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滾去洗手
休息了幾日,姜芙便覺得自己整個人都緩過來了,葵水來的頭一天的百骸無力感總算褪去。
這些天,阿染一直乖乖得待在宮中,饒是知曉了她這是普通的女子都會犯的「病」,他也幾乎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旁,生怕像那日一般來不及為腹痛不止的她請醫。
「姜姑娘,依奴看,少主待您可真是好呢。」
菁菁端來一碗補藥,那是阿染托郁澤君帶過來的,有助於女子益血的東西,因為怕魔族的醫師發覺什麼不妥之處,那日把脈姜芙都未讓那醫師動手,直接讓阿染遣散了人去。
聞言,姜芙瞥她一眼,輕嗔:「瞎說什麼呢。」
「少主仁善,待西宮上下都甚好。」姜芙不忘在她們這些侍女跟前拉攏拉攏民心,要知道,一個人能否成事,身邊的無論是奴才還是朋友,都要他們甘願替人辦事。
將碗端到姜芙手邊,看著她接過喝著,菁菁手托著下巴,一臉笑嘻嘻的,甚是八卦的模樣:「姜姑娘,你就別同我打馬虎眼兒了,這西宮上下,誰人不知少主最在意的是誰?」
「你瞧瞧,這滋補的湯藥,少主每日可是親自煎熬,大火烹後又要轉小火慢燉,林林總總下來得小半個時辰呢。到後面又要待它放得溫溫了,口感溫度正合適才被允許端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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菁菁最後總結道:「我當真從未見過少主對哪一個人如此上心,便是少主自上回失憶歸來之前也是沒有過的,不過說起來,如今的少主,看起來不如從前那般嚇人了。」
本來灌了一盅苦湯的姜芙,皺得眉頭微攢,一聽她最後一句話,眼眸中立即像是嗑了枚糖塊似的亮亮,她忙問:「你當真覺得他如今平易近人許多?」
菁菁自是點頭。
「不過,今日怎的不見少主?」姜芙興奮之餘,又納悶起來,平日裡她喝藥的這時候,阿染都是要親自監督她喝完的,生怕她像第一次喝的時候怕苦將藥倒了。
聽她問起阿染,菁菁的神色立即變了幾變,只是不等姜芙詢問什麼,她便壓低聲音道:「昨日西宮來了位主子,少主今日恐是要陪人去了。」
「主子?」
姜芙的眉又皺了皺,不可能是魔尊夫婦,那會是誰?能讓阿染如今誰都不見的時候,還肯空出時間來相陪?
忽然想到了什麼,姜芙倏地微睜了眼眸,將那雙杏眸睜得更圓了些。
難道是那小胖子?
思及這人,前些日子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姜芙圓睜的眸子間不由帶上一絲絲的沉頓。
她好像……一直忽略了什麼事兒。
「菁菁,我想休息一會兒,勞煩你把碗端出去了。」
菁菁頷首應下來,看著她關門離開屋子,姜芙捏起指尖掐訣,召喚出那兩隻鼠妖。
鼠妖們正在高高的樹葉縫間議論哪個魔修最為養眼,被姜芙一喚,便齊齊化作一道靈光出現在殿內。
鼠妖們忙不迭地抱著兩隻爪子,沖姜芙作揖,它們的毛皮上還黏著兩片葉子,瞧著頗有些滑稽。
不過姜芙可沒心情去笑它們,直接打斷了它們醞釀好的討好言辭,問白鼠:「那日要你去找那侍從的事可辦妥了?」
白起將腦袋點得如飛影,身上粘住的葉片順勢滾落:「辦妥啦辦妥啦。」
「按照姑娘您的吩咐,小妖先去找的那侍從,給了他金豆子,他便笑逐顏開地答應替姑娘轉告給那小公子。」
「你告知他的話是?」
白起學著人的模樣搖頭晃腦的:「因為你娘編造了陷害少主的話,此時你爹正大發雷霆把少主提去正殿,已經動用了刑罰,少主快要撐不住啦!」
他模仿得惟妙惟肖,連聲音中的那點子驚嚇都塑造得極好,可卻聽得姜芙眼前陣陣發黑。
她怎麼就把這茬給忘了!
她當時要小白這麼做,是要借陸遲意之手,保阿染平安無恙,之後定是要讓脫險的阿染再回去安撫那小胖公子的。
可她這麼一躺便是數日,完全把後頭的安排給拋之腦後了,那小胖子看起來性子那般火爆,一點就著,這麼些天來勢必和他爹娘吵翻天了!難怪他會跑到阿染這裡來!
姜芙忙下床披上外裳,順手把兩隻鼠妖揣進袖兜里,急匆匆地往正殿趕過去。
阿染可不知道他這個便宜弟弟是一心向著他的,萬一說了什麼太重的話,傷著了小胖子的自尊心那便不得償失了。
姜芙趕過去時,菁菁正在殿外候著,殿門闔得緊緊的,裡頭一點聲音都沒有。
思及反派那陰晴不定的性子,姜芙心下難免「咯噔」一下,阿染他不會一氣之下,把小胖子給揍個半死丟出宮外去了吧?
