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部分析報告送到陸傾時手上時，已經是第三天的清晨。
白無今天終於正常去上課，在上完課之後就馬不停蹄的去了第一軍團駐地。
這是陸傾時第一次帶他進入辦公室，驚寒趴在門口，小白蹲在窗台上，兩隻精神體難得沒有纏在一起。
「信號源的具體位置在這裡。」陸傾時在星圖上標出一個紅點，「距離上次我們去的地方三公里左右。」
白無盯著那個紅點，記憶里那片區域是一片廢棄的礦坑。
「那裡有什麼？」
「地表上什麼都沒有。但地下……」陸傾時調出一份地質掃描圖，「有一條未被記錄的礦道，深度超過兩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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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無的眉頭皺起來。
「信號是從那條礦道里發出的。」
「軍部打算怎麼辦？」
「派人下去。」陸傾時看著他，「但我希望你不要去。」
白無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星圖上那個紅點，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覺得他會親自在那裡等我？」
「不會。」陸傾時說，「但他一定留了什麼東西給你。」
白無點頭。
「所以我才要去。」
話已至此，陸傾時沒有再勸。
他了解白無，知道有些事攔不住。他能做的，只有陪著他去，最大限度的保護他的安全。
「周六出發，我帶隊，加上你，一共六個人。人多了沒用，目標太大。」
白無點頭，站起來準備離開。
「白無。」陸傾時叫住他。
白無轉身。
「不管下面有什麼，答應我，不要一個人扛。」
白無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這句話你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因為你總是忘。」
白無沒說話，轉身走了，小白從窗台上跳下來，跟在他腳邊。
時間很快來到周五晚上，白無在宿舍整理裝備。
空間鈕里已經放好了所有需要的東西，依舊是老幾樣——工具、營養劑、醫療包、照明設備。
小白趴在他腿上，安靜地看著他。
光腦震動，白安的消息。
白安：哥，你有時間嗎？還要出門嗎？
白無：沒時間，要出門。
白安：那我的流火怎麼辦啊，好幾天過去了哥哥。
白無：……沒事，蕭教授在幫忙研究……把，大概。
白安：大概？彳亍口巴。
白無沉默了一會兒，這兩天一忙，真的忘記了流火這個事了。
白安：算了，沒事沒事，你要注意安全哈哥，我也不是很著急。
他看著屏幕上的關心，回了一個字：好。
周六清晨，天還沒亮。
白無站在軍校門口，小白趴在他肩上，眼睛都還睜不開。
陸傾時的懸浮車準時出現，後面跟著兩輛軍用懸浮車。
這次的人數確實少了很多，只有五名隊員，都是陸傾時手下的精銳。
「上車。」
車隊啟動，往空間站駛去。
飛船上，白無靠著椅背，閉著眼睛。
小白趴在他腿上，縮成一團，還在呼呼大睡。
陸傾時坐在旁邊，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睡一會兒吧，到了叫你。」
白無沒有睜眼，但點了點頭。
飛船再次降落在邊境星時，正是中午。
依舊是紅褐色的天空，乾燥的空氣，熟悉的塵土味。
白無跳下飛船，眯了眯眼睛。小白從他懷裡探出腦袋，警惕地掃視四周。
「目標在北邊，開懸浮車二十分鐘。」陸傾時看著光腦。
車隊出發，在荒蕪的戈壁上行駛。
白無從車窗望出去，遠處是連綿的灰色山丘。
「到了。」陸傾時停下車。
白無下車，看到前方是一片廢棄的礦坑。
地面上散落著鏽蝕的設備，礦坑的邊緣長著稀疏的灰色植被。
「入口在哪？」
「跟我來。」陸傾時走在前面。
礦坑的邊緣，有一塊被碎石掩埋的鐵板。隊員們清理掉碎石，露出一個向下的豎井。井壁上嵌著攀爬用的橫杆，和KX-779的如出一轍。
「又是這種結構。」白無蹲下來，用手電往下照，「深度至少一百米。」
「這次我先下。」陸傾時說。
白無沒有爭，這次豎井的寬度足夠重型作戰服通過。
陸傾時抓住橫杆，往下爬。五名隊員依次跟上。
白無被安排在隊伍的中間下，小白跳到他肩上，緊緊抓著他的衣服。
