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韞看了一眼。然後轉過頭,彎腰把地上的設計稿撿起來,疊好,裝進文件袋裡。
拉鏈拉上的聲音很輕,像一聲沒有說出口的嘆息。他沒有再看。
晚上三人原本約好,一起吃飯慶祝。三個人正在討論去哪家餐廳,蘇晚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變了。
「什麼?嚴重嗎?」她的聲音變得緊張,急迫,「好,我馬上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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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掛了電話,轉向楊梔言和許韞。
「家裡出事了,我媽住院了,我得馬上回去。」
她開始收拾東西,把設計稿塞進文件袋,把衣服從衣架上取下來,疊也不疊就塞進行李箱。
楊梔言幫她拉行李箱的拉鏈。
「你路上小心,到了給我發消息。」
「好。」蘇晚拉著行李箱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
「你們倆好好慶祝,不用等我。」
她走了,步子很快,高跟鞋在地板上嗒嗒嗒的。
楊梔言和許韞站在後台門口,看著蘇晚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飯還吃嗎?」許韞問。
楊梔言想了想,搖了搖頭。
「改天吧。你也早點回去休息,這些天辛苦了。」
許韞看著她,沉默了會說,「好。你也辛苦了。」
他拎著文件袋走了。
秦於政從後面走過來,站在楊梔言旁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走廊盡頭。
走廊里已經沒有人了,只有空蕩蕩的燈光,白晃晃的,照在地板上。
「蘇晚家裡有事,先回去了。」楊梔言的聲音帶著一點遺憾。
秦於政沒有說話,心裡暗自竊喜。
他今晚本來打算獨守空房的,楊梔言要和朋友們慶祝,他計劃自己一個人回那棟小樓,處理郵件,等她回來。
現在蘇晚走了,許韞走了,只有他了。峰迴路轉。
他伸手攬住楊梔言的肩膀。「走吧,奶奶和阿研想和你一起吃飯慶祝。」
楊梔言愣了一下。「奶奶也來了?」
「你比賽的時候她就坐在我旁邊。鼓掌鼓得手都紅了。」
楊梔言的心口一暖,把花換到左手,右手牽著秦於政的手,跟著他往停車場走。
路上,秦於政的手機有信息進來。
秦於政看了一眼,是秦於研發的消息,「哥,媽說也要過來。」
秦於政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走。他把手機收起來,沒有告訴楊梔言。
包廂里,秦奶奶和秦於研已經到了。
秦奶奶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壺茶。
秦於研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
包廂的門開著,走廊里傳來高跟鞋的聲音,嗒嗒嗒的,節奏很穩。
沈妤出現在門口。她穿著一件墨綠色的連衣裙,外面披著一件淺灰色的羊絨披肩,頭髮盤得很高,露出一截修長的脖子。
耳朵上戴著一對翡翠耳墜,綠得濃而不艷,手腕上戴著一隻白玉鐲子,和她脖子上那條翡翠項鍊是一套的。
她的妝容很精緻,眉毛畫得一絲不苟。
她站在門口,目光落在楊梔言身上。
楊梔言感覺到目光打量,眼光裡帶著挑剔和不動聲色的評估。
秦於政往前擋住了沈妤的視線。
「這裡沒人歡迎你。如果你是來找事的,請你現在離開。」
他的聲音清冷,滿臉不悅。
沈妤的臉色變了,帶著僵硬和惱怒。這就是他的好大兒,每一句話都能把她氣飛。
「我還看看我兒媳婦都不行?」她的聲音帶著氣惱。
秦於政看著她的眼睛。「你要是真心實意,我們自然歡迎。如果是沒事找事,就不必了。她也可以不是你兒媳婦。」
眾人聽見這句話倒吸一口涼氣,沈妤想,不錯不錯,可以為了老媽不要媳婦。
秦奶奶和秦於研想,可別啊,這可是好不容易得來的孫媳婦/嫂子。
秦於政的下一句,「我可以入贅。」
沈妤道心破滅,她就知道這個逆子沒那麼好人。如果是阿商肯定不會這樣。
秦於研在旁邊豎起了大拇指,秦奶奶點了點頭。
沈妤的臉紅了,是氣的。她把目光轉向楊梔言,上下打量了一下,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年輕人,我送你一句話……」
「淨送一些沒人要的東西。」秦奶奶打斷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嗒」的一聲。
「有本事你送車送房,再不濟你送包送表也行。送什麼話?話能當飯吃?」
楊梔言站在秦於政旁邊,看著這一幕,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畫風對嗎?
她以為見家長是那種正襟危坐、客客氣氣、互相試探、互相吹捧的飯局。
秦奶奶在懟秦母,秦於研在豎大拇指,秦於政說「我可以入贅」。
楊梔言以前就疑惑,秦於政很少提到他的母親。
她和秦於政在一起這麼久,他提到過奶奶,提到過弟弟,提到過妹妹,甚至提到過他父親。
現在她知道了原因。兩人的關係不是一般的差。
兩人正式交往後,有次提到這個話題。秦於政說他和他母親關係不好。
楊梔言說,不對啊,之前你不是還找我給你媽媽定製旗袍嗎?
秦於政摸摸鼻子,心虛的說,「我當時是為了接近你,故意找的藉口,那件旗袍現在還放在以前住的別墅里。」
沈妤被秦奶奶的話刺激到了,話趕話的,「送就送,你以為我送不起?」
她從包里拿出一串車鑰匙,走過來,塞到楊梔言手裡。
鑰匙串上有三把鑰匙,一個寶馬的標誌,一個奔馳的標誌,還有一個保時捷的。金屬的,涼的,沉甸甸的,硌著楊梔言的掌心。
楊梔言低頭看著手裡的車鑰匙,一臉懵。
秦奶奶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就對了嘛,就該多送年輕人好東西。不然你留著也花不明白。」
沈妤張了張嘴,想反駁。秦奶奶已經拿起了筷子。
「好了,菜都涼了。你要吃就趕緊坐下,不吃就離開。我們肚子還餓著。」
她夾了一塊排骨放進楊梔言碗裡,「梔言,吃菜。比賽累了吧?多吃點。」
詭異的一餐飯開始了。沈妤坐在秦於研旁邊,秦奶奶坐在主位上,秦於政和楊梔言坐在對面。
每次沈妤要說點什麼,秦奶奶就夾菜。
「梔言,這個魚不錯。」
「梔言,這個蝦新鮮。」
「梔言,你太瘦了,多吃點。」
沈妤的話被堵回去了一次又一次。她有一次終於找到機會開了口。
「你家裡是做什麼的?」楊梔言正要回答,秦於政開口了。
「她是旗袍設計師。你身上這件,大概不如她做的。」
沈妤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墨綠色連衣裙,把嘴閉上了。
秦於研在桌子底下給秦於政發了一條消息,「哥,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