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話又說回來了，秀才老爺為什麼會打架呀？
難不成戲文上說的，文狀元還想再考武狀元？
但人家狀元就是年紀輕輕一把就考上了，這秀才好似又考了很多回，花了好些錢都沒考上呢……
娘倆為這問題思索許久。
而這邊，大江稀罕地坐在牛車上，一邊幫小心摘著莓果，一邊四周張望著，同時還有些忐忑。
「，我跟著去，會不會像打秋風的啊？」
鄉下人做事，最怕叫人家瞧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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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教學問，他學到【人窮志短】這四個字。就想起來還小的時候，村中有人到家裡來借糧。
那嬸子低著頭、弓著背、彎著腰，肩膀侷促地縮在一起。
手裡端著大碗，硬是在臉上擠出個笑來。
小小的大江仰臉看著，想說什麼，奶又拉扯她，最後看人家端著一大碗糧走了。
奶嘆了口氣，說：「人窮志短啊。」
此刻講出來給聽，又對著自己左看右看，還搓了搓臉，很怕也叫人覺得自己是這麼個模樣。
想了想：「不會的，大江哥。我們雖然窮，但是志氣不短喲。我以後是要當大官的！」
「不然你多學一些，以後當個大官底下的小官也行。」
這麼一來，志就一點也不短了喲。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
問道：【玄女娘娘，為什麼大江哥說的嬸子借糧，會這麼侷促又窘迫呀？難道是我臉皮厚些麼？】
她借東西就挺理直氣壯的。
她要東西也挺理直氣壯的。
玄女娘娘回答：【宿主，所謂人窮志短，不僅僅是金錢與資源上的貧窮，還有因長期貧窮消磨出來的無望。】
【他們在開口借東西的同時，又很悲哀地知道自己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還清，又或者還清了這次，下次又不知要怎麼熬。】
【當你心懷基本的道德感與公序良俗，深信有借有還，並尊重人的善意——卻又深知自己根本還不起、且將辜負情誼被人瞧不起時，窘迫就誕生了。】
怔住了。
她從沒這樣體會過。
玄女娘娘從小就在教她。
從最開始的認字數數，然後帶她看那些神仙用秘法記錄下來的山川湖海。
這世上那麼大那麼大。
有一片汪洋的大海，裡頭有比船還大的鯨魚。海的另一頭，有紅頭髮的、黃頭髮的，還有藍眼睛、綠眼睛的。
還有全身上下都黑乎乎的人。
也有一片漫漫的黃沙與戈壁，夜間要穿棉襖，白日卻能曬得人蛻皮。
她可是仙女教出來的學生哎，懂這麼多，又這麼努力，未來一定會有出息的！
所以她借的她得到的每一份善意，都自信自己是可以回饋的。
她從不窘迫，自然也沒有意識到大江哥如今的忐忑。
又聽玄女娘娘道：【另外，要善於分辨對方是因自尊應激帶來的窘迫，還是因道德感和情誼帶來的窘迫。】
這個大概能明白。
就是有些人，你在困難時幫他，他覺得這是自己的恩人。
有些人在困難時幫他，他卻覺得是瞧不起自己，故意來看笑話……
兩者能帶來的回饋也大不相同。
【都要借糧了啊，沒吃的是會餓死人的。所以不管分辨得如何，我如果有，都會借的。】
她也見過借糧的——借一平碗，還一尖碗。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規則。
只是村中借東西的比比皆是，小到家中的秤，大到桌椅板凳，包括這次家裡借的木頭……
資源交換，是如今村中人最習以為常的模式。
又頓時提振心氣：【所以我一定要好好種地！今年種我的兩分，明年爭取種爺爺奶奶的四十畝！】
【這樣後年，村里所有人都會聽我的種地辦法了！】
【大後年，別的村也來學了！】
【再等等，縣老爺說不定也來啦！】
腦袋裡進行這樣一番思想，回過神來時，覺得自己好成熟好像大人哦！
哎！這樣別人要十幾歲才能當大人，她這麼聰明，10歲就能了吧？
因而又看看仍在低頭摘莓果的大江哥，再次道：
「大江哥，你別怕！不管陳姐姐給我們多少東西，等我學的再努力些，來日做了大官，弄到好東西我也給她！」
「陳姐姐身邊的人說過，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我一定會做到知府的！」
大江頓時震撼了！
十萬雪花銀？！
怪道人人都想當官，原來當官能掙這麼多錢呀！那他不當知府，當知府手底下的小官，掙 1萬總行吧？
1萬兩哦！到時都可以在村里起一個全是青磚好瓦的大宅子，還能再買200畝地！
他成地主老爺了！
如此美好的前景，叫大江瞬間沒了之前的窘迫，他只精神抖擻：
「好！咱們一塊努力，回頭我地里的東西，也都往貴人那裡送！」
100畝地的稻米，他送 50畝地給貴人，年年送，年年送，就不怕還不起貴人的人情了吧！
大牛叔在前頭駕車聽著兩個小孩絮絮叨叨，笑得嘴都合不攏。
怪道里正家裡這麼疼，聽聽她說話，多逗趣啊！
不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才幾歲，就能有行首那等人物的人情在，未來當了大官……
大牛叔也揚聲問道：「，你說的這個官好不好當啊？三年就能賺 10萬，是個老大的官吧？」
「還好還好。」跟著萬秀才略學了些官員品級的事，此刻便謙虛道：
「一般是四品官。其實我是想當宰相的，那可是一品官……但不積跬步、嗯、嗯，那個，一口吃不成胖子，所以我就先從小官當起來吧。」
嚯！
四品官一年就能掙 3萬多兩銀子，可見讀書雖費錢，但能讀出來也是真真有大用啊！
不過話說回來了，這也合理。
種地時投入越多，只要不出岔子，收穫也是越多的。
讀書時每年不知要花幾十兩銀子，聽說考一回還得花百十兩。
這麼貴，來日多掙些才正常。
大牛叔狠狠點頭，滿臉贊同：「是，咱就從小官開始做，一開始也別嫌官小，咱先做縣太爺也成。」
? ?：此刻已具備貪官的心態，就差這皇帝老爺封官了。
? 縣太爺：啥？我要落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