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無躺在床上,卻根本睡不著。
他翻身坐在床邊,盯著窗外漸漸發白的天際。
小白趴在他腿上,安靜地陪著他,偶爾用腦袋蹭一蹭他的手。
六點。七點。七點半。
他站起來,把晶片和投影儀收進空間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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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跳進他懷裡,用腦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走了。」白無輕聲說。
他剛走出屬於Omega的區域,就看到了陸傾時
陸傾時站在門口。
白無愣在原地。
陸傾時穿著昨天那件深色外套,領口豎起來,眼下有青黑的陰影——他顯然也是一夜沒睡。
驚寒蹲在他腳邊,看到小白,沒有像往常一樣撲過來,只是安靜地坐著。
「你……」白無張了張嘴。
「去哪?」陸傾時問。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說話,「你這是要去哪?」
白無沉默。
「中央星空間站?」陸傾時替他回答,「早上八點,有一艘飛船等你。過了時間,協議作廢。」
白無的手指猛地收緊。
「你怎麼知道?」
陸傾時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質問,只有一種白無從未見過的疲憊。
「陳肅。」陸傾時說,「研究院的前安保主管。院長的崇拜者。他找了你兩次,給了你一個晶片和一個投影儀。」
白無的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
「他讓你離開我,離開中央星。」陸傾時往前走了一步,雙手緊緊抓住白無的胳膊,「你還答應了。」
不是疑問,是陳述。
白無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我不想連累你。」
陸傾時沉默了很久。
「白無。」
白無抬起頭。
「你答應過我,有事會告訴我。」陸傾時的聲音很輕,「你答應過我,不會一個人扛。」
白無的眼眶紅了。
「我也不想,但沒有別的辦法。」
「你有。」陸傾時握住他的手,「你有我,我可以幫你解決。」
白無的眼淚終於掉下來,白從他懷裡探出腦袋,輕輕叫了一聲。
驚寒站起來,走到白無腳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腿。
「我不怕惹上什麼麻煩事。」陸傾時說,「也不怕遇到危險,我怕的是……怕的是你出了事,我卻什麼都不知道。」
白無看著他,眼淚模糊了視線。
「你會後悔的。」
「不會。」
「你知道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之後,你會後悔的。」
陸傾時伸手,擦掉他臉上的眼淚。
「我找了你十四年。」他說,「不是為了後悔。」
七點四十五分。
白無坐在校外的咖啡店裡,陸傾時坐在他旁邊。小白趴在兩人中間,驚寒趴在陸傾時腳邊。
「陳肅說,如果我今晚不走,關於我的某些事情會出現在軍部的桌子上。」白無的聲音很平靜,「所有人都會知道,我一直隱藏,一直逃避的過去,以及我真正的身世。」
「那些都沒有關係的。」陸傾時說。
「別人不會這麼想,他們會把我當成怪物的。」
「別人怎麼想,與我無關。」陸傾時看著他,「我只知道,你是我丈夫。」
白無沉默了一會兒。
「你打算怎麼辦?」
陸傾時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
「陳肅讓你走,說明你身上有他們想要的東西。」他轉過身,「他想要什麼?你身上空間鈕里的精密儀器?還是其他的東西?」
白無愣了一下。
「你手裡的晶片和投影儀,就是證據。」陸傾時說,「他一直在想盡辦法讓你離開。」
白無的頭慢慢低了下去。
「所以,我不會走。」陸傾時走到他面前,「你也不會走。」
白無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喉頭像堵了一團濕棉,咽不下去,也咳不出來,只餘一片發緊的酸澀。
「你要是知道我真正的樣子,就不會這麼說了。」
隨後白無將自己以前的經歷全盤托出,包括他在實驗室的經歷,以及逃出後在黑市的摸爬滾打……
陸傾時聽著這些,心口悶得發慌,像被人攥著,慢慢收緊,鈍鈍的發苦。
八點整。
中央星空間站,一艘飛船準時起飛。
艙門關閉,駛向未知的方向。
陳肅站在候船大廳的角落裡,看著飛船升空,嘴角露出一絲笑。
他轉身,往出口走去。
剛走到門口,兩個人攔住了他。
「陳肅?」其中一個人亮出證件,「軍部調查處。你涉嫌威脅聯邦現役軍官家屬,請跟我們走一趟。」
陳肅的臉色變了。
「你們搞錯了——」
「沒有搞錯。」另一個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肅轉身,看到陸傾時站在他身後。
「陸……陸傾時……」
「你應該慶幸,來接你的是軍部的人。」陸傾時看著他,眼神冰冷,「如果是我的人,你現在已經站不起來了。」
陳肅的腿瞬間軟了。
軍部調查處的人把他帶走。陸傾時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驚寒從他精神海里出來,蹲在他腳邊。
「走吧。」陸傾時低頭看它,「回去。」
中午,白無坐在宿舍里,光腦震動。
陸傾時:陳肅被抓了,你安全了。
白無看著那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幾秒。他回了一個字:嗯。
陸傾時:晚上一起吃飯?
白無:好。
他把光腦放在床頭。小白跳上他的膝蓋,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
「沒事了。」白無揉了揉它的耳朵,「暫時結束了。」
小白輕輕叫了一聲,把腦袋埋進他懷裡。
傍晚,陸傾時來接他。
白無坐進副駕駛,陸傾時沒有立刻啟動車子,而是側過身,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以後,不許再一個人扛。」
白無點頭。
「說話。」
「知道了。」
陸傾時看著他,低頭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走吧,吃飯。」
餐廳是老地方。兩人點完菜,白無看著陸傾時。
「陳肅會怎麼樣?」
「軍部會審問他。」陸傾時夾了一塊魚放在他碗裡,「他手裡有你想要的東西——院長的下落。審出來之後,我會告訴你。」
白無點頭,低頭吃魚。
「白無。」陸傾時叫他的名字。
白無抬頭。
「以後,不管什麼事,都告訴我。」
白無看著他,那雙淺色的眼睛裡,倒映著陸傾時的臉。
「好。」他說。
陸傾時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
晚上,陸傾時還在回想今天白天的事情。
白無悲傷的樣子,那時候的他,好像一個瓷娃娃,那麼弱小,那麼脆弱,仿佛一陣風就能把他吹散。
他告訴自己,他的身世,他消失的十二年的經歷。
當時的他那么小,到底是怎麼扛下那些慘無人道的實驗的?
藥物注射,身體切片,複製,對打,永無止境的與複製出來的自己搏鬥……
陸傾時覺得,自己的小朋友過得太苦了。
他在後悔,當時第一次遇到他的時候就該強硬一點,將他帶在自己身邊,帶回自己家裡的,這樣他就不用過得那麼悲慘了。
現在也不晚,他想,以後他會好好補償自己的小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