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她現在是不是也在看月亮

    中秋節當天,樊玲被裴湛山的屬下接到了官邸。

    裴湛山也難得的沒有去軍營,也沒有去外面應酬,一整天都是呆在家裡陪著女兒,待樊玲來時,天色已近傍晚,廚房裡已是準備好了晚餐,眼下正是吃大閘蟹的季節,餐桌上一大盤美味的大閘蟹自然是必不可少的,此外,黃酒也是溫上了,各種口味的月餅擺成了花朵的形狀,因著樊玲會來,菜餚中特意加了好幾道蘇州的名菜,當真是一桌的美酒佳肴。

    裴湛山抱著女兒坐在主位,樊玲坐在下首,念念手裡拿著一塊月餅,吃得正香。

    「這些蟹都是從蘇州運來的,吃吧。」裴湛山對著樊玲招呼。

    有僕人上前,將一隻肥美的大閘蟹送到了樊玲的面前,並為其將吃蟹的錘、鐓、鉗、鏟、匙、叉、刮、針八件工具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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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玲是蘇州人,對吃蟹自然是不陌生的,對於吃蟹的工具也是熟悉的,只不過她們家的蟹八件都是紫銅的,而裴湛山的府中都是銀制的,真是處處都透出主人的權勢與富貴。

    念念也好奇地拿起了父親面前的大閘蟹,裴湛山擔心螃蟹會扎傷孩子的手,將螃蟹從孩子手裡拿了過來,念念很乖,也不鬧,眨巴著眼睛看父親,裴湛山低聲哄著她,「爸爸剝給念念吃。」

    以往他都是給樊亭剝蟹,而今換做給女兒剝,裴湛山不曾用那些蟹八件,說實話他也用不好,只用一雙手將那螃蟹大卸八塊,螃蟹性寒,裴湛山也不敢給孩子吃多,只讓念念吃了一點蟹肉和蟹黃,便讓下人撤了下去。🍫 🎀 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𝓂 🎀 🍫

    裴湛山從僕人手裡接過熱帕子,剛擦了擦手,就見念念拿起一塊月餅送到了他嘴邊,「爸爸,吃……」

    裴湛山笑了,當下就是吃了一大口。

    「爸爸,好吃嗎?」念念睜著一雙明亮的眼睛,歪著頭問父親。

    「我閨女餵的當然好吃。」裴湛山抱起了她,貼了貼孩子的面頰。

    一旁的樊玲看著眼前的父女天倫,只覺心裡說不出的柔軟,今天是中秋,但裴湛山也並不曾與家裡人聯繫,自從他與姐姐分開後,他好像和平州,和裴家的人全都斷了來往。

    樊玲心裡忍不住的想,若姐夫能早點和家裡人斷絕來往,他和姐姐又怎能走到這一步呢?但很快,樊玲又改變了想法,許是在自己眼裡裴家人都是十惡不赦的,可於裴湛山卻不同,到底是骨肉親情,又怎是說斷就能斷的呢?

    樊玲低下頭,安安靜靜的吃著自己的飯,吃完這一餐,她站了起來,對著裴湛山道,「姐夫,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學校了。」

    聽著樊玲的話,裴湛山道,「這幾天放假,你就留在這多陪陪念念,沒有個家裡人看著,我也不放心把孩子丟給下人。」

    樊玲心裡一怔,只覺得裴湛山所言倒是與姐姐不謀而合,其實就連她自己對念念也是十分牽掛的,只不過自己總覺得無顏面對裴湛山,不太好意思往這邊來,此時聽他發了話,樊玲心裡舒了口氣,說,「好的,姐夫,以後我只要放假就會留下來陪著念念。💗✎ ➅➈𝓼нυ𝔵.𝓬ᵒM ✌👹」

    「嗯。」裴湛山點了點頭,其實他很想跟她說讓她別再讀那勞什子書,來給他看孩子,但自己也覺得這話太混帳,樊玲憑什麼來給他看孩子?她辛辛苦苦考上的大學,書不念了,就來給他帶孩子?裴湛山只得把這話咽了回去。

    念念白天和爸爸玩了一天,此時已困得不行,樊玲抱起了孩子,和裴湛山打了招呼後就帶著念念去了樓上,哄她睡覺去了。

    

    餐廳里只剩下裴湛山一人,裴湛山百無聊賴,端著一杯酒慢慢地走到了院子裡,就見今晚月光甚美,四下里十分安靜,他久久地看著那月光,去年這個時候樊亭還在他身邊,如今卻已是天各一方,他一直克制著,克制著沒有去問過樊玲,樊亭有沒有和她聯繫,他一直忍耐著,忍耐著沒有派人去打探樊亭的下落,事已至此,打探了又能如何?

    裴湛山閉了閉眼睛,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大帥?」不知過去了多久,林副官走到了裴湛山身後。

    裴湛山向著他看去,許是因為喝了酒的緣故,眼底已是一片血色。

    「幾點了?」裴湛山問。

    「快十點了。」林副官回道,裴湛山一怔,竟不曉得自己居然待了這樣久。

    「念念睡了嗎?」

    「睡得可香,二小姐陪著呢。」

    裴湛山點了點頭,他又看了一眼天上的明月,低低的吐出了一句話來,「你說,她現在是不是也在看月亮?」

    林副官自然明白裴湛山口中的這一個「她」指的是誰,林副官心下一嘆,說,「大帥,您喝多了。」

    裴湛山笑了笑,「是,喝多了。」

    因為喝多了,才會去想一個不該想的人。

    「走。」裴湛山吐出了一個字。

    「大帥,這樣晚了,您要去哪?」林副官有些吃驚。

    裴湛山說出了一個地址,林副官當下瞭然。

    皖南小城中。

    月光皎潔,流淌著一地銀白色的光。

    院子裡的小桌上,擺著一碟月餅,一碟切成塊的香瓜,一碟清蒸蟹,一碟水煮毛豆,還有一壺黃酒。

    葉廷深將手中的螃蟹剝好,送在了樊亭面前,樊亭則是為兩人都斟上了一杯黃酒,這是他們一起共度的第一個中秋佳節。

    「少吃一點,這個性涼。」見樊亭津津有味的吃著螃蟹,葉廷深溫聲開口。

    「一年就吃一次,不礙事的。」樊亭的眼角彎彎,像個未出閣的小女孩兒似的。

    待一個螃蟹吃完,樊亭伸出手去拿第二個時,葉廷深握住了她的手,對著她搖了搖頭。

    「好吧。」樊亭只得收回了自己的手,用帕子擦乾淨了手指。

    夜風習習,吹在身上已是有了涼意,葉廷深起身為樊亭拿了一件針織披肩,披在了她身上。

    樊亭心裡一軟,將身子偎在了他懷裡,兩人一道賞月,看著那圓圓的月亮,樊亭止不住的想起了父親,妹妹,女兒……

    作為女兒,她不孝,作為姐姐,她不義,作為母親,她失職……

    樊亭望著那明月,眼睛裡浮起一片水光,直到葉廷深的聲音在耳旁響起,「在想什麼?」

    「沒想什麼。」樊亭吸了吸鼻子,將思緒壓下。

    葉廷深卻仿佛明白她的心意,他的臂膀堅定有力,無聲的抱緊了她。

    樊亭在他的懷裡閉上了眼睛,嗅著他身上清朗的味道,心裡慢慢地變得踏實起來,眼下的日子是寧靜的,溫馨的,正是她想要的。

    她能做的只有把自己的日子過好,不負自己,不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