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多畫個金項圈

  小娃兒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等到哪怕連丹桂都漸漸對學習苦起了臉時,時間已悄無聲息來到了六月。

  才進入六月,就立刻入了伏。

  早上的風吹起來都是熱騰騰的,才不過稍練了兩節武術,就已熱得全身濕淋淋的。

  但農家人卻是閒不得的。

  如今秧苗已長成,遠看一片綠油油的。但正處於分櫱關鍵期,田裡的水不能多,卻也不能少。

  因而里正與幾位村老商量著,又提醒著那五月下雨積水多的人家,趕緊開了溝,稍放些水。

  也沒閒著。

  家家戶戶都在忙,她哪怕使錢,也不好意思在此刻去耽誤叔伯家裡的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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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而自己吭哧拉開了發酵池上方遮擋的粗壯樹枝和草簾,湊近聞了聞,發現並沒有什麼氣味後,這才安心提了幾個小桶,拿了一隻長柄糞勺——全新的。

  就那麼一勺一勺地舀著發酵池上層的清液,裝進桶里。

  活兒不重,她如今練武,手上有勁且也穩當許多。只是大熱天幹活總不是那麼舒坦,就稍慢了些。

  正巧大花提著一簍子馬齒莧從塘邊繞來,特意想看看小姐妹,就見熱得滿臉通紅,趕緊又將簍子放下:

  「你還小呢,這糞勺這麼重,我來。」

  其實糞勺不重,就是薄薄的木頭掏出來的,哪有什麼分量?

  只是柄太長了,遠遠撈起一勺水來往桶里倒,有些費力,

  可是大花也沒比她大多少呀,她才八歲呢!

  搖頭不肯鬆手:

  「你忙你的吧,回去晚了又挨罵。」

  大花家裡開春新添了弟弟。

  小娃兒正小,如今正是能哭、能嚎、能撲騰的時候。

  加上近日家裡人多,吃的卻不甚好,農活兒又重,氣候又燥,一家人情緒很是不妙。

  小夥伴們偶爾晚間碰個頭,都羨慕在家不必挨罵呢!

  其實也挨的。

  人窮是非多,一大家子人呢,便是日日提水都得費不少力氣,哪有不生口角的?

  但一來,家裡人都還算得上明理,口角罷了也就罷了;二來,可不是什麼乖巧孩子,余幼姑若絮叨,她只嗯嗯啊啊聽了應了便罷了,若是別個絮叨,她就算不敢再用之前那瞧不起人的態度,可該頂嘴時一點不少呢。

  但像大花和五妞,前者弟妹雖小,卻也鬧騰人,後者則是日日在家帶小孩,就連身為家中男丁的冬瓜,這時都沒少挨罵。

  只瞧如今地里瓜菜正多的年月時節,大花卻還要到處去挖馬齒莧,就曉得家裡嘴多了,著實是供不上啊。

  她如今繞路過來看看自己也就罷了,可倘若自家不顧來幫幹活,回去了又要挨好大一通罵。

  跟混久了,大花也不是純然老實的。

  只見她硬是從手中奪下那個長柄勺。

  八歲的娃,再怎麼差距不大,因為幹活多,一把子力氣也不小的。

  她只無所謂道:

  「我便是回去了,該挨的罵一點也不少啊。我奶近日牙疼,看誰都罵的。」

  反正都要挨罵了,還不如在這邊跟說說話,哪怕聽講講故事也好呢。

  姊妹倆嘀嘀咕咕說著話,大花還有點遺憾:

  「,聽說貴人小姐給你畫了幅特別好看的年畫,可惜上回大夥湊熱鬧時,我在洗衣裳,沒能走開,就沒見著。」

  「這有什麼?」

  拍胸脯道,「你若閒了,什麼時候都能去看,就貼在里正奶奶的堂屋呢,且還是堂屋正當中。」

  也就是如今夏日,日頭曬不進去,倘若到了冬日,太陽的方向變了,明晃晃照到屋子裡去,那熱熱鬧鬧的年畫不定多好看呢!

  她甚至接著說道:

  「我現在也在學畫畫,等我學會了,到時給你們都畫。」

  她想想自己簡筆畫線稿的進度,甚至勇敢放言:

  「今年過年我說不定就能畫了。」

  只是,驕傲歸驕傲,該實話實說的時候,也不瞞著:

  「只是我學的時間短,現在畫你們還畫不像。」

  「這有什麼!」

  大花已經雙眼閃亮亮了,「畫得像有什麼好?我長得又不好看。我聽四妞說了,貴人給你畫的畫像,那個臉圓圓的又白又紅,手腳也胖,還戴金項圈!」

  「要長成那樣,豈不是日日都要吃肉、吃蛋、喝奶?你看你現如今臉圓圓的多有福氣呀!」

  她期待滿滿:「你到時候能給我畫個圓臉嗎?能再多畫兩個金項圈不?再要個亮閃閃的耳墜子,有金戒指嗎?也給我戴一個吧!」

  畫人畫不像,畫首飾還能不行嗎?

  滿口答應下來:

  「放心,我到時候定給你畫得金燦燦、珠光寶氣的。」

  大花一時嘴快:「什麼叫珠光寶氣?」

  巧了不是,如今教學生已有了兩分心得,此刻就解釋道:

  「就是滿身都是金銀珠寶,又亮又閃又照人,顯得特別貴氣。」

  同時再問:「我哥哥姐姐都已經會背三字經了,你呢?你現在會認多少個字?」

  大花瞬間閉緊嘴巴。

  人都是有惰性的,無人督促,誰要枯燥地學這些東西,一遍遍的練啊?

  更何況她在家中日日都有事要做,便是騰出手來在地上劃拉兩筆,扭頭就要被家人叫去接著干別的了。

  若不是村中小娃都比著算數,想掙手裡的飴糖銅板或者油餅,她如今還弄不明白十以內的加減法呢。

  頓時苦惱地皺起了眉頭。

  「沒事啊。」大花有點心虛,總覺得辜負了的一片心意,此刻只能越發賣力地將面前的三隻小木桶里都打滿發酵肥料的上層清液,一邊結結巴巴安慰道:

  「不會就不會嘛,我奶我娘也都不會,也不妨礙過日子的。」

  「那怎麼能行呢?」鼓著腮幫子看她,「那你以後也想過你奶你娘這樣的日子嗎?」

  大花不說話了。

  她今年八歲,可底下已經有四個弟妹了。

  她娘生完一個又一個,生完一個又一個。

  奶奶一邊說多子多福,一邊又嫌棄男丁只有兩個,然後又每天叫嚷著吃白飯的那麼多……

  她娘也難受,稍幹些活就捂著腰喊著直不起來。

  爹說幹不了活就去躺著,但奶又說,誰不是從年輕時過來的?腰疼不疼她還能不知道嗎?爹又不說話了。

  她年紀還小,只隱約覺得大約女孩子都會成為娘、成為奶奶這樣的人。

  可是……

  大花攥緊手中的木柄,心頭又沉沉地發起澀來。

  ………………

  …………………

  ……………

  【珠光寶氣】這個詞出自清.張春帆《九尾龜》

  ? ?在寫了在寫了!這幾天踩了縫紉機,看了書,曬太陽……每天睡四五覺,每天差不多能睡八個小時哈哈!就是好像睡多了有點頭痛……