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忠帶來了他的全部身家,房子,車,存款……還有股票。
「先生說,這些都給你,是他欠你的。」
沈妍心頭一緊,她低頭翻著這些東西,突然問,「他只留下這些,別的呢?」
耿忠搖頭:「先生沒說別的,只說這些留給你。還說要讓你好好活著,別胡思亂想。」
胡思亂想?
她有什麼胡思亂想的。
也不對!
他那麼聰明,他怎麼可能想不到她要做什麼。
臉色猛的變了,她抬手按下那些東西,再次問道:「誰舉報的孟朝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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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問到這裡了。
耿忠聽到自己長長的嘆了口氣,然後說道:「有些事情,先生一直在做,但從來不想讓你知道。既然沈小姐問了,那我得說說。」
要不然,心裡藏著這麼大的秘密,他咽不下去。
「孟朝暉跟王淑雲算計你的事情,先生一直記在心裡。不僅是他們夫妻倆,還有王局,也都包括在內了。」
「DNA結果出來之後,先生把自己喝得大醉。我勸不住,只剩下心疼他。」
「先生醉得厲害的時候,嘴裡只喊著你的名字,說他錯了,說他不該讓你失望……」
沈妍靜靜的聽著。
又看著手邊的銀行卡,還有房本,車本,心中有什麼東西在漸漸翻滾,然後又壓了下去。
何同光向來走一步算一步,他做的事情,總有他的理由。
「我沒有什麼可失望的。」
沈妍說,把車本拿在手裡,又放下,「他選擇安如歌,是為了他的以後,為了他的將來,豪門聯姻,向來就是雙贏的選擇,而他如果選擇我,才是真正的蠢。」
耿忠:「不是這樣的。先生只是打算訂婚,先安撫安家。然後,等著借安家的勢,站穩之後……他會與安家退婚。」
沈妍抬頭:「那安小姐又何其無辜?她就活該被他利用嗎?」
耿忠一噎。
這事,的確是先生做的有點不地道,可這不是知道錯了,想要改嗎?
他語言無力,又夾雜著蒼白,還有最後一絲掙扎的解釋:「先生後來是覺得不妥,然後也打算著,跟安小姐再把事情說清楚,周六的訂婚,就不會再有了。」
「但是,突然就出了沈大山的事情。」
「還有你的身世問題。」
「計劃趕不上變化。接下來,所有的事情都砸過來,先生應接不暇。還沒等他布局好,何夫人來了安江市,取了你的唾液樣本,去做了DNA檢測。」
「事情發生的太快,也太突然了。先生來不及布置,也來不及跟你解釋。」
沈妍點點頭:「說來說去,你是在為他開解。在你的口中,他是該原諒的,而我是該十惡不赦。」
耿忠臉白了:「沈小姐,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先生已經知錯,也知道自己做錯了。他要改正,沈小姐可以給個改正的機會嗎?」
沈妍搖頭:「有的事情做錯了,可以及時改正,有的事情……就是永久。比如說,我的身世問題。DNA已經告訴他結果了。結果就是,他,是我二哥!」
一句『二哥』,僅僅只有兩個字,卻把耿忠徹底砸得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說不出話來。
二哥?
二哥!
「沈小姐……」
耿忠深吸口氣,終於把最後的話說出來,「你知道這次舉報人是誰嗎?」
沈妍抬了頭,不說話,等著。
「是先生自己。他自己舉報了自己,實名舉報了孟朝暉,也舉報了王局。」
王局養過明艷,明艷死後,王局上頭的人保了他,王局又逍遙了這麼幾天,這一次,徹底被何同光拉下了馬。
全部收監!
沈妍眼中露出不可置信,脫口而出:「他瘋了嗎?他自己舉報自己?」
「他是在贖罪,也是用這種方式,給你一個交代。」
耿忠面露苦笑,「先生這麼做的時候,他就知道,他以後的前途,大概就到此為止了。可他不後悔,他說,他是個罪人,他千不該萬不該,對自己的妹妹……」
沈妍心中重重一跳,感覺有什麼東西失控了,更有一種飛速下墜的感覺!
妹妹?
這兩個字眼,何其沉重!
可是,這是假的!
這都是何同塵的局。
何同塵讓人把她的唾液樣本,換成了他自己的。
然後在另一個地方,何同塵拿著新的樣本,又跟她做了比對。
結果證明,她與何家並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一切,都是設計好的。
可何同光信了,還親自把自己送了進去。
「他真是瘋了。」
沈妍眸光垂下,聲音低低的說,「他不想活了嗎?」
這句話,耿忠沒法接。
可再不接,也知道是什麼意思。
不想活了嗎?
他不知道。
發生了這種事,還怎麼活?
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他自己是何先生……發生了這種事,他也沒法活了。
「沈小姐,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想請你去勸勸先生。」
耿忠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哀求,「先生他不容易。家裡逼他,現在他又……自己把自己成逼成這樣了,先生真的很難。」
甚至,自己親手把自己,送了進去。
沈妍沒再說話。
她沉默了很久,什麼話都沒說,而耿忠離開了。
離開之前,那些東西,還是留下了。
耿忠說,不管怎麼樣,是先生交代給你的,沈小姐別讓我為難。
沈妍最終,還是把那些東西收了起來。
周四,周濟深給她打電話,說那邊安排好了,她可以去見何同光。
沈妍沒有耽誤時間,半個小時後見到周濟深,把他親手批的條子拿在手裡,出門的時候,她停步問道:「周市長,如果,我是說如果,調查組查清何先生沒有問題的話,他以後還會不會是何會長?」
周濟深語氣溫和,話沒有說滿,說三分留三分:「這個得看他的意思了。他若清白,自然官復原職。要是他不願意,那我們也不能強求。」
沈妍點點頭,她懂了。
這件事情的走向如何,取決於何同光那邊,想死還是想活。
想死,簡單。
主要這條死路,是她親手給出去的。
一個小時後,上午十點鐘,沈妍見到了何同光。
何同光的性質,屬於調查。
是在酒店的房間裡住著。
只是除了沒自由,不許往外打電話,上網,其它看電視,看書,都可以。
「你不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