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 章 真的不會打擾了

  「泡泡。」

  沈宴禮伸直了長腿,雙臂交疊,目光淡然地看向窗外:「沈氏現在是我的。」

  溫頌寧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受。

  他身上流露的氣息,是孤家寡人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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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沈氏是我的,沒有絲毫既得利益者的欣喜。

  但是他這種人,不是天生就做慣了人上人嗎?

  人上人的生活,難道不是看底下的人都具像化為利益和算計嗎?

  而沈宴禮在這一刻卻露出了疲憊。

  溫頌寧瞳孔緊縮,她知道他想和她說什麼。

  不難猜到,沈煜那樣暴戾的性子,為什麼會選擇拋下畢生心血的沈氏。

  也不難猜到,他之前是怎麼打壓這個長子,而沈宴禮又是怎麼打破被壓制的局面的。

  可這場男人的博弈里,真正輸了的只有裡面躺著的女人。

  「所以呢?」

  溫頌寧不明白他的無病呻吟,正如不明白過去的自己。

  沈宴禮喉頭一堵,下一秒卻勾起笑來:「所以……」

  「沒什麼。」

  溫頌寧:「搞不懂你。」

  沈宴禮:「我也不懂。」

  你。

  溫頌寧一門心思只有病房裡的人,擔心得走走停停,就在她焦急地快要發瘋時。

  手術門開了。

  護士並沒有功夫跟他們說話,只是跑到另一個辦公室繼續叫人。

  已經是凌晨三點,醫院裡燈火通明,如果不是感受到了一絲寒氣,溫頌寧分不清現在的時間。

  她只知道自己現在因焦慮過度而心跳加速。

  格外的沒耐心。

  所以當沈宴禮抓住她手時,她控制不住地發飆:「你有話說話,不要突然嚇人一跳。」

  沈宴禮挑眉:「你怎麼了?」

  「我不想說話。」

  她臭著一張臉,蹲下身子,把自己埋了進去。

  發完脾氣後她就後悔了。

  可是她控制不住,真的控制不住。

  蘇靜到底會不會有事?

  這個問題猶如一座大山,壓得她快喘不過氣。

  良久,沈宴禮不知道從哪裡拿了一瓶礦泉水遞給她。

  他表現出異常的冷靜:「你渴嗎?」

  溫頌寧抬頭,臉已經因為供血不足變得通紅。

  沈宴禮下意識地想去扶她,手伸到了半空,戛然停住。

  轉而把水塞到她的胳膊里。

  「你喝點東西。」

  溫頌寧舔了舔嘴上的死皮,面色冷淡:「我不渴。」

  「你去休息下吧。」

  她已經紅了眼:「我不去。」

  她比誰都清楚自己的煎熬。

  可是那是蘇靜啊,養她長大的蘇靜。

  小時候,父母去世時,她正在睡夢中。

  外婆去世,她一個人在家睡覺。

  她是真的害怕,害怕蘇靜就這麼走了。

  仿佛現在的等待就是在和閻王搶人一般:你看,我沒有閉眼,你就不允許把她帶走。

  溫頌寧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裡來的堅持。

  她只知道,今晚註定是個漫漫長夜,而她絕對不能閉眼。

  「媽媽一定會醒來的。」

  溫頌寧說這話,更像是那些一直買大樂透卻從未中過獎的賭徒。

  這次一定會中獎的。

  沈宴禮蹲下身子,替她把瓶蓋擰開:「會。」

  他早就對這種事情司空見慣,也看得出她的不對勁。

  溫頌寧可能生病了。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甚至沒有發現自己的手正在無意識地顫抖。

  溫頌寧克制住將這瓶水一把打下發泄的念頭,小心翼翼地接過來。

  但手笨拙地不聽她話。

  越是這樣她越覺得痛苦,痛苦得好像靈魂離地,整個人飄著無法控制身體。

  她又犯病了。

  高敏感演員體質帶來的副作用就是過度焦慮,這些年來,她控制的很好。

  而現在,她控制不住地把事情往最壞方面想。

  這種極端的念頭反覆拉扯著她。

  溫頌寧深吸了一口氣,手中的水卻不受控制咚的落地。

  她蹭得睜眼。

  手術門又開了。

  模糊間只聽到人說:

  「抱歉。」

  醫生帶著滿臉愁容走了出來。

  「我們盡力了,家屬可以去道別了。」

  她明明睜著眼睛的。

  沈宴禮垂下手,表情麻木地站起身,跟隨醫生走了進去。

  蘇靜平靜地躺在手術台上,醫生已經替她穿好了衣服。

  身上插著的管子,也只是為了維持她此刻的生命。

  只要一取下,心電圖就會趨近於0。

  沈宴禮眼眶紅潤,看了一眼就別開了頭。

  溫頌寧跟在他身後,全程沒有說一句話。

  但是哭的比她影視劇里任何角色都更加動容。

  她緩緩走近手術台邊,在眼淚中看清里蘇靜渾身插著密密麻麻的管子。

  在場的醫護人員有人認出了她。

  也跟著紅了眼眶。

  「媽媽。」

  「你也不要我了嗎?」

  話音剛落,嗶的一聲。

  溫頌寧的世界轟然倒塌,排山倒海的情緒將她淹沒。

  腦子裡嗡嗡的,不甘、悔恨、心痛……

  最後化作了一片空白。

  前幾天還笑著說不會打擾他們過二人世界的人。

  以後就真的不會打擾了。

  蘇靜斷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