分警惕。
「聰明到我有點後悔選了你。」
蘇妗笑了。「您不需要後悔。我不會愛上他。」
宋蘊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您選我就是因為這一點,」
蘇妗站起來,拿起包。
「我不會動心,不會糾纏,不會成為您的麻煩。交易結束的時候,我會走得乾乾淨淨。」
她轉身,走了兩步,停下來,沒有回頭。
「但在我走之前,」
她說,「請您不要插手。他在我這裡的時候,他是我的。您不能既要他好,又要控制他。」
蘇妗走出咖啡廳,陽光很烈,她眯起眼睛。
手機震了。
周妄的消息:【你在哪兒?】
她打了幾個字:【買手店。怎麼了?】
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閃了很久。
最後消息來了:【想你了。】
蘇妗看著那兩個字,眼眶忽然有點酸。
她在陽光里站了很久,久到路過的行人開始側目。
然後她打了三個字:【我也是。】
發送。
對面秒回了四個字:【我去找你。】
蘇妗笑了,被他甜笑的。
她站在三里屯的陽光下。
怎麼辦?
這個男人,她已經有點戒不掉了。
……
凌晨一點。
夜色像一瓶打翻的墨,從長安街的天際線一路洇過來,把整座城市浸透。
蘇妗回到周妄公寓的時候,樓道的聲控燈已經滅了大半。
她踩著高跟鞋走上去,細跟敲擊大理石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脆,一聲一聲,不急不慢。
燈光隨著她的腳步一層一層亮起來,在她身後又一盞一盞地熄下去。
她今天穿了一條炭灰色的吊帶裙,面料薄軟,貼在身上像第二層皮膚,卻又不顯山露水
——領口開得剛好,鎖骨以下、胸線以上,那片薄薄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裙擺到小腿中段,走動時側面的開衩若隱若現,露出一截大腿的線條,又迅速被布料吞回去。
是她精心計算過的分寸。
多一分則艷俗,少一分則寡淡。
頭髮散著,發尾微卷,落在肩胛骨的位置,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整張臉只化了很淡的妝,唇色是自然的粉,像是剛從睡夢中醒來,帶著一種不自知的慵懶。
清純到了極致,就是最頂級的欲望。
這是蘇妗早就悟透的道理。
她在門口站定,還沒來得及按密碼,門就從裡面打開了。
周妄靠在玄關的門框上。
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
黑色襯衫,領口敞開兩顆扣子,露出一截鎖骨和頸線,喉結在燈光下微微滾動。
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和那塊錶盤沉暗的腕錶。
他整個人看起來像剛洗過澡,頭髮半干,有幾縷垂在額前,那雙桃花眼半闔著看她,眼尾微挑,帶一點散漫的、漫不經心的倦意。
二十五歲。
最好品的時候。
少年氣還沒散乾淨,骨相生得極好,眉骨高,眼窩深,薄唇微抿的時候像在嘲笑全世界。
眉眼間卻已經長出了屬於成年男人的鋒利和深沉,笑起來的時候像陽光砸在你心上,不笑的時候像刀鋒抵在你喉嚨上。
——又純又痞。
純在那雙眼睛看著你的時候,你可以為他去死;痞在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讓你想掐死他又想親他。
周妄就是那種人。
——你明知道他危險,明知道他嘴裡吐不出幾句好話,可看著他等你到凌晨,倚在門框上,手裡轉著酒杯。
那雙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你,總會控制不住地心跳怦怦狂跳。
「回來了?」周妄說。
嗓音是那一種懶洋洋的沙啞,像是等了很久終於等到,又不願意讓你知道他等了很久。
蘇妗腳上是一雙細跟的黑色高跟鞋,跟高八厘米,細得像一根針。
