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 親愛

  雲卿一隻手探向腰間,小手覆在他大手上。👹☝ 6❾丂ℍù𝔵.ᶜỖ𝓜 🐧🍮時光靜好,四月的陽光暖暖透過紗窗,整個房間通透明亮。雲卿向後倒去,靠在他懷裡,仿佛二人並沒有起過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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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溫存,時光亦悠長,才只片刻就令二人都醉了一般,誰也不願再開口說冷厲的話。慕垂涼亦只得在她耳邊一聲輕嘆,然後雙手抱緊了她,二人臉貼著臉,手握著手,含糊呢喃,磨蹭親吻,彼此都覺時光恰好,分外珍惜。

  眼見這件事就要這樣子混過去,卻忽聽珠簾叮嚀作響,二人齊齊抬頭望去,只見兩個小娃兒懵里懵懂地打著珠簾,人還沒進來就已經呆掉了。

  芣苢匆匆跟來,見慕垂涼與雲卿如此,一張粉嫩俏臉瞬間紅透,拖著兩個小娃兒低聲勸著就要走,昭和與曦和卻只鬆了手,珠簾一陣叮噹脆響,只有芣苢在著急,三人卻都沒動。

  雲卿掰開慕垂涼僵硬的手,背過身去略整衣衫,如此正是與慕垂涼麵對面,於是可見他已然溫柔的臉又一點一點冷下來。

  「他們怎會在這裡?」

  雲卿心嘆,罷了,看來今日是難以補眠了。

  「我把他們接回來了,日後就教養在我房裡。我來養,你來教,你若不願就請個先生,總之是要跟著我。」

  慕垂涼冷冷掃過昭和曦和,目光最終落到雲卿臉上:「你究竟是怎麼想的,我簡直不能明白!我讓你別插手的事你偏要插手,我讓你別管的人你偏要管!我討厭的你非要親近,我不想看見的你偏要帶到房裡來!你有空費盡心思討好他們,怎麼不想想該怎麼討好我!」

  慕垂涼極少這樣子說話,即便雲卿曉得此事必要起爭執,也沒料到他會如此直截了當。略退半步,不遠不近地打量他一番,眼見要繼續僵持,便轉身上前提裙蹲下,對兩個娃兒柔聲說:「昨兒半夜過來,太太那裡你們還未親自道謝請辭,如今該如何呢?」

  昭和重重點頭說:「原是想先向阿爹請安,然後再去向太太請安,再然後叩謝太太恩德,最後請辭。𝟨𝟫𝙨𝙝𝙪𝙭.𝙘𝙤𝙢」

  雲卿聞言笑了,摸摸昭和的頭笑說:「真是懂事又乖巧。那麼然後呢?」

  「幫春姨收拾著將我們的東西挪過來,等挪好了,就去臨字。」昭和答道。

  雲卿點點頭笑說:「好,真是好孩子。太太身子欠安,你們收拾東西手腳輕些,莫要打擾她休息,可記得了?」

  昭和點頭說:「記得了。」

  雲卿便看向曦和,曦和一語不發,僵了半晌,見雲卿笑容未減,只得略點了個頭,轉身先出去了。昭和便行禮退下追去。雲卿吩咐芣苢道:「這兩個孩子與你不夠熟識,恐你一人難帶,所以這幾日凡與兩個孩子相關的,都去請春穗兒幫你。若見太太,就說涼大爺只是疲累些,歇息好了自會過去,請她不必過來了。」

  芣苢自然應下,跟著出去,關上了房門。

  「你答應老爺子教養孩子,老爺子同意放我回來?」慕垂涼冷笑道,「真是難為你。」

  雲卿覺得甚是無趣。他氣什麼,她心知肚明,她為什麼,他亦清楚明白,卻都覺對方受了苦所以心疼,所以如此爭吵,這是何苦。

  正是此時,便聽得門突然開了,緊接著珠簾一陣叮噹脆響,一人大步進來,雲卿才瞧見那是阮氏,卻見阮氏已憤然揚手,乾淨利落甩了慕垂涼一巴掌。

  「太太!」雲卿下意識要攔,卻見慕垂涼已結結實實挨了這一掌,看起來比她更驚訝。見阮氏還要動手,雲卿忙抓住她手腕問:「太太,這是怎麼了?」

  阮氏原也不曾打過慕垂涼,如今見他病得臉色蒼白,連目光都透著幾分憔悴,渾不似往日裡那般時時透著篤定和溫厚,一時雖氣得發抖,人卻也心疼地哭起來。💘🎈  ♨🐧

  雲卿與慕垂涼見狀不免都嚇到了,慕垂涼撐著坐起身來問:「娘——」

  「你閉嘴!」阮氏喝道,「你知道個什麼!她不眠不休吃喝不顧守了你一晚上,你竟還甩臉子給她看!你眼裡只有天大的事,她眼裡卻是天大的你,你不心存感激便罷了,還如此對她!」