越往下，空氣越冷。井壁上開始出現水珠，手電的光照在濕漉漉的岩石上，反射出暗淡的光。
「到底了。」陸傾時的聲音從下面傳來。
白無鬆開手，跳下去，落在一個寬闊的懷抱里，是陸傾時在他要落地的時候扶了一下。
下面是一個寬闊的通道，通道兩側是粗糙的岩壁，腳下是碎石和泥濘。
空氣中有一股潮濕的霉味，混合著某種化學藥劑殘留的氣息，著實不算好聞。
「這條礦道很古老。」陸傾時用手電照了照四周，「但至少十幾年沒有使用過。」
白無沒有說話，走在最前面。小白從他肩上跳下來，恢復了正常大小，走在白無身前探路。
通道越來越窄，兩側的岩壁上開始出現人工鑿刻的痕跡。
白無停下來，用手電照著牆壁——上面刻著一行字：X-09，第九次複製體實驗失敗。
他的手指收緊。
陸傾時走到他身邊，看了一眼那行字，沒有說話，只是擔心的看向白無。
「繼續走。」白無的聲音很平靜。
通道的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
和KX-779一樣，門上有一個電子鎖。白無從空間鈕里拿出工具，熟練的拆開面板，接上線路。
光腦屏幕上跳出一串代碼。
「這個和上次那個差不多。」
「這次需要多久？」
「五分鐘吧。」
這一次破解得更快。白無的手指在光腦上飛敲，四分鐘後，門鎖發出一聲輕響。
門推開，裡面是一個不大的地下空間。沒有培養艙，沒有實驗設備，只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放著一個金屬盒子。
白無走過去，拿起盒子。盒子沒有鎖，打開，裡面是一張數據卡和一張紙條。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你找到這裡，說明你準備好了。數據卡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白無把紙條折好，收進空間鈕。他把數據卡插進光腦，屏幕上跳出一段視頻。
院長坐在一間昏暗的房間裡，身後是一排培養艙。艙里不是空的，裡面漂浮著——人。
「白無，我的孩子。」院長的聲音從光腦里傳出來，「你能找到這裡，說明你比我想像的還要優秀。」
白無盯著屏幕，手指慢慢收緊。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嗎？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為什麼你的精神體五歲就覺醒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那些年裡我對你做了什麼？」
院長往前探了探身。
「答案就在這張數據卡里。但我要提醒你，有些真相，知道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視頻結束。
白無把數據卡拔出來，握在手心。
陸傾時走到他身邊：「你要現在看嗎？」
白無沉默了很久。
「回去看，這裡不安全。」
他把數據卡收進空間鈕，轉身往外走。
小白跟在他腳邊，輕輕叫了一聲。
走出礦道時，天已經快黑了。
邊境星的夜空沒有星星，只有厚重的雲層。白無站在豎井邊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走吧。」陸傾時說。
白無點頭。
車隊啟動，駛向空間站。
白無靠著車窗，看著窗外的戈壁飛速後退。小白趴在他腿上，安靜地縮成一團。
「你猜，數據卡里會有什麼？」白無問。
陸傾時想了想：「有什麼都無所謂，我都會陪著你的。」
白無點頭。
「但我怕看了之後，會發生一些什麼難以預料的事情」
陸傾時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飛船上，白無把數據卡插進光腦，但沒有打開文件。屏幕上只有一個文件名：X-09完整實驗記錄。
他盯著那個文件名，手指懸在觸摸板上方。
小白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
白無合上光腦。
「回去再看吧，我在做一下心理準備。」
他需要時間來思考自己是否能接受數據卡里的內容。
他要準備面對那個，他一直好奇，也一直逃避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