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師不教,徒之過

  寫字雖不快,認字卻不慢。

  她進度又明顯與其他學生不同,萬秀才索性就著外頭天光,坐在書桌上翻了一卷書,細細與她讀一遍,又提筆將那些難寫的生僻字一一寫給她看。

  等他再給學堂里的 5名學生上完課就發現,不過半日功夫,這千餘字的文章,就又叫背得了。

  且抽查裡頭的生僻字,竟也能寫得一點兒不差。

  想必她雖事情多,玩性也大,可偏偏並不似尋常小孩那樣跳脫,一旦學習起來,哪怕無人管束,也是極專注、極能靜得下心的。

  否則便是過目不忘,也不至於有這效率。

  其中萬秀才尤其滿意的是,的官話說得極標準,一點也不見生澀。

  那五名學生跟他學了有月余,如今官話還說不利索呢,且時常帶出了各村的方言,光是叫他辨別,亦需費一番琢磨。

  他不知這是因從小在玄女娘娘給予的官話語言環境中生活,還當她果然各方面都天賦異稟。

  此刻,他心頭大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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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中午再出來檢查一番課業後才又說道:

  「你之前提來的雞蛋與糧食都還沒吃,待吃過午飯,我再與你一冊書,你抄一抄再回去吧。」

  這就是把事做在前頭太周到的壞處了。

  因她小娃兒一天一個主意,如今吃了這頓飯後,還得再把糧食提回去呢。

  但可沒有不好意思,她只又警惕地瞅了瞅萬秀才一眼:

  「老師,你今日不會再糟蹋糧食了吧?」

  哼哼哼!

  上次那一盤油汪汪的臘肉她可還沒忘呢。

  多香多油潤的臘肉啊,覺得她能記一輩子。

  萬秀才頓時臉上就不自在了。

  他如今也沒得幾個銀錢,那肉也是很珍貴的,上回平白損耗了那些,誰不心疼?

  看著那張質疑的臉,他張嘴想反駁來著,又下意識縮了回去。

  頓了頓,覺得自己不能如此【師綱不振】,因而板起臉來:

  「那意外還能日日都有嗎?」

  說完閉上嘴,下意識小心等著插嘴。意識到不對,他趕緊又說道:

  「尊師重道,知道是什麼意思嗎?我是你師父,你以後切莫如此對為師!」

  可不許大小聲了!

  也不許踩凳子叉腰罵人了嗷!

  勉為其難:「那看你講不講道理,你要是再莫名其妙挑師娘和清容阿姊的毛病,那不是教壞我了嗎?」

  「子不教,父之過。師不教,徒之過,我還罵……嗯,說你。」

  她頓了頓,又想起自己的宏願,以及為宏願吃下的苦,因而再次自信道:

  「老師,你若是一直不改,等我以後當了官兒,我就判你吃豬屎!」

  萬秀才:……

  得徒如此,真是造了孽了!

  簡直有辱斯文。

  他哼的一聲站了起來,冷冷背過身離開了。

  才不理他呢。

  大中午日頭有點曬,但她手中的這冊書還沒抄完,因而趕緊又多抄了幾行。

  ……

  而在內院裡,萬清容幫著母親將飯食一一擺上桌,此刻又眼含期待雀躍道:

  「我今早看見來了,她會與咱們一同吃飯嗎?」

  昨日未見,她心裡都還想得慌呢。

  李辛蓮何曾見女兒這樣活潑過,此刻對把丈夫氣暈這事兒再沒芥蒂——

  氣得好!

  倘若她早年有這牙尖嘴利,何苦平白叫女兒受那麼多委屈。

  因而也道:「你這樣想她,不若我跟你爹說說,午後也與一同進學堂學習吧。」

  萬秀才剛跨出門來,聽得這話,立刻皺眉:「那可不行。」

  話音剛落,就見李辛蓮將盤子重重放在桌上,橫眉怒目。

  他頓時又有些瑟縮了。

  只是吵了一架罷了,如今他的心氣兒竟再提不起來了,簡直枉為大丈夫!

  可話雖如此,萬秀才也別無他法,此刻只慌忙解釋道:

  「家裡活兒多,以後每日下午就不來了。」

  「且她讀書極聰明極伶俐,與旁的學生並不在一處,我都是在外頭教她的。」

  萬清容頓時看了看明晃晃的天光,又大膽瞥了一眼萬秀才,小聲道:

  「爹,外頭這樣曬,你不怕曬,還怕呢。」

  萬秀才:……

  「她一個女兒家,難不成我要帶她去書房嗎?」

  「孤男寡女,且年齡懸殊,不妥不妥。」

  李辛蓮在旁哼了一聲:「你把咱女兒帶上,她不就有伴兒了嗎?就算咱們清容沒有那樣的天分,你教她讀一句背一句,再寫幾個大字,這就不是教嗎?」

  她瞧學堂里的那些個學生,也未見得有多聰明伶俐。

  此法……倒也可行。

  「這……」萬秀才微微委屈:書房中可就一張書桌,筆墨紙硯一擺開,兩個女娃一人占一半兒,他豈不是沒書桌可用了?

  但李辛蓮已不理他了,甚至還心道:雖丈夫年少考了秀才,但接下來再無寸進,這書桌有沒有,想來也不大重要了。

  況且家裡的錢也不夠支撐他下回再趕考,就如此吧。只要不考試,如今倒還有些余財呢。

  但她也是極聰明的,這話在心裡想想卻沒說,只又哄道:

  「這有什麼,回頭我去問問木匠,若他那裡還存了有好木頭,再給你打一張桌子好了。」

  至於什麼時候算【回頭】,什麼時候又有好木頭,那就不知道了。

  正說著呢,外頭已然將筆墨紙硯重新收拾好。

  因硯台才洗乾淨擦乾,這會兒倒沒有著急拿進來,而是放在廊下晾著。

  看到萬清容,她頓時又生出一股遇到了小夥伴的喜悅,大叫一聲就沖了過來:

  「清容姐姐!」

  這般如個小炮仗似的活力迸發,萬清容哪裡見著?

  她呆呆站在原地,臉上就下意識笑了起來。

  渾身的肉敦實,才三歲就能把余幼姑撞個趔趄,因此被裡正揪住好一通說。

  她如今果然也在人跟前站定,此刻只趕緊從挎包里翻出一方水紅色的帕子,獻寶一樣遞出去:

  「清容師姐,這是我另一個朋友送我的好布料,我特意請二嬸幫我裁了帕子送你——你喜歡嗎?」

  她的眼神熱烈期待,臉上神情更是直白到不見遮掩。

  萬秀才在旁看著,不知為何,總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心中又冷哼一聲:哼,幸好不是男娃,否則他定要揪著耳朵狠罵一通這獻殷勤的登徒子!

  而萬清容眨眨眼,再看那一方細膩柔軟的鮮嫩紅色,頓時臉頰都漲紅了,雙眼也亮晶晶的:

  「,你對我好好。」

  ? ?哇!20萬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