  雲卿正驚愕,見珠簾後頭怯怯探出兩個小腦袋,芣苢欲哭無淚跟在後頭。顯然三人一出門就遇到了阮氏。

  也不知是哪個多嘴添亂,雲卿累極,正要作勸,卻見阮氏猛然抽開手,又重重一巴掌掄過去。這一次用足了勁兒,聲音脆響,聽得雲卿心尖兒發顫,而阮氏也用勁兒過大,趔趄不穩,雲卿只得匆忙去扶,待扶穩了阮氏回頭看慕垂涼,便見他臉上是紅紅的巴掌印,他默然低頭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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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氏淚流滿面,指著慕垂涼說:「人人都說你涼大爺洞察人心,聰慧過人,智賽諸葛,今日又何必裝糊塗!我知道你怨什麼,不過是怨她不聽話,可你就不能想想,她好端端的為何要冒這險深夜去求人,你縱猜不到,難道不能先問問?你怪她什麼?都是我逼的,是你的兩個孩子逼的,是外頭蔣家逼的!她受了多少苦扛了多少累你不管不問,醒來倒先責備她!」

  慕垂涼低頭一言不發。

  雲卿卻生怕阮氏再氣壞了身子,忙安慰說:「太太,沒有那回事,他最疼我這你都是知道的。如今必是旁人會錯了意也帶錯了話兒,我們不過有些話兒沒說攏,他哪裡責備我了?」

  「你撒謊,」曦和突然插嘴道,「大人只教小孩子不能撒謊,自己卻撒謊。我都聽到了的,是阿爹在凶你在欺負你,我把阿爹的話跟太太說了所以太太很生氣,太太在幫你,你卻不領情。」

  慕垂涼驀然握緊了拳頭,然後慢慢抬起頭來,目光定定落在曦和身上。曦和目光有一瞬躲開,然而幾乎立刻穩了下來,直直迎著慕垂涼目光。這親生的父女,此刻連眼神都一模一樣。

  雲卿當即攔在二人之間,並吩咐說:「昭和,帶妹妹出去。」

  昭和立刻道:「是。」說著與芣苢一道硬是拽著曦和出了門。

  房中一時靜下來,雲卿見阮氏氣色不佳,便與泥融一道扶阮氏到外間去。雲卿欲扶她坐下,阮氏卻仍氣得咬牙切齒的,雲卿無奈,只得勸說:「太太,我已有一個病人需照料了,太太可萬萬不要再嚇我了!」

  阮氏卻淚流不止,抓著雲卿手嗚嗚直哭,雲卿與泥融萬千好話才將她勸下來,由泥融扶著送回去,這廂再回房,卻見慕垂涼已背對她睡下了。

  雲卿知他沒睡也不可能睡得著,呆了一會兒,轉身閂上門,踢了鞋子,掀起錦被擠在他身後,並伸手環住他的腰。

  過一會兒,便覺慕垂涼稍稍一動,亦如方才一般覆上她的手,然後緊緊握住了。

  「我不是怪你,」良久,他道,「我是怕。這幾日我常想,我當初不該耐不住性子的,若再忍一忍,等四族之事塵埃落定再娶你,你便不必過這種日子了……」

  他緊握著她的手道:「可……有那麼一瞬,我真的以為你要嫁給裴子曜,我真是恨得厲害也怕得厲害,急急忙忙跳出來,想要你記起我是誰,並且永遠都不會再忘記……」

  慕垂涼每說一句都要停下,像是費力思索該如何往下說,雲卿聽見自己低聲笑出來,臉貼著他的背輕笑道:「這個我愛聽,你繼續往下說。」

  慕垂涼卻不依了,轉身過來伸手捧住她臉,仔細瞧著,認真問說:「你會不會恨我?」

  這話聽著甚是熟悉,雲卿忍不住笑個不停,眼見慕垂涼又要惱,便窩在他懷裡說:「這話你問過了,我也答過了,你若記不起就慢慢想,我才不說第二遍。」

  慕垂涼輕輕擁著她,便聽雲卿在他懷裡含糊不清說:「我怎會無欲無求呢?我要你啊,阿涼。」

  四月,陽光恰好。

  接下來的兩三日,慕垂涼風度氣質都恢復到往日。在聽雲卿一字不差地重複了當晚天問閣書房中對話後,他果然沒有再有失氣度地冷臉或指責,反倒那嘴角笑容愈加親切,愈加溫暖,愈加柔和,目光也柔情似水,滿滿寵溺,常看得雲卿暗暗打起冷戰來。

  「哦,兩個孩子不去請安,你去?呵呵……」他似笑非笑。

  「什麼都不要,只要我?嘖嘖,這真是……」他笑意漸深。

  阮氏那裡,慕垂涼第二日就去謝罪,慕大姑娘的事也一一說了,阮氏雖仍惱她,卻好歹算是安下心來,對雲卿愈發地好。兩個孩子如今仍養在雲卿處,慕垂涼只當是房裡多擺了兩盆會動的花草,兩個孩子除了規規矩矩請安外,餘下時候恐怕也只拿他當只漂亮卻冰冷的瓷器。不過好在甚是相安,明面兒上極其和睦。

  至於宋長庚,他傷口未愈,原本不宜下床走動,今次這番折騰令他傷口裂開,如今是倍加痛苦,坐臥不安,輾轉難眠,連著幾日都欲來請安謝罪卻都不能。

  聽下人如此稟報,雲卿一邊將藥碗遞過去,一邊面不改色說:「告訴宋公子,就說聽聞此事,吾心甚慰。」

  慕垂涼手一抖,擠出一個明顯討好的笑,乖順而痛苦地將藥一飲而盡。

  只是有一個時候,慕垂涼絕對不會放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