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且看

  翌日晌午,蒹葭打了珠簾進門時,便見雲卿神色懨懨,胡亂裹一件雲絲斗篷窩在窗邊小書桌前眯著眼假寐。♡♢  👌💢蒹葭見床帳子仍放著,自知尚未收拾,便上前勸道:「三姑娘要晚些時候才過來呢,你若倦著,何不再睡會兒。」說著上前欲扶她,雲卿略一動,便見雲絲柔滑如水瞬間低垂一角,露出她內里未著寸縷的肌膚,蒹葭當即微紅了臉。

  雲卿不抬頭便知她在看什麼,她脖子、鎖骨、甚至胸口都是深深淺淺的吻痕,看起來放肆又招搖,雲卿想著昨晚他不客氣模樣便就氣得牙痒痒——明知她今兒還有事,鬧成這樣,叫她怎麼出去見人?!

  蒹葭尷尬幫她裹好披風,輕聲勸說:「雖是暑夏,又怎可連件衣服都不穿,只裹了件兒披風就出來了,叫底下丫頭們看見多不好。」

  雲卿咬牙切齒道:「穿衣服?多少件兒好衣服夠他撕的!那個瘋子!」

  蒹葭低低笑了,雲卿起床氣大,當即瞪過去道:「笑什麼笑!你還笑!」作勢就要擰她。

  「若非你刻意縱著,」蒹葭笑著躲開,道,「涼大爺他哪裡敢囂張?我縱是瞎子也看的明白,涼大爺正因未能保護好你一事對你愧疚難當,恨不得把心捧出來討好你,還怕你冷哼一聲扭頭不要呢,哪裡敢在你這兒造次?如今這般,能不是你故意為之的麼?」

  雲卿麵皮一紅,雖是憤憤,卻當即啞口無言。


  雲卿當即更加憤憤,咬牙道:「那個老狐狸有什麼不明白的?他一眼就看透了!都是拿我當三歲小孩子哄著玩呢!我昨兒就不該看他那麼愧疚那麼難受所以一時心軟就、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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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蒹葭聽聲兒覺得雲卿仿佛真有幾分惱了,正欲勸,忽聽房中發出低低一聲輕笑,聲音雖是悅耳,但透著十足的調侃。→

  「蒹葭,你先出去吧。」

  原來雲卿口中的老狐狸還未離開,想必也是一字不落聽到了全部,蒹葭背後評說主子,當即就紅了臉,道了聲「是」匆匆出門去了。

  老狐狸一手撐額一手拿摺扇挑開床幃幔帳,玉體橫陳,上身光裸,姿態卻著實優雅,然而細看床上一堆凌亂和他身上抓咬之痕,便覺畫面生生平添幾分淫靡。雲卿看他笑得輕佻又得意,當即恨恨別開目光,下一刻,卻覺一陣天旋地轉,一聲驚呼慌忙抓住什麼,待回過神來卻已被他抱到床上輕巧壓在身下。

  「以為我未醒,就想逃?」纖長的手指輕輕撥開雲絲斗篷,指尖划過嬌嫩的肌膚,引起身下女人一陣輕微的戰慄,慕垂涼看著她怒目圓睜的樣子,笑容里滿是曖昧與促狹。

  雲卿惱怒不語,慕垂涼也不甚在意,只是神色忽而愈加幽深起來,一隻手已不安分地在她身上猶疑,光滑的肩,光裸的背,纖細的腰肢……

  「娘子欲謀何事,為夫但請略盡綿力,昔日周幽王烽火戲諸侯只為博褒姒一笑,今日娘子美貌遠勝褒姒,為夫如何能不效仿一回古人,娘子但說無妨。」

  那老狐狸說得裝腔作勢一派正經,其實已經忍笑到胸口都在顫動,雲卿又羞又氣又憤怒,當即忍無可忍張大嘴一口咬在他肩膀上,身上人悶哼一聲,卻終是忍不住低低笑出聲來,由著她又踢又咬嗷嗷叫,再度不容抗拒地席捲了她。

  蒹葭臉色瞬息萬變。

  她因曉得慕垂涼與雲卿必定都衣衫不整,是以與茯苓一道在外頭蔭涼處做針黹,其實也是特特守著,但還是未曾想過會出現眼前這種情景。

  高貴宮妃慕大姑娘慕垂綺,久病在床素不露面的裴大奶奶裴子鴛,毒蛇冬眠般蟄伏太久的蔣姨奶奶蔣婉。♘🐺 ➅9s𝕙ⓤx.ᶜ𝕠M ඏ🐉三人大丫鬟亦是各不相同,落落大方的瑩貞姑姑扶著慕大姑娘,言行舉止規矩守禮不卑不亢;乾瘦木訥的細辛跟在裴大奶奶身旁,垂手低頭沉默寡淡看不出任何情緒;精明冷淡的荷枝正為蔣姨奶奶搖著團扇,目光傲慢狠辣,姿態卻偏偏分外優雅。

  三人雖是有前有後,但竟這般就聚在一起了,蒹葭當即率房中眾仆給眾人請安。三人大抵也未料到竟在此相遇,因而場面瞬間有些安靜冷凝。然而裴大奶奶畢竟大家風範,雖是一臉病容,仍是先行笑開,十分得體地嚮慕大姑娘行禮問安,慕大姑娘亦回過神來,笑著虛扶了一把道:「嫂嫂何須多禮。」

