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安靜得能聽清淺的呼吸聲。
溫頌寧安靜的盯著腳下,看起來若有所思。
實際上,早就雲遊在外。
沈宴禮也沉著眉眼,默不作聲的打量她,
好像不從她的臉上捕捉出一絲為難,他就捨不得移開。
兩人心中好似都有塊表,在滴答滴答的走著。
一個快,一個慢的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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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
快的那個敗下陣來。
「溫頌寧,你真的沒有心。」
伴隨一聲無奈的喟嘆。
也帶著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的希冀。
溫頌寧的語調很輕:「嗯,我沒有心。」
明明還帶著關切,沈宴禮卻覺得,這輕如鴻毛的幾個字,
竟像一把利刃,擊碎了他的心,
明朗的日色透過白色窗簾照進來,他清晰的看見空氣中飛舞的細粒,
它們怠懶的卷在陽光下,卻不知道自己多令人討厭。
溫頌寧淡淡:「所以你別糾纏我了。」
沈宴禮呼吸變得很沉重,一開口。
嗓子就像被灰塵黏住了。
「我……我……」
「不是糾纏你。」
眼前的人驀的抬頭,和電話里的人判若兩人。
比起歇斯底里,他更怕這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可恥的發現,看到她發瘋,他竟然會油然而生一種,類似建造堡壘的快感。
可從前,他是平靜的一方。
他意識到所謂的男女關係,其實就是不能平衡的天秤。
「我……」
他想理直氣壯的說,你憑什麼拋棄我,
你憑什麼在占據了我的心後,就拍拍屁股走掉。
可越想,胸腔就越緊的可怕。
因為他最想質問的,是最不能以此開口的。
溫頌寧不想要他了。
她現在是個冰冷的旁觀者,通過反覆的剖析他的行為,來判斷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想說,你別審判我,我不喜歡。
可他早就被溫頌寧排除在外。
故而他的掙扎,就顯得非常可笑。
她大大方方的承認,她沒有心。
更顯得為了求得那點垂青的自己,
可悲。
溫頌寧長吸一口氣,在他黯然神傷的時刻,就已經邁開腿走到門口。
電子門啪嗒打開,外面樓道沒關窗,搖搖晃晃的風,吹了進來。
沈宴禮不覺縮了下身子,看向她。
恰時,溫頌寧回頭,眼裡漂浮著一絲不忍。
「宴禮哥,我們都往前走吧。」
往前?
她獨自往前了,他卻才剛被困在原地。
她招招手,
絕情的告訴他不要為她苦惱,
還能雲淡風輕的說出,她就是沒有心。
沈宴禮生出一種別樣的情緒來。
往前,這種情緒在和沈煜吵架時出現過,在得知蘇靜生病時出現過,
胸腔中的火團飄蕩,像精神抖擻的士兵,
如履平地的將他的理智蠶食的乾乾淨淨。
門砰的關上那刻,外頭的太陽也躲了起來。
一片陰翳中。
只剩下一個孤寂的身影,靜靜的佇立在酒櫃前。
手機盯的響動,男人的目光才幽幽轉動。
被雲遮住的日光又照了進來,卻多了濕冷,
男人卻笑著,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
……
溫頌寧到公司時,蘭於正帶著宿醉剛醒的陳念和簽合同,
看溫頌寧來了,還自言自語簽約是不是草率了,也不知道今天是不是個良辰吉日。
溫頌寧笑笑:「你被牛頭洗腦了。」
「滾滾滾……」
陳念和穿了一身幹練的淡藍色裙裝,化了淡而精緻的妝容,襯得眉眼清麗之餘,又有女人味。
剛進門時,溫頌寧還恍惚了一陣,隨即就收回了視線,坐在沙發上。
她翹著二郎腿,被蘭於制止:「誒,幹嘛,不怕眼歪嘴斜啊?」
「你翹,等到時候,大屏幕上給你拍成歪嘴。」
溫頌寧笑著看過去:「老闆,你的嘴才好像真的有點歪。」
「要不你先去看看,沒準是中風的前……」
蘭於直接將手邊合作商送的周邊玩偶朝她丟過去:
「昨晚上你喝成什麼樣了,你老公來接你沒?」
溫頌寧的表情愣了瞬,很快答:「跟你說過,我要離婚了。」
他怎麼就不當回事呢。
蘭於睨她一眼,將手中的合同遞給她:「要看下嗎?」
來之前溫頌寧就知道,這是張謙和的項目,他拉好了投資,
下個月開始劇組前期籌備,
