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不白要你的

  見已經又小心將那張紙收了起來,陳二姑娘頓了頓,緩緩說道:

  「我名陳殷,你不要叫我貴人了,叫我陳姐姐、殷姐姐都行。」

  眨眼:「哪個 yin?」

  陳二姑娘唇角稍向上揚了揚:「通【yan】的那個殷,腥裛(yi)灘草死,血流江水殷(yan )。」

  這隨口引的一句詩,又叫丫鬟們緊張起來。

  而卻絲毫未察覺,只好奇道:「那,yan是什麼意思?江水很腥?江水很紅?江水很滿?」

  陳二姑娘解:「殷紅,這個字作 yān讀時,都是指血色,紅到發黑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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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

  高興起來:「那我曉得是什麼顏色了!是我家裡伯娘嬸嬸們最愛的顏色!老紅色呢!但這個料子很貴的,她們每回去布店都看了又看,一點不捨得買。」

  這話一說,剛才還微微冷凝的氛圍頓時破開,丫鬟們緊繃的神色都舒緩許多。

  茜紅還趕緊又岔開話題道:「姑娘,咱們來時備了些許料子,其中正好有這樣一匹......」

  她頓了頓:「老紅色的緞子,不如待會也送給姑娘吧。」  只憑鄉間女娃這【老紅色】一句解釋,就足以叫丫鬟們心頭大鬆一口氣了。

  些許布料罷了,陳二姑娘向來不看重這些,此刻只點點頭,還又吩咐道:

  「久居鄉間,緞子料或賣或走禮,不大常用。你看看有沒有什麼細麻細棉,存得久了難免要朽壞發霉,都一同收拾給她吧。」

  哇!

  這也給,那也給,才來坐了一會,肚子填的飽飽的,待會大牛叔的牛車也要填得滿滿的了!

  高興得不得了。

  但她的小腦瓜里還有很多小問號:

  「姐姐,你懂得真多——那你為什麼不叫陳yan呢?丫鬟姐姐們的名字也都是顏色啊,正相配。」

  陳二姑娘微微沉默。

  過了會,她才輕輕緩緩地吐出一口氣:「因為我的名字不是自己取的,是我父親對我寄予厚望。」

  《周易》有云:先王以作樂崇德,殷薦之上帝,以配祖考。

  即:用盛大禮樂敬獻上天、先祖。殷,即祭祀樂舞。  但這裡頭寄予的這種厚望,實在是不好說給人聽,也就不能說給聽了。

  哦,這樣啊!

  也同樣昂首挺胸:「我的名字也是里正爺爺寄予厚望的,我以後可以叫萬萬人活命呢!」

  她是個講義氣的小女娃,不白得陳二姑娘的好東西,此刻便拍胸承諾道:

  「你放心,到時我定然是個大官了!有什麼好東西,我也都分給你。」

  哎喲!

  這話一說,滿屋子都笑了起來。

  雪青還問她:「姑娘,人家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若憑俸祿,便是做到相國,一年也不過 3000多兩銀子。想要尋得什麼好東西,恐怕還得做貪官。」

  「到時咱們姑娘拿你的東西,可還燙手呢。」

  啊?

  茫然:「可是我聽戲文上說,做了大官就有很多很多的好東西啊。」

  她甚至搖頭晃腦給大夥哼了一段:  「擺不完的闊氣,弄不完的權,

  吃不完的珍饈,花不完的錢,

  聽不完的頌歌,收不完的禮,

  享不盡的富貴,過不完的年!」

  別說,調子還很好聽的。

  剛唱完,就聽玄女娘娘說道:

  【宿主,這不是你在鄉間看的戲文,而是課堂間隙自己點的娛樂項目,目前還並未有這段改編《黃粱夢》】

  啊?

  有點慌,強作鎮定。

  但滿屋子都靜了下來,大夥倒不敢想這世上所有戲文她們都聽過,可這戲文的內容——

  哎呦!

  就連陳二姑娘也忍不住笑得前仰後合,儀態全無。丫鬟們更是東倒西歪,樂不可支。  過了好一陣子,此起彼伏的笑聲才終於漸漸消停。

  而陳二姑娘揉了揉肚子,這才好笑道:「你倒是認真聽聽這詞呢,這是在說好官嗎?」

  「不像嗎?」茫然:「那要是做好官都沒有福氣享,難怪大家都不願意做好官了。」

  呃......

  這話又叫大夥啞口了。

  她剛剛吃了好些點心,唯恐膩到了,蜜合又給她續上一碗熱茶,聞言還委婉道:

  「當官的事,咱們姑娘家家的也不懂。姑娘若是想弄明白,來日做了大官再仔細思量吧。」

  這倒也對呢。

  她心懷志氣,滿屋子人倒沒有一個人說女子如何做官這樣的話。反而還有一句名言:

  「人家都說,屁股決定腦袋。也就是說,坐在什麼位置,就會以什麼立場去思考事。等我以後做了大官,坐在那個官位上,我就能想明白了。到時我告訴你哦。」

  她頓了頓:「陳姐姐。」

  陳二姑娘頓了頓,又忍不住笑道:「你年紀雖小,這些俚語倒學得明白。」雖粗俗,細細琢磨卻也格外有道理。  「那當然啦!」搖頭晃腦:「我有世界上最好最好的老師。」

  嗯?

  陳二姑娘好奇:「是那位鄰村的秀才嗎?他為人如何?既願意收你做學生,想來應當不會隨意打罵你吧?」

  哎,說起萬秀才,頓時又有些苦惱:

  「倒不是他——不過新拜得老師為人還成吧,雖講話格外難聽些,但知錯能改,倒也罷了。」

  她一副小大人模樣正兒八經的點評:

  「就是身子有點不好,我說話稍大些聲,他就要撅過去呢!」

  啊?

  怎麼這麼一說,聽著好像跟個紙糊燈籠似的?身子真的這麼差勁嗎?難怪會留在鄉下教書了。

  眾皆嘆息:

  怪道這讀書人讀了這麼些年歲還是個秀才,身子骨這樣不好,可見君子六藝,射御兩項壓根沒學明白。

  到時考試連蹲三天號房,可又怎麼撐得過去呢?  唉!真箇是脆皮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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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秀才依靠徒弟名聲掃地。

  《黃粱夢》非常洗腦,我很喜歡,被稱為考公神曲。我待會看看能不能視頻發在彩蛋章。

  腥裛灘草死,血流江水殷——《阻戎瀘間群盜》岑參

  古代主家和貼身僕從奴婢的關係,並不像我們看的那些嫡嫡道道的劇情一樣,其實更類似於玩伴。

  雖然身份階層確實天差地別,但相處模式是類似的。

  一來,對下寬厚是美德。二來,人心都是肉長的,天長日久在一處,怎麼能沒有感情呢?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貼身伺候的人知道太多秘密,關鍵時刻更是能要命的。若不對人好一些,焉知什麼時候會被刺呢?

  ? ?七月最後一天啦!!!晚安晚安!!!  ? 謝謝大家的訂閱、投票、打賞、評論,感恩相伴!求個月票哦!!!!

  ? 下個月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