  這廂作罷,那蔣婉方微微虛著眼睛上前來,率眾仆分別嚮慕大姑娘和裴大奶奶行禮,雖傲慢之氣半分未收斂,但規矩上畢竟一分不差,旁人也說不得什麼。

  氣氛正微妙,房裡忽傳出一聲詭異的聲音,蒹葭額頭當即滲出細密的冷汗。

  外頭一圈兒人臉紅了一半兒,幾個主子倒是十分鎮定,蔣婉更是哼笑一聲道:「大白天的,倒是好興致。」餘光睨向蒹葭,又抬高了聲音問:「你這丫頭叫什麼來著?禮數看著不落,怎得就叫咱們小主在這裡干站著?你家主子倒是好生會調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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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蒹葭穩了穩心神,又行一禮定定道:「回姨奶奶話,奴婢……」

  房中再度傳來一聲詭異的呻吟……慕、慕垂涼的聲音……端的是毋庸置疑的饜足……

  饜足。蒹葭想到這個詞,又瞬間不可抑制地聯想起其他畫面,再看看面前眾人亦神色各異,當即冷汗更多。

  氣氛再度發生微妙的變化,蒹葭心神不定,生生忍住擦汗的欲望,正欲開口,便聽慕大姑娘笑道:「罷了,本該是先約再訪,我這客是一時興起唐突登門,如何能怪主家不遠迎。倒是雲嫂嫂前幾日一直懨懨……」

  許是想起芣苢觸柱而亡一幕,由不得平添幾分愁緒,輕嘆一聲道:「如今如此……甚好,也減去我諸多愧疚。」又交代蒹葭說:「不必對哥哥與雲嫂嫂說我來過。」

  便是要離去了。

  蒹葭即道:「是,小主。」

  那裴子鴛是淺淺笑道:「涼大爺那裡便罷了,若雲妹妹問起,便說我下回再來看她。」

  蒹葭便道:「是,裴大奶奶。」

  這二位皆是要走,蔣婉亦覺自己留著也怪異,便道:「至於我這裡麼……」她假意琢磨了一番,待眾人皆皆看向她,方笑得璀璨如花道:「自然是來找涼大爺的。」

  蒹葭亦道:「是,蔣姨奶奶。」

  蔣婉兀自頓了一頓,微微眯起了桃花眼,不冷不熱地看著蒹葭。蒹葭如今已穩住心神,便繼續不卑不亢淺笑著。蔣婉似微微冷笑了一會兒子,方才作罷,跟在慕大姑娘之後離去了。

  裴子鴛轉身亦要走,蒹葭遲疑了一下,忽問說:「裴大奶奶既來了,要不要去看看大哥兒和二姐兒?」

  裴子鴛眼中瞬間溢滿華彩,仿佛怕驚動什麼一樣輕輕問說:「在麼?」

  蒹葭便笑道:「在的,這個時辰,應是在書房讀書。」說罷便作了帶路的樣子。

  哪知裴子鴛靜了一靜,輕輕搖了搖頭,柔和笑道:「既是在讀書,我去了恐要打擾。涼大爺學識頗豐,他來教,我未有不放心的,雲妹妹是二叔高徒和愛女,她來養,我亦未有不放心的。總歸都比跟著我要好得多,既如此,便不過去了,多謝你。」

  待送走諸多客人,茯苓神色仍有些愣愣的,蒹葭便道:「和往常一樣,都記下來吧,來了多少人,說了什麼話兒,別有什麼遺漏,回頭呈送大奶奶過目。」茯苓應了一聲,便收拾針線笸籮進去了。

  蒹葭亦折回房裡,因聽裡頭沒了動靜,便透過珠簾往裡望,卻見門口處多了一扇輕便四折白紗繡屏,卻不知何時擺的。蒹葭正進退兩難,卻聽一聲悶笑,慕垂涼問:「人都走了,你還看什麼?」

  蒹葭尋聲望去,便見二人竟在窗邊兒,雲卿白嫩的雙足露在外面,身上已換了一件暖杏花紅的絲袍,卻未好好穿著,看樣子倒像是被慕垂涼胡亂裹著便就直接抱出來了。而慕垂涼披一件薄薄的墨黑絲綢外袍,腰帶松松懸在腰間,胸口露出大片肌膚,袍角拖曳在地,赤著腳。蒹葭瞬間明白,原這涼大爺全身上下只一件這薄綢袍,當即就羞於再看。

  「我是看夠了,倒怕你沒看夠。」雲卿嗔笑,歪著腦袋看他微微蹙眉模樣,探出一隻光裸手臂,伸手去摸他披散的烏墨長發。

  「你再胡說一句?」慕垂涼挑眉道,「是誰非要出來看的?推開我,倒是來看這些個沒意思的人,你可小心我咬你。」

  「唔,」雲卿忍住笑說,「怎就沒意思了?多難得的場面。你說說,怎得今兒就全來了。」

  慕垂涼抱著她往床榻邊走,沒說話,雲卿便道:「蔣婉說來見你,怕是為了蔣寬的事吧?蔣寬這幾日在蔣家恐不好過,蔣婉那麼疼他,若放下身段來求你相助,並不稀奇。」

  慕垂涼不置可否,雲卿便接著道:「至於裴子鴛……我不大了解,但她離兩個孩子幾步之遙,卻能硬生生忍住不去看,恐她心裡也是苦得很。她來找我,怕也是為孩子的事吧。」

  「你莫把她想得太可憐,」慕垂涼將她放在床上,自己也坐過去溫柔擁著她,口中卻提點道,「裴家沒一個簡單的人。如今的裴子曜遠不及十五歲時的裴子鴛。如今她收斂只是因為大病,難說秉性如何,你仍需防三分。」

  雲卿點點頭,默然一會兒,忽笑道:「我忽覺得,今兒這一仗,天時地利人和,我是穩贏。」

  不待慕垂涼開口,又催促道:「快起來快起來!你得陪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