她的腳踝從裙擺下方露出來,那一小截骨頭精緻得像白瓷,跟腱拉出一道修長的弧線,皮膚薄得能看見底下細細的青紫色血管。
周妄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那個位置。
蘇妗還沒來得及開口,周妄已經動了。
不是走過來的——是壓過來的。
像一隻原本臥在角落裡假寐的大型犬科動物,耳朵忽然豎了起來。
從門框上直起身,一步一步走到玄關,立在她面前。
他人高腿長,肩背線條在黑色襯衫下撐出一道流暢的弧,從門框壓過來的那幾步,走得端雅又頹唐。
他蹲了下去。
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任何鋪墊。
嬌矜的周公子,京圈最讓人聞風喪膽的周妄,就那樣蹲在她面前,一隻大手握住了她的腳踝。
那雙手,養尊處優里養出的骨感。
指骨修長,節節分明,像竹節,又像玉雕,每一寸恰到好處。皮膚薄得透光,底下青色的脈絡隱約可見,乾乾淨淨,清清冷冷。
骨節卻是粉嫩的。
偏偏指腹帶著薄繭。
這雙手端起酒杯時是矜貴的,捏住煙時是散漫的,扣在她腰上時——是讓人骨頭髮軟的。
指腹薄繭蹭著蘇妗腳踝內側那塊細嫩的皮膚,觸感粗糙而溫熱,像砂紙碾過絲綢。
蘇妗低頭看著他。
從這個角度看,他的眉骨更高了,眼窩更深了。
周妄捏住她的腳踝,拇指沿著她足弓的弧度慢慢描了一遍。
從腳跟到腳趾,一寸一寸。
然後他慢慢地、一隻一隻地,替她脫掉了高跟鞋。
動作繾綣而色氣。
不急不躁。
周妄把那雙高跟鞋整齊地放在鞋櫃旁邊,站起來。
目光落在她懷裡那捧花上。
弗洛伊德。
花瓣大得張揚,顏色艷得扎眼,深粉到近乎妖冶的紅,在這個素白色的玄關里像一團燒起來的火。
不是他送的。
周妄的目光在那捧花上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蘇妗一直在觀察他的表情,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蘇妗注意到周妄的眼睫顫了一下,注意到那個男人的下頜線繃緊弧度。
然後他的表情恢復如常,冷淡的,慵懶的死樣子。
但蘇妗知道,他已經開始了。
周妄最讓蘇妗覺得有意思的地方。
不是他的家世,不是他的臉,甚至不是他在床上那讓人骨頭縫裡都發酥的活。
是他的腦子。
這件事,圈子裡很少有人知道。
或者說,他把自己藏得太好了。
所有人都以為周妄是個混不吝的紈絝子弟,吃喝嫖賭樣樣精通,除了投胎投得好之外一無是處。
他們看到他喝酒、賭錢、玩女人,看到他頹得理直氣壯、爛得心安理得,就以為他真的是個廢物。
廢物。
蘇妗每次聽到這個詞都想笑。
陳旭東有一次喝多了,跟她說過一些事。
說周妄十五歲之前,是那種讓人恨得牙痒痒的養尊處優的天之驕子。
智商一百四以上,奧賽金牌拿到手軟,十四歲被保送進全國最好的大學,教授在課堂上講的內容他提前一個月就自學完了。
他本可以十五歲就上大學,周家不讓——說年紀太小,去了怕他不懂自謙。
周妄當時怎麼說來著……
「就這?」
少年靠在書房的皮椅里,兩條長腿交疊擱在桌沿,眉眼間全是養尊處優養出來的驕矜,寒氣逼人。
「我自學完了,還去幹什麼?陪教授喝茶?」
十五歲,說這話的時候眉眼間全是少年人的傲氣,偏偏誰都說不出反駁的話。
因為他確實有這個資本。
後來出了那件事。
從那之後他就不碰那些東西了。
不碰學術,不碰正事,不碰任何需要動腦子的東西。
他把那個驚才絕艷的頭腦鎖進了保險柜。
然後他開始做所有不需要腦子的事——做足荒唐的事,把自己活成一個笑話。
所有人都以為周妄真的變成了笑話。
但蘇妗知道,他不是。
周妄只是把頭腦,換了個地方用。
比如,用在她身上。
這個男人的腦子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運轉,把蘇妗的每一個細節拆解、重組、推理
——她驚天去了哪裡?見了誰?那捧花是誰送的?她為什麼收下?她是不是在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