「姜姑娘?」
菁菁詫異地朝她看過來:「你不是要歇息一會兒嗎?怎麼過來了……」
說著,她又後知後覺得有些恍然大悟:「你放心好了,這兒有我在呢,少主有什麼事不會耽擱的。」
「那位……貴客可還在裡頭?」姜芙像是沒注意到菁菁說的話,自顧自地反問道。
看著菁菁點了點頭,姜芙便道:「我可能進去?」
菁菁遲疑了會兒,抬手叩叩門扉,揚聲往裡頭問:「少主,姜姑娘來了,您——」
幾乎是在她聲音響起來的那片刻間,殿內那清潤的音色便遞至外頭:「讓她進來。」
步至殿中,姜芙才發覺這裡面並非是站在門外那般聽得一絲聲響也無,不知是哪裡傳來的細細的咀嚼聲空蕩地迴響在殿堂內的每個角落,不知道的人都要以為是有什麼鼠妖在作怪。
姜芙掂量了下袖兜里的重量,眸色越發困惑,她輕輕出聲道:「阿染?」
「這裡——」
忽地,少年的聲音自內殿傳來,九枝屏風後很快漸現出阿染那抹挺立的身影,姜芙小跑過去,往他身後打量,卻見空無一人。
「阿染,可是你那幼弟來了?我同你說……」
姜芙急著要解釋一下,為何那小胖墩這般悽慘地要到阿染的宮中來借宿,可惜有道聲音硬是打斷了她的話:「誒?阿兄……」
那聲音悶悶哼哼的,聽起來像是張不開嘴說話一樣,姜芙半是被打斷了話的不悅,半是困惑地朝聲音來源方向看過去。
只見那著了一身黑不溜秋衣裳的小胖墩,一手捏著一個咬了大半梅菜扣肉餅子,一手又緊握著一隻留下了深深齒痕的糯米糍,腮幫子還擠得鼓鼓的,真是難為他堵住了嘴還能憋出幾個字來。
「四你啊!」
和姜芙四目相對的小胖墩愕然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他口齒不清地大叫起來。
姜芙靜靜地等他喊完,看著他咽下了嘴裡的食物,一雙圓溜溜的圓珠子看看阿染又望望她,繼而陸遲意像是弄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地「喔」了一聲。
「你一定是我阿兄宮裡的侍女。既如此,那本公子便不追究那日你的無禮啦!」
聞言,阿染率先便皺了眉,聲音涼涼的:「她並非西宮的侍女,陸遲意,注意你的言辭。」
「啊——」
小胖墩顯然是震驚了,不過這抹驚訝,似乎因為不是對阿染那過於冷淡的態度,而是覺得他阿兄說出這樣維護人的話,著實稀奇了些——陸遲意變了又變的神色落在姜芙眼中,便自動翻譯出了這些話一般。
姜芙心下稍安,她又覺得頗有些好笑,這小胖子果真是心思表現在臉上一覽無餘了。
「你們……相處得好吧?」
姜芙心情好了不少,微彎的眼眸便帶上了星星點點的笑,落在阿染眼中,是女子巧笑情兮的溫婉模樣,那抹淺淡的笑猶如催火咒掐起的一點火苗,在溫涼的心房肆虐,看得他眸光驀地一滯。
阿染未出聲言語,兩三口吃掉了手中那隻糯米糍的陸遲意快言快語:「自然極好的,我與阿兄可是親兄弟,即使從前不大見過面,也是不能分隔我倆之間的血緣親情的。」
他這番回答可謂直接給姜芙餵了顆定心丸——她擔憂的兩兄弟反目成仇之事未曾發生,便好。
幾人一齊進了內殿,這本是阿染辦公和歇息的地兒,可那窗前的一方桌案早便被一碟碟的糕點堆得滿滿當當,直把姜芙看得一陣陣懷疑人生。
——就這?阿染都沒被逼得把這小胖子給轟出去?
陸遲意瞧見那些碟子便歡喜不已,嗷嗚一口吞掉了手上的餅子,伸出油膩膩的胖爪子要往阿染的桌前摸去。
少年看著這一幕,額角的青筋跳了跳,忍無可忍:「陸遲意!」
「阿兄……」
被氣憤點了名的陸遲意絲毫不自知自己的行為有多「卑劣」,甚至還回過頭來,委委屈屈地喚著阿染,試圖博取同情。
「滾去洗手——」
姜芙親眼瞧見了少年負在身後的手,被使勁地攥成了拳,因為太過用力,指骨都顯得有些泛了白。
瞧著,便是像在努力忍著氣。
姜芙不由暗暗唏噓,還真是她太狹隘了?現在的反派都這麼能忍的嗎?
小胖墩不敢忤逆他阿兄的話,只得三步一回頭地看著那些糕點離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