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陳二姑娘小心翼翼捧著花不說話,問道:「你喜歡嗎?」
雪糰子一樣的貴人用力點頭:「嗯,喜歡的。」
一邊說著,一邊拿著花看了又看。
還是茜紅見這隨意綑紮的一束花,底下的草莖掐得亂七八糟不說,還有些許葉子都折斷了。
此刻趕緊說道:「姑娘,交給奴婢拿去用水養著吧。這天兒熱,再放一會就該不新鮮了。」
「是了。」陳二姑娘果然趕緊又將花遞了過去。明明知道丫鬟們做事再細緻不過,仍是忍不住叮囑道:
「要小心些啊。」
茜紅點頭,心頭也微微發軟。
而另外一位大丫鬟蜜合則迅速捧了水來,擰了布巾小心為姑娘擦手。
一旁也有小丫鬟同樣將水盆奉到面前,正打算握著她的手來細細擦拭,就見已經快速將窄窄的袖子向上一捋,手伸進銅盆里,嘩啦啦用力搓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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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汁子青青黃黃,還有褐色的,粘在手心裡不太好搓。
半點不見外,問道:「有皂角嗎?」 丫鬟見她如此自來熟,手中捧著的香藥都忘了介紹,只呆愣愣往前一送。
那小小的竹盒裡,褐色的香藥如豆粉一般綿密細緻,聞著又似乎有花香,又似乎有清苦的藥香,其實比她那束花的味道好聞多了。
盯著那個看了又看。
蜜合扭臉看到,連忙又瞥了丫鬟一眼,趕緊含笑解釋著:
「姑娘,這是跟皂角一樣用來搓手的,香氣好聞,叫丫鬟給你試試吧。」
「哦哦哦。」剛問完玄女娘娘,此刻半點沒覺得不好意思,反而直接道:
「我還從來沒用過呢!姐姐,給我多捏一點,等我細細用完,回村跟別人講。」
她想要炫耀得打算說得半點不客氣也不遮掩,可正是這份天真赤誠,反而叫大家心頭都有好感。
陳二姑娘也笑起來,此刻還積極說道:「你試試看,有好多種香氣的。若是喜歡,等會我叫人給你裝一匣子。」
可不曉得客氣為何物。
貴人要給,肯定是她願意的呀!
就像她請大花五妞她們吃東西一樣。 此刻見丫鬟拿了銀勺往她掌心裡倒了一勺,頓了頓,想起她的話,又再加了滿滿一勺。
這粉撲撲的感覺在濕漉漉的手上,好奇地在掌心手背細細搓著。
嘻嘻,玄女娘娘還教過她【七步洗手法】,如今正好用這香藥來試試看!
她這樣那樣細緻地搓著,瞧起來並不是毫無章法。丫鬟們小心看著,連陳二姑娘都目不轉睛,還誇她:
「這樣洗好生細緻啊。」
得意,這會拿過丫鬟手裡的布巾一通擦拭,還舉著手聞了聞:
「我們在村里經常會弄得手上髒兮兮的,抓一把草木灰這樣使勁搓一搓,就會幹淨啦——好香啊!這個味道好好聞!貴人,你要送我的話,可以把匣子裝滿一點嗎?」
明明是她提要求,甚至還有些得寸進尺,陳二姑娘卻覺得滿心歡喜,儼然已被哄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她重重點頭:「好。」
又問:「你肚子餓不餓?這裡有點心糕餅,我叫人送一些來你嘗嘗。」
摸了摸肚子:「有一點點餓。我包里還帶了雜糧餅呢!但貴人你要是願意請我吃更好吃的糕餅,那我當然更開心啦。」
不過她又嘩啦啦翻起了挎包: 「貴人,我之前跟你說過啦,你送了我好多好多好東西,我近日日日都能吃豬油雞蛋,隔三差五都要去鎮上割刀肉呢。你看,我是不是又壯了些?」
陳二姑娘正待細細打量她,卻見已經叭叭又接下了另一個話題:
「這都是多虧了你,我之前說過,等我有出息了,我會報答你的嘛!」
「但是咱們要是不見面的話,你也不知道我出息成什麼樣子。」
「剛好我昨天拜了先生,夜裡又寫了一百個大字,今天特意過來給你看看。」
「這樣每隔一段時間,你就可以猜出我出息成什麼樣子了!要是有什麼想要我報答的,也可以提前計劃喲。」
她說的又有條理,又惹人發笑,丫鬟們都捂嘴笑了起來。
陳二姑娘也有些傻眼。
她自來跟著府上學接人待物,人又極聰明,雖年紀小,卻也懂得不少道理。
自來人家都講:大恩不言謝。
亦或是救命之恩、捨身相報之類的。
再不濟,還有什麼做牛做馬,結草銜環。 這還是頭一回,人家說報答,說的仿佛做買賣似的。
她一時有些想笑,一時又覺得十分赤誠,自己不該發笑。
但見已經掏出了厚厚一沓紙張,因而顧不得驚詫,連忙雙手接過來。
只見那紙張乃是極輕薄的竹紙。
這可不是什麼誇讚的話,這竹紙對光竟能透出朦朧色彩,顯見著墨一上紙,就要透印出去,極容易印到下一層。
且摸著看似平滑,但實際不太固墨。
雖陳二姑娘沒用過這樣的紙張,卻也曉得不是什麼好紙。
再看上頭的墨跡,深深淺淺,好些一大團深色糊成一團,好些又淺得仿佛水印似的。
她皺了皺眉:「你這是在哪家買的墨?」
她想說這墨不好,又想著家貧,顯然買不起好墨,因而暗自決定,臨走時再裝上兩盒墨一同給她吧。
幾個大丫鬟也湊過來看那字,字還沒看清,先被那亂七八糟的深淺灰黑色丑到了眼睛。
聽得姑娘如此發問,大夥也都看著。 半點不慌:「不是用墨哦!那個墨好貴好貴的,我不捨得。所以拜託伯伯給我颳了些鍋底灰,自己兌水就能寫啦。」
她有點不好意思:「每次蘸墨之前都要重新將水攪和一遍的。但眼看著天黑了,我有點著急,就沒有這樣細緻。」
說完又連忙承諾:「等下次,我定要白天寫,到時一定會將這墨汁攪得勻勻的,就不會這樣深淺不一了。」
饒是陳二姑娘已知她很是家貧,長這麼大連糕餅都未曾吃過,此刻聽到這個答案,也不由格外震撼:
怎麼、怎麼還有鍋底灰寫字啊?
? ?嗯......六七歲小女娃想要哄人的話,顯然能把人哄得不知天地為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