真要進組的話,大概要等到夏天最熱的時候了。
意思是她大概有三個月的空窗期。
爆紅之後,她的通告多了很多,但她本來時尚資源也不錯,
當然,這都要歸功於蘭於的人脈。
但蘭於今天特意把她叫來,估計也是為了讓她和顧念和開始對接。
在經驗老道的陳念和手上,她幾乎都不需要怎麼思考,
就給溫頌寧找出了一條適合的發展路線。
不知不覺間,三人已聊到天黑。
陳念和提出請吃飯,蘭於說有個導演瘋狂跟他推薦慕寧,他想去見識下,這口碑巨好的私人餐廳。
聞言,陳念和表情為難的看著溫頌寧。
不知情的蘭於嗅到不對勁。
「嚯,慕寧誒。不會是泡泡哪個小迷弟開的吧。」
兩人當著他的面對視一眼,不語。
他很快反應過來:「我去,竟然是蘇黎旭那狗崽子開的!」
陳念和扶額:「還以為你知道。」
蘭於呸一聲:「只聽說過這老闆身份神秘,還是你消息靈通點,居然這都能查到。」
陳念和訕笑。
可不是麼,以前當趙清堂經紀人,蘇黎旭就是最大的競爭對手。
自然是恨不得把他查個底朝天。
雖然在外人眼裡,蘇黎旭比不上趙清堂。
要不然她和趙清堂散夥,蘇黎旭也不會第一時間找上來。
但蘇黎旭這個人太有想法,深入接觸下來,陳念和就否定了和他合作的想法。
其實他開的條件,比蘭於開的好。
蘭於這邊,一開始考量到和朋友合作有可能鬧掰的可能性,其實本來她是不打算來的。
但橫空出世了一部《沉雁傳》。
溫頌寧走到了台前,也真正的讓她重新認識了一遍她。
蘭於這幾年,其實也總提她,話里是有恨鐵不成鋼,但更多的是那種掌握了潛力股的驕傲,
每次說到溫頌寧,他都眼睛發光,那時陳念和從沒當回事。
她一心都在趙清堂和趙清堂旗下的藝人身上,誰會有空去研究一個隨時可能退圈的炮灰?
娛樂圈就是這樣,你資質好,不代表你應該火。
火,往往是一種感覺。
亦或是一種玄學。
她見過太多被運氣磨滅掉的好苗子,
但這種痛惜,在第二年一茬又一茬,比韭菜更換的還勤的新苗子出現時,
就戛然而止了。
「那太晦氣了,不去。」
說完,他還狠狠的翻了個白眼,十分不屑。
「你好像去過這裡。」蘭於一副要興師問罪的表情,然後一拍腦袋。「我靠,那次被拍上熱搜,我想起來了。」
「氣死我了!我說怎麼會被拍到呢!」
溫頌寧都記不太清了。
這些回憶對她來說,是有點遙遠的。
蘭於指指點點:「陳念和,你記住,我們泡泡現在只有一個對家。」
「就是這個賤男人。」
陳念和皮笑肉不笑:「那完蛋了,據我所知,張謙和有意讓他當男二。」
「要我拒了嗎?」
蘭於:「……滾啊。」
他怎麼沒有收到風聲!
他只知道這主角是陳念和前男友,可沒聽說男二是蘇黎旭啊!
他問:「據我所知,張導不是沈總發小麼。怎麼會想要讓蘇黎旭來演男二。」
說完,他還看了一眼溫頌寧。
溫頌寧沒搭腔,說去一趟洗手間。
陳念和這才湊過腦袋:「張謙和什麼人,你真不了解?為藝術獻身的怪胎,這個消息是我聽你死對頭無意透露的,但蘇黎旭還沒定呢。」
「你說,要是他知道頌寧是女主,會不會參演?」
蘭於白她一眼:「滾,我不愛設想。」
「你看你,又破防。」
蘭於咬牙切齒:「你金牌經紀人的名聲是虛的吧。」
「我沒見過那個職業女性這麼八卦。」
陳念和攤手:「唉,不好意思啊,貌似我們站的不是一對CP。」
蘭於氣得捂住胸口。
「你是不是存心想氣死我,你知道蘇黎旭和周友嚴給我添了多少堵麼?」
陳念和撐起腦袋:「沒覺得哦,感覺你樂在其中。」
「可惜周友嚴是個大直男啊,而且孩子都三歲了。」
「還意難平呢?」
陳念和笑笑,絲毫沒發現這話里的刻薄。
蘭於的表情變得格外嚴肅:「這種話,你不要當著泡泡的面說。」
陳念和表情一僵,她確實沒有見過這麼認真的蘭於。
蘭於翻著合同,
「那是實打實的,只有黑水,全網黑的五年。」
「不能因為現在過上了好日子,就覺得之前受的苦是應該的。」
「陳念和,你跟趙清堂的路和她比起來,真的很順風順水。」
所以你不會真的體會,她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日子是怎麼過來的。
陳念和想辯駁,但思慮了一番,選擇了閉嘴。
趙清堂順風順水的路,是她用人脈用資源,反覆周旋得來的,
她覺得自己的路走的也不容易。
但她想了想,雖然沒怎麼關注那幾年的溫頌寧,
但想到當初看到她的消息,就覺得負能量自己,她的心就驟然一抽。
若是溫頌寧,沒